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上楼来接楚喻,见他侧脸都睡出红印子了。 顺手将他翘起来的头发理顺,“犯困?” “嗯,”楚喻打了个哈欠。 最后一门是英语,他做完卷子看时间,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干脆趴着睡了一觉,就是睡得不□□稳。 一个哈欠打完,眼角有湿痕,楚喻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睡迷糊了,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哪儿,还到处找你。” 陆时天天晚上过来陪他睡觉,楚喻被养了点儿习惯出来。 睡觉时,总喜欢拉着陆时的衣服睡,袖子,或者衣领,都行。反正手里要是没攥着一点什么,就总觉得空落落的。 又打了个哈欠,楚喻想起来,“你一会儿是不是直接去机场?” “明天早上过去,晚上在学校。” “那我晚上也住宿舍,先不回去了!” 想到陆时要走那么远,楚喻情绪就低落了一点。他勉强打起精神,“不行,明天我要送你去机场!” 担心陆时会拒绝,楚喻还加了一句,“要是不让我送,我就不开心,晚上还失眠,难过,做噩梦。” 陆时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好,你送我。” 第二天,到了机场,陆时去换登机牌,楚喻站在原地等着。 他坐在椅子上,张望陆时的身影。总觉得一路过来,陆时都有点不开心。 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眉间眼里,罩着几层吹不开的阴翳。 楚喻猜测,陆时应该挺不想回a市的家,看陆时的神情反应,那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去处。至于那个自称是陆时妈妈的人,楚喻觉得,百分之百不是个好人。 等陆时换好登机牌,楚喻拉着陆时,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吸血。 他都准备克制一点咬手指了,偏偏陆时解了领扣,“明天才能回来,今天不多吸一点血?” 楚喻见解开的领口处,露出来的冷白肩线,喉间的痒感就泛上来了。 他往前踩了半步,靠近陆时。为了掩饰,他用双手绕住陆时的脖颈,嘴唇贴上颈侧,咬了下去。 陆时一手拎着黑色双肩包,另一只手抬起,环住了楚喻的后腰。 是一个拥抱。 宴会厅。 方薇云穿一袭裁剪得宜的白色流苏礼服裙,仪态端庄,正端着香槟杯,跟几个熟悉的夫人聊天叙话。 她保养得很好,虽然比不上年轻女孩儿的靓丽,但自有沉淀出的气质风韵。 “我儿子前些日子,又闹出了些祸事,家里老爷子气得不行。那小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技巧,又把他爷爷哄回来了,还得了一辆车,昨晚不知道开到哪里玩儿去了。” 说话的女人看向方薇云,欣羡道,“要是我那个来讨债的儿子,有你家陆时一半懂事孝顺,我真的皱纹都要少几条!”说着,视线又落到方薇云戴着的项链上,“你们陆时啊,小小年纪就知道买礼物送给妈妈,我到现在,一颗珠子都没从我儿子手里拿到过!” 手指碰了碰项链,方薇云温声细语,“我们陆时大了,我也是天天担心他会不会学坏。你家质柏我见过几次,长得好看,嘴又甜,天天妈妈好看妈妈真美,你可不知道,这让我们有多羡慕!” 几人笑在一处,别的都没说,话题来来回回都在儿女上打转。 一个穿红色鱼尾裙的女人忽的问道,“说起来,还没看见你家陆时,算算,都很久没见过了,肯定长高了不少吧?我记得上次见,还在念初中。” 方薇云笑容不变,“他有点事耽搁了,晚一会儿就到。” 没过多久,陆绍褚也来找到方薇云,“陆时怎么还没到?” 方薇云看看时间,“三点过了,应该快到了。” 陆绍褚面上没露出情绪,说话却沉着声,“当初他闹着要去s市上学,我们就不该同意,这天高地远的,管不了。” 方薇云端着酒杯,眼里也添了两分落寞,“但这是能拦得住的?陆时性子你也知道,”她停下话,语气更难过了些,“他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肯定不会再听我的话了。” “薇云,你别这么想,你照顾他长大,就算没有血缘,亲情肯定是有的。他就是年纪还小,心性不成熟,才听见这个消息,经不住刺激。” 陆绍褚揽着方薇云的肩膀,“我现在也不知道,从小就瞒着陆时,不告诉他生母是谁,让他当你是亲生母亲这件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特别是陆时从小就那么亲近你——” “绍褚,”方薇云反过去安慰陆绍褚,“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如果陆时要怪我们,也是我们应该承担的后果。但不论如何,他都姓陆,是你的儿子,终归脱不去这层血脉关系的。” 陆绍褚去招呼客人,方薇云留在原地。见林家夫人带着女儿过来,她扬起笑脸,打完招呼后,又看向穿淡蓝色礼服裙的女孩,“这是我们望兮吧?都长这么大了!眉眼生的像你,可真漂亮!” 林望兮礼貌地打招呼。 林夫人笑容满面,“性子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就喜欢插插花喝喝茶,她随她爸。” “随林先生多好,虎父无犬女!” 林夫人笑得开心,又问,“你家陆时呢?” 林望兮听见“陆时”这个名字,眨了眨眼睛。 在尤利西斯门口,过来接楚喻的那个少年,就是叫陆时。 她对那个男生印象深刻,一方面是人长得好看,气质拔群。另外就是,她难得见楚喻那么依赖一个人。 楚喻年纪虽然不大,但心思很通透。跟贺致浩一起玩了那么几年,无论贺致浩怎么说怎么带,该玩儿什么不该玩儿什么,他心里都拎得很清。贺致浩赛车、轰趴、搞刺激,楚喻从来没沾过手,一次都没去。 他看着性格好,但实际上,把自己和别人划分得界限清晰。 但楚喻对着陆时,连喝醉了,都会下意识的依赖。 不过,林望兮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有可能只是名字同音。 贺致浩提到过,陆时住贫民区,家境不好,为了奖学金才进的嘉宁私立。 方薇云捏着高脚杯,“唉,望兮真是越看越好看,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 林夫人捏着手袋,“你可别再夸了,快把人夸天上去了!不过,你们陆时现在也大了,你又还年轻,要不要再生个女儿?女儿不论是遗传你,还是遗传你先生,肯定都是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方薇云微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捏着杯脚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很快又松开,笑道,“我们陆时可不想,小时候就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只要我一个孩子、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林夫人知道是自己唐突了,连忙转移话题,又说到了乔治·罗娜新出的祖母绿首饰。 这时,门口突然静了静,接着响起了层层议论声。 林望兮偏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少年人穿白衬衣和黑色西服,踩黑色皮鞋,从门口踏进来。 他有少年人特有的瘦削与挺拔,如风里覆山雪的青松,透出的几许冷冽与漠然,与宴会厅中的花团锦簇格格不入。 一双黑沉眼眸里,映出衣香鬓影、筹光交错,却半分看不进心里。 林望兮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天来接楚喻的人,陆时。 理了理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衣料,陆时先看见了方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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