第15章
司霆烈不仅是神情冰冷,连口吻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不配再这么叫我。”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吗?” 孟蕊诗不明白。 明明自己和司霆烈从小到大都在一起。 就因为一个半路出来的孟忻枝,就因为做错了一些事。 司霆烈就要全盘否定这么多年吗? “你不是最疼我吗?为什么你不能包容我做错了事?” 孟蕊诗神情诚恳,好似是真心想要一个答案。 司霆烈冷笑:“我看直到现在你还是认为你做错的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 “难道不是吗?孟忻枝她只是坐了七年牢,她又没死!” 孟蕊诗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你知不知道她在监狱里受了多少折磨,她浑身上下都是伤!” “那又怎样,她活该!谁叫她回来的!”孟蕊诗破罐子破摔。 “我是装的又怎样,叫人折磨她又怎样,我就是恨不得她去死!” “可我不能太明显,因为那样被你们痛恨、厌恶的人就要变成我了……” 说着说着,孟蕊诗伸出手臂想要搂住司霆烈的脖颈。 “三哥……” 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司霆烈阴沉着眉眼握住孟蕊诗的手腕,力道大得竟然深深捏断了骨头。 “啊!”孟蕊诗握着手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飞机上。 孟忻枝刚从长长的梦境中醒来,打开遮光帘。 她怔怔地看向一片漆黑的天际。 孟忻枝梦见了爸爸妈妈和小妹孟月桥。 还有那个她爱了许多年的三哥——司霆烈。 “当年你要是没有回来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错事?” “忻枝,我最爱的是你,只是和蕊诗假结婚。” 他们不爱她,更不信她。 灰色的、潮湿的,是阴天,更是她强忍住的眼泪。 好在。 飞机抵达终点的播报声在此刻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5分钟后到达多米尼克,地面温度是20度,飞机正在下降……” 孟忻枝把那些颜色黯淡的梦境抛之脑后。 看着窗外愈来愈明亮、清晰的城市,她微微笑起来。 多米尼克到了,她要迎接新生了。 第15章 “你好,请问你是沈小姐吗?” 男孩拿着手机走过来。 他比孟忻枝高一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咧着嘴笑时露出的牙齿很白。 “我是,你是安迪?”孟忻枝点头回应。 “是的!”安迪笑得愈加灿烂:“房东和研究院的人叫我来接你。” 见孟忻枝只有一个背包,他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和孟忻枝并肩走在一起。 当然,安迪十分有边界感地隔着一个国际社交距离。 “多米尼克是一个岛国,人口只有8万左右,但你是第一次来,房东怕你找不到地方,所以叫我来了,我也是租客,住在你楼下。” 安迪一面带着孟忻枝走出小小的机场一面说明情况。 孟忻枝是护照移民,而在办理过程中是可以更新姓名,且不会显示曾用名的。 所以她现在所有证件上的名字都是‘沈姿琼’。 曾经在京市关于孟忻枝的一切都被全部而彻底地抹去。 除了她自己,不会再有人知道‘沈姿琼’的过去是孟忻枝。 房子是狱警朋友小陈帮孟忻枝找的,是一间可以看得到海和火山的阁楼。 “好的,谢谢你和房东。” 孟忻枝笑了笑:“作为报答,今晚我给你们做一顿中国菜如何?” “真的吗?太好了!”安迪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说实话我和房东已经很久没吃过中国菜了,毫不夸张地说,中国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但我不太能吃辣。” 安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关系,我也可以做不辣的菜。” 面对这个质朴羞涩的男孩,孟忻枝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那简直太好了,如果你愿意每周做两三次中国菜,房东一定也会很乐意给免除四分之一,甚至是一半的房租!” 安迪雀跃起来,脸上的小雀斑都好似在跳舞。 孟忻枝看着心情也跟着变好。 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感受到新生活充满无限希望。 然而,彼时的京市。 司霆烈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就全是形销骨立的孟忻枝。 梦境里。 脖颈上还有深深淤青的孟忻枝冷冷地看着司霆烈。 她的眼中不再有任何的爱慕、温情…… 司霆烈对此感到难以接受。 不对、不应该,孟忻枝怎么会对自己露出这样陌生的目光? “我知道真相了,过去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错了……” 司霆烈主动开口,从来没有服过软的人即便是道歉也语无伦次。 而孟忻枝神情冷漠地打断他的话。 “所以呢?一句你错了,我被污蔑、被折磨的七年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她弯了弯唇:“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高抬贵手。” 司霆烈一怔,心口无法自抑地泛起抽痛。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去了哪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赎罪?”孟忻枝好似听到什么笑话:“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赎罪吗?” 她的目光是那样冰冷而充满厌恶。 “司霆烈,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好似是用尽一切力量的诅咒,司霆烈猛地从梦中惊醒。 甚至这一夜都还没有过去。 是凌晨。 这时,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李特助打来的。 司霆烈皱着眉滑下接听。 李特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司少,孟二小姐跳楼了。” 第17章 “人死了吗?” 司霆烈按了按眉心,只关心孟蕊诗跳楼的结果。 “没死,消防来得及时,跳下来时消防气垫和消防滑道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孟二小姐本身也不打算死。” 后面那句话并不是李特助应该说的。 自知失言的他立马道歉:“对不起,司少,我只是无法接受孟二小姐对大小姐的所作所为,所以有些情绪,以后我会注意,不会有下次了。” 要是以前,司霆烈必然会大发雷霆,甚至是叫李特助直接走人。 但知道真相后,他对孟蕊诗的态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李特助的这点‘失言’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司霆烈忽然想起孟忻枝回来后第一次住院时的场景。 那时,孟忻枝在雪白的枕头和被褥中睡了许久。 她睡了多久,司霆烈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多久。 当时,他分明有那么多的爱怜,那么多的疼惜。 司霆烈记得那时玻璃窗上起了层薄薄的水汽。 从噩梦中惊醒的孟忻枝忽然温柔一笑。 “三哥,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雪天。” 想到这里,司霆烈苦笑。 他多想穿越时空回到那天,把孟忻枝紧紧抱在怀里。 告诉她:“我记得,当然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 他看向窗外,今夜的京市,依旧在下雪。 “司少,车已经到了停车场,孟家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您去看看。” 李特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通话一直都没有挂断。 最后,司霆烈还是去了西山疗养院。 只是刚走到病房,孟蕊诗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她涕泪横流。 “三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蕊诗这句声泪俱下的质问令司霆烈感到十分耳熟。 在忽明忽暗的梦里,瘦骨梭棱的孟忻枝曾经也这么质问过他。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当时的孟忻枝哭了吗?流泪了吗? 没有。 司霆烈在恍惚的这几秒钟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时隔七年在监狱门口的第一面到在孟家的最后一面。 孟忻枝都没有在自己面前掉过眼泪。 “蕊诗。” 司霆烈垂眼看向仅仅一夜之间就憔悴得面无人色的孟蕊诗。 他嘴角弯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我还没有开始对你做什么。” 简短的一句话让孟蕊诗如坠冰窖,顿时停止哭泣。 “三哥……”她战战兢兢抬起一双泪眼。 “蕊诗,我让李特助去查了孟忻枝这七年在赤松监狱的医疗记录,我还得到许多据说是‘我’的命令,比如毁掉孟忻枝的脸,又或者不知不觉让她死在禁闭室之类的地方。” 司霆烈静静地同孟蕊诗对视:“这些事也是你做的吗?” 孟蕊诗咬着发颤的牙关,缓缓、缓缓地挤出一个字:“是。” 听到这个字,司霆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总算想明白孟忻枝为什么会时不时忽然露出那样的反应。 是害怕再次经受暴力吗? 因为这七年所有殴打她、欺辱她的女囚都会说:“外面有人想让你死。” “三哥,我会改的,孟忻枝在哪里,我向孟忻枝跪下来赔罪好不好?” 孟蕊诗看着司霆烈愈来愈冰冷的脸色,不禁双十合十着求饶。 跪下来赔罪? 跪下来赔罪有什么用?忻枝现在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对她的伤害,谁也弥补不了。 司霆烈忽然弯唇一笑,心底、喉头都苦不堪言。 他的心痛得厉害,恨不得穿越时空杀死当时七年前鬼迷心窍的自己。 “三哥?” 见司霆烈一直不说话,孟蕊诗愈发忐忑害怕。 “蕊诗,你的罪,你要慢慢赎。” 第85章 这时,孟父孟母、妹妹孟月桥都来了。 看着昔日最疼爱的女儿一副涕泪横流的样子,孟母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昨天孟月桥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孟母几度昏厥,戒烟十几年的孟父也坐在一旁神色颓败地抽起了烟。 “蕊诗,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所有人在得知真相后都会问孟蕊诗这三个字。 为什么? 明明已经得到许多孟忻枝没有的了不是吗? 孟蕊诗沉默了一瞬。 她看向孟母孟父,还有孟月桥。 孟蕊诗忽然惨然一笑:“十几年养育爱护又怎样?她才是和你们有血缘关系的。” 这么多年,困着她的就是‘血缘’两个字。 有些东西就是血缘里与生俱来的,而血缘是最不可能打败的。 “你糊涂啊。”孟母捶着胸口:“糊涂的又何止是你!” “错了,我们都错了……” 事已至此,孟母已经心如死水。 她看向司霆烈:“那她呢?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找找她?” 孟母捶着胸口,悔恨和痛苦凌迟着她。 孟父和孟月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显然也都是夜不能寐。 “那是我的女儿啊,我的亲生女儿,我竟然把她逼走了,她会对我多失望,她会多恨我?明明我生下她时,是那么珍爱,她走丢时,我恨不得去死。” “我为什么会这么对她,我真不是人,我不配做妈。” 孟母泣不成声。 孟父扶着她,只是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 “霆烈,我和月桥已经动用孟氏所有的关系去找忻枝了,我知道你也很着急,你也在找她,算我请求你、拜托你,如果有消息了,能告诉我一声吗?” 说着,孟父就要鞠躬。 司霆烈拦住了他:“伯父,找忻枝是我应该做的。” “好好,麻烦你,有消息务必通知孟家一声,我们欠她的总要还的,不管她接不接受,原不原谅,我们总要还的……” 孟母喃喃。 由始至终,孟父孟母都没有再看孟蕊诗一眼。 “霆烈哥,我们孟家的意思是做错的事人总要受到惩罚。” 孟月桥扶着几乎瘫软的孟母,眼睛依旧通红。 “孟蕊诗自作孽不可活,按法律来吧。” 这时,孟蕊诗终于按耐不住。 她大喊。 “不!爸妈,小妹!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姓孟啊,我是你们的家人啊,这二十几年,你们难道不爱我吗?”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三哥,三哥,我求求你,我愿意给孟忻枝道歉,下跪磕头我都可以。” 孟蕊诗形象全无。 她跪着去够司霆烈的裤脚。 可司霆烈无情地后退了一步。 孟蕊诗又想去拉孟父孟母,可他们也后退了。 连最心软的孟母这次都没有动摇。 她看着这个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养女’,失望透顶。 “蕊诗,你现在求谁都没有用,人在做天在看。” “你享受了这么多年忻枝的人生,现在是时候还给她了。” “我们谁都不会再放任你,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9章 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的孟蕊诗脑中一片空白,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月桥、妈妈!” 孟蕊诗向孟家人扑过去,企图握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可惜,落空。 孟月桥搀扶着孟母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不能去坐牢?我凭什么去坐牢?” 孟蕊诗止不住地摇头,乞求的目光投向孟父:“爸!你说句话呀,爸爸。” 从前孟父最宠爱自己了,只要撒撒娇掉几颗眼泪没什么不答应的。 “够了!”孟父怒斥:“从前那些小错家里都可以包容你,可如今你对自己的姐姐下这种毒手,利用我们一家人对你的爱,把我们玩弄于股掌,现在又何必假惺惺?” 孟父一脸怒容、满眼失望。 “孟忻枝回来后,我们不曾因为她是亲生女儿就薄待你,甚至怕你不开心,我们还一直冷落着她,可你竟然还不知足,还做出这样的丑事!” 孟父驰骋商场几十年,没想到老了被养育了二十七年的女儿欺骗。 此刻几乎怒火攻心:“既然你已经不仁不义,我们孟家也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这27年的时间、精力……就当我们喂了狗了!” 说完,孟父沉声:“走,叫管家把她的东西都丢出去,我们孟家从此没有孟蕊诗这个人!” 孟蕊诗一怔。 大约是没想到孟父竟然翻脸无情到这个地步。 “哈哈!现在错的全部是我了?你们连亲生女儿、亲生姐姐都不在乎、不信任全都怪我了是吗?分明是你们自己瞎了眼蒙了心,是你们自己蠢!” “你们活该!孟忻枝也活该!”孟蕊诗大喊。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了孟蕊诗脸上。 这次,竟然是一向最疼惜孟蕊诗的孟母。 她红着眼:“这些年,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你,现在我们要去赎罪,你也必须赎罪!” “司先生,这两件事暂时先交给你了,我们也会派人去找,该做的我们都会做。” 孟母抹了一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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