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知,现在他失去了所有,却能完成自己的愿望。 “了却前尘,重新开始。”他默念住持给他留下的劝告。“原来如此。” 删除信息后,他把手机还给助理。 “少爷,季总的交代您也知道了,他那边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开始。” 助理用鼻孔不屑的看着狼狈的季焉洲,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如果不是他,他也没必要到这深山老林里值班,他巴不得他赶紧去死。 “明天。”季焉洲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不像话。 原来让一个从小无忧无虑的男孩瞬间长大这么简单,只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好。 第二天天没亮季焉洲就披着清晨的露珠出发了。 季焉洲站在山脚下看着一望无际的台阶,心钝钝的疼。 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助理就在身后不耐烦的催促。 “开始吧,你能等,在外受苦的少爷可等不了。” 季焉洲落寞的低下头迈开第一步。 上一个台阶磕一个头。 不到50个台阶时,季焉洲的双膝和额头就已经渗出血来。 他突然想起儿时去参加祖祭时,每个人都要对着祖宗磕三个头,只有他是例外。 季父心疼他幼年丧母,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溺爱,从不让他给任何人低头下跪,哪怕是为季家打下江山的祖祖辈辈们也不能让他跪下磕头。 血液顺着鼻梁滑下,模糊了他的双眼。 本就红肿不堪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每一次站起和跪下都在折损着膝盖的寿命。 值得吗? 他这样问自己。 无疑是值得的。 因为季母是因他而死。 在那场车祸中,季母不顾一切的护住他,自己却被破碎的车窗扎进心脏。 膝盖和额头上剧烈的疼痛都没让季焉洲落泪,想到季母,他突然不可自抑的流起泪来。 不知道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死会不会后悔。 到达第653个台阶时,他突然感觉腹部传来刀绞般的疼痛。 与此同时,一股猩甜涌上来顺着他的嘴角滑下。 季焉洲痛的蜷缩在地上,身后监督的的助理不耐烦的用脚狠狠踹向他:“别装,给我起来。” 失去意识他苦笑一声,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 童佳喜欢一切刺激的事情,尤其是飙车。 在一次意外中童佳的车轮胎出了车祸,碎片扎进了她的体内,和季母出事那次出奇的相似。 季焉州不顾一切的救她,他再也无法忍受爱的人离开自己,还是以同样的方式。 幸运的是玻璃碎片没有像季母那样扎进她的心脏,而是扎进了肾脏,季焉洲排除众人反对孤注一掷把自己的一个肾脏转移给童佳。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只有一个肾千万不要剧烈运动,当时季父和童佳都时刻注意,不让他做任何有损身体的事情,可提出要他磕9999节台阶时,所有人早已忘记了这件事。 再次醒来,季焉洲发现自己被送到了医院。 身旁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心电图传来的滴滴声。 季焉洲刚想起身额头传来的闷痛又让他丧失了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摔在床上。 可很快,他就没空管头上的疼痛了,因为他发现他的右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他双手颤抖,像老旧的电视机,一卡一卡的掀开被子。 心里无数次祈祷,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千万不要。 可他的好运好像已经在前二十五年都彻底用完了,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的右腿被截肢了。 他剧烈的喘着气,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一般,他想痛哭,却因巨大的悲痛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推门进来:“季先生,很遗憾,你的膝盖因多次受伤而丧失机能,我们只能选择截肢。”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的肾癌变了…” 季焉洲耳朵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双眼无神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 医生见他的样子不忍心的叹了一口气。 他愤恨的拿起手机打给童佳,对方却不断挂断他的电话,直到第不知道多少次打过去,对方终于不耐烦的接起来。 “别来烦我,我很忙。”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季焉洲的恨意、嘶吼,就这样生生堵在嗓子眼。 想到往日种种,他不可自抑的干呕起来,生理性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冷笑一声,把癌变的报告寄存在快递站,并嘱咐他们在5.28日寄出去。 那一天是童佳的生日,希望这个礼物她会喜欢。 住院一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季焉洲。 季父答应的来接他回家也不作数了,可能因为他没磕够9999个头吧,他苦笑一声。 季焉洲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打开手机,季父和童佳都新发了朋友圈。 爸爸:“宝贝儿子终于找回来了。” 配图是他们俩亲密的家庭合照,那女孩的手里还捧着季母的黑白遗照。 童佳:“黑暗终将散去,今后我就是你的阳光。” 配图是她偷拍的穿着纯白衬衣午睡的男人,阳光打在男人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 评论区炸开了锅:“好感动,有一种恶毒男配被消灭,男女主终于相认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 原来人已经找回来了,可却没有一个人通知他,也没人感谢他的诚心祭拜,反而怪他是恶毒男配恶有恶报。 季焉洲无力的闭住眼,刚想关掉手机,突然视线一顿,定格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他脖子上赫然带着季母留给季焉洲的平安扣。 季焉洲疯了一般的穿好假肢跑出医院,那明明是母亲送他的出生礼!他们什么都可以夺走,唯独那个,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不顾一切的冲到季宅,崭新尚未适应好的假肢把他残缺的腿磨的鲜血直流。 看着恍如隔世的季宅大门,季焉洲推门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深呼一口气推开大门。 屋内的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看着他。 料想中的关心没有到来,有的只是最亲近之人恶毒的谩骂。 “季焉洲,你还知道回来?我让你给你弟弟祈祷,你不知道疯到哪里去,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季父一看到季焉洲就怒气冲冲的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季焉洲捂着脸,受伤的望向季父:“那是因为..”我进了医院还被截肢。 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父打断。 “因为你下贱!取代了别人的身份不说,还不知感恩回报!” “今天是你弟弟小川的接风宴,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想诅咒你弟弟!” 季焉洲低头看看自己染了血的病号服,饶是已经对季父不抱希望,心却还是针扎一般的疼。 面对这样的他,他不说关心,居然怀疑他有别的意图。 “爸爸,没关系的,哥愿意来我就很开心了。” 童佳搂着季小川的胳膊,恨不得能整个人都贴上去。 “还是你懂事小川,不愧是我的儿子,不像这个野种!” 季父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时隔多日未见,季焉洲愣愣地看着童佳。 女人一身黑色丝绸长裙,双手抱胸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为她镀上一层金光,漂亮的像古希腊神话里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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