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飞拳秀腿乱晃,寒辉一时着急,一时无奈,一时担忧,一时又因安嫔的?话而倍感羞赧。她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干脆背身过?去,死?死?扒在门上,不看他们了。 但这没用,背后哐当一声,寒辉身体?一震,接着砰砰砰几?下,寒辉紧贴门板丝毫不敢动,又听哐地一声近在耳畔,寒辉一记哆嗦,紧闭眼睛,随后听曹寅在她身后朗声笑,“寒辉,你想要我这刀,怕是不能了!” 寒辉管不上什么刀不刀的?,只想他们快点停下来,幸好,曹寅说完那句话,背后继而扫过?一些呼呼嗖嗖的?风声,再之后便只余喘息声了。 终于停了。 寒辉扭头看,安嫔跌坐在凉席上,发丝凌乱,不住喘气,曹寅蹲在她前方,笑嘻嘻地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埃,退后两步,“阿渚,你输了。” 寒辉急忙跑上前扶安嫔,安嫔胸口起伏不定,缓缓站将起来,身段笔直,眉宇间恢复从容,“去绣坊吧。” “现在?” “现在。”安嫔道,“我去梳洗,你等我会。” 寒辉弯腰帮安嫔拍着衣服,安嫔低头吩咐道:“你带曹大人去值房坐,拿些果?子点心,别让他等着闷。” 她推门而出,在宫人惊诧之色中淡声道:“殿中有?耗子,本宫和曹大人捉耗子,不巧碰坏殿中物事,你们速去清理,桂棹,你去打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小太监和宫女们应声进去,看到殿内乱象后,在安嫔背后发出惊呼。 - 寒辉端了杯盏和果盘,引着曹寅往值房去,曹寅抱着酒坛子,手里?拿两个?蜜柑,跟在后面。 “小曹大人,你在这里?坐会,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吩咐奴才,主儿她一会就来。” 曹寅从小打不过安嫔,今次却?毫不费力地胜了,心情?十分好,眼里?都是笑意,他下巴往八仙桌对面一扬,“吃的喝的都有了,你也坐会。” 寒辉把东西放在桌上,“奴才站着就好。” 曹寅也不强求,忽问:“方才吓着你了?” 寒辉点点头。 曹寅随手抛着蜜柑,无论怎么抛,蜜柑总是稳稳落在他手心,像有?吸力似的?,他轻声笑了笑,但没说话。 寒辉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片刻,只有?沉默,便为他斟酒,杯子放在他手边,果?盘也移到他手边,正打算去站门口,听曹寅问道:“吃橘子吗?” 寒辉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掌心端正躺着一枚六瓣如?花的?剥皮蜜柑。 “拿着。” 那手又往上递了递,手指一节节的?,每一节都纤长?好看。 寒辉犹豫不敢接,“小曹大人你自个?儿吃吧。” “嫌我没洗手?我没碰到里?面的?肉。” “不,不是。” 曹寅想了想,“那么这橘子不好吃?” 寒辉噗嗤一笑,“不是。” 她低下头,终于紧张接过?,碰着对方掌心的?一点皮肤,触手如?灼,她低声道:“这不是橘子,这是柑。” 曹寅眸色清澈望来,虚心点头,“哦,这样啊。” 寒辉“嗯”一声,行了礼道了谢,去门口站着吃。 蜜柑入口,嫩而多汁,甜丝丝沁入肺腑。 院中,启祥宫的?下人们从正殿先后搬出凉席、断腿的?椅子、缺脚的?凳子、几?包碎瓷片。 寒辉站在值房门口想,深宫寂寂,偶尔这样折腾一回?,也比只闻飞花落叶声好。 小曹大人来了,启祥宫才有?生气。 蜜柑一囊一囊送入口,寒辉嘴唇弯弯。 - 绣坊大院中。 安嫔一直不咸不淡地应付着三?妞过?分热情?的?关怀,三?妞投之以木桃,安嫔报之以枣核。 曹寅在旁看了好笑,他就知道安嫔会是这副破德行。他也有?事忙,去隔壁辛者?库看了锦书,问了一些话,又找冯芷郁问苏玲芬和乌雅沫兰的?事情?。 乌雅沫兰对苏玲芬的?指控倒是句句属实,冯芷郁言讫,问曹寅:“沫兰真的?杀了人?” “不错。” 冯芷郁面色微沉,“流言果?然是真的?。”她又问,“她会怎么样?” “说不好。” 曹寅每来到一个?新地方,便有?四处张望了解环境的?习惯,他忽然发现墙边攀长?一簇野蔷薇,枝叶虬结,与狗尾巴草缠在一处,白花点点,如?繁星,如?微雪。 他眼睛一亮,踱去两步,俯身轻嗅芬芳,方回?了冯芷郁:“其行可恶,其罪可诛,其情?可原,复杂难断。” 冯芷郁跟上他,“我看着沫兰一路走到现在,深知她本心不坏,被逼无奈才行极端之举,人在泥潭,白衣染秽,本也无可避免。” 曹寅回?头看她,笑吟吟上下打量,“姑姑衣裳倒是洁净。” “曹大人说笑了,我偏安一隅,明哲保身不难,但沫兰年轻,想涉水前行,为此沾染泥泞,也无可厚非。你是惜花之人,且看这簇蔷薇,花繁叶茂,清芬袭人,开在辛者?库,凋在辛者?库,寂寂孤芳,岂不可惜?” 曹寅拈花评说:“我觉得挺好。” 他伸手想折一枝,然而花茎刚弯,上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一枝蔷薇掉得只剩黄蕊。 曹寅一怔,拍了拍手作罢,笑嘻嘻对冯芷郁道:“想折几?枝带回?去,这花不争气。” “野蔷薇花脆弱,得用剪子剪。” “没兴致了。”他拔了根狗尾巴草,转身不看花。 冯芷郁悻悻,却?固执地问:“当真不能给她个?机会?” 曹寅目光一凉,“我只负责查案,不负责定案。” “海大人定?” “不错。” 冯芷郁沉吟不语,海拉逊是个?讲章程的?谨慎人,宫里?出人命,他必按部就班、不厌其烦地呈递皇上定夺,除非中间另有?人将案子按下去,替海拉逊背锅。 她自语道:“是要看皇上意思了。” 曹寅点头。 冯芷郁叹息,“这案子,原也可大可小。” “可大可小?这是两条人命。” “看是什么样的?人,”冯芷郁露出不符时宜的?宽宏笑意,幽幽道,“年纪大了,难免有?生老病死?,所掌职务也可有?可无,都是宫里?养的?闲人罢了,倒是那一手仿水墨画的?绣技,没了可惜。” 曹寅眼睛一眯,射出锋利目光,逼视过?去,“你想说什么?” “我以为,曹大人执着于真相,忽略了其他。” 第48章 好人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呢? “你想说?, 人有价值高下之分,命有贵贱之别?”曹寅嘴角斜斜叼着狗尾巴草,“人不是物件。” “道理如此, 但?命难道无贵贱之分吗?譬如我死了, 宫中照常运行, 若...”冯芷郁住口不语。 “若我不在, 皇上少了臂膀?”曹寅仰脸望天色,“不,你妄自菲薄了。” 冯芷郁目露疑惑。 “对你所教的宫女来说?,你是指点迷津的引路人,对你所庇护的宫女来说?, 你是水中稻草、浪里?浮木,这?是我审问一众宫女后的结论?。而我曹寅,只是一个?不断打?扰她们生?活的、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曹寅耸耸肩, 扔了嘴里?的狗尾巴草,正色道:“方金余对乌雅沫兰, 虽是见色起意,但?也不失赤诚,他该死吗?掌管绣坊多年,井井有条,各宫主子喜恶,他了如指掌,他没有价值吗?乌雅沫兰的水墨山水绣技,亦是方金余寻觅名?家名?品灌溉的结果, 他没有功劳吗?人命啊,很难说?孰贵孰贱,那不如, 只论?一个?法?字。” 他灼灼盯着冯芷郁。 冯芷郁别过头,望着院中的小方蓝天,目色暗淡下去,脸上悲悯浮来,“然法?理无情,沫兰的命运,实系曹大人一念之间。” “我说?过,我不定案。” “可海大人未接手,皇上也尚未知情,”冯芷郁心?一横,弯腰,屈膝,跪于蔷薇花瓣零落的地面,“求您网开一面。” 她伏身拜下。 曹寅蹲身上前扶她,冯芷郁不起,固执说?道:“曹大人,求您网开一面。” “我是什?么东西?你求我?”曹寅觉得荒谬。 “如今还能求您,一旦案子到了海大人手上,便无人可求!” “你别缠着我,头都?大了!” 他撩袍欲逃。 冯芷郁在后凄惨喊道:“曹大人,我在辛者库这?么些年,看?过太?多人,可从没有乌雅沫兰这?样的。有人自暴自弃,乌雅沫兰不是,有人满腹怨恨,乌雅沫兰不曾,有人抱团凌弱,乌雅沫兰没有,她只是想爬上去,一个?人想上进有什?么错?她出路堵死,只能钻空凿缝,一个?人生?命顽强有什?么错?野蔷薇想从缝隙中开出花,根t?茎非得顶裂石板,但?终究开得赏心?悦目,不是吗?” 曹寅停下脚步,努努嘴,“不错,赏心?悦目,但?我只是个?修石板的,你跟我说?没用,再者,我倒也要问你,我一个?修石板的,想查清石板为何碎裂有什?么错?” 冯芷郁怔怔,泄了气似的,静了片刻,又恳求说?,“那就帮沫兰在皇上面前求求情,至少留下一命,可以?么?” 曹寅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帮乌雅氏求情,谁帮死者喊冤?” 他睨着冯芷郁,“你还是烧香求菩萨吧,菩萨慈悲,我铁石心?肠。” - 冯芷郁慢慢从地上站起,望着身侧蔷薇在风中纷扬如雪,轻叹一声,朝辛者库的一间耳房走去。 那是她所住小屋,从前是一人独住,如今新增一员。 锦书听见脚步响,背部弯曲,整个?身子落在比她骨架还庞大的拐杖上,一跳一拐,艰难到了门口,“姑姑,沫兰的事是真的吗?” 冯芷郁点头。 锦书忽然很难过,脸上五官皱起,“那...她还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 “刚才?那个?大人是不是在查这?案子,姑姑,我们去求他饶了沫兰。” 冯芷郁进屋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求过了。” “他同意了吗?” 冯芷郁摇头,“查案是他职责所在,求了没用。” 锦书试图理解了一会儿,眼中灰败下来,片刻后又燃起希望,“姑姑,他还没走吧?你能不能…把他请过来?” “请过来做什?么?” 锦书窘迫地看?了眼身下拐杖,和那条在裤管中荡来荡去的断腿,“我想让他看?看?我的腿,我想告诉他这?是苏嬷嬷...苏嬷嬷打?断的,他看?了是不是就会饶过沫兰了?” 冯芷郁道:“你脑子真简单。” “那怎么办呢?总要试试吧,姑姑,沫兰对我这?么好,好人得有好报才?对!” 冯芷郁嘴唇发颤,“好人...” 她动容抬眸,音色依旧是冷淡,“锦书,你说?沫兰是好人?” 锦书不假思索地、使劲地点头,“当然啊,难道有人说?她不是好人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说得不对!如果沫兰都?不是好人,难道欺凌我的那些人就是?沫兰和姑姑都是大好人,只有你们对我好,沫兰不离不弃护我,给我擦身换药,省吃俭用换牛奶给我喝,姑姑为我挡欺凌,给我容身之所,你们都?是好人,再好没有了!” 冯芷郁低头看到桌上的一小碗牛奶仍原封不动,哽着声道:“你怎么没喝?快喝,放久了仔细坏了。” 锦书小心?翼翼问:“姑姑,这?牛奶,是沫兰向方总管讨来的吗?给我看?腿的大夫,也是沫兰让方总管找的吗?” 冯芷郁点头,“所以?明天起没有牛奶喝了,还不快喝!喝了腿好得快。” 锦书挤了挤眼,难过得无以?复加,撑着拐杖朝冯芷郁走去,她每行一步都?很艰难。她笨,学不会用拐杖,沫兰每天都?抽空来逼她学,她就是走不好。 她是个?没救的人,可是沫兰非要救她。 “姑姑,我都?听他们说?了,他们说?我是拖油瓶,害人精,是我害沫兰去找方总管的,是我把她推进了火坑...”锦书脸上藏不住事,眼泪滴答滴答落下。 冯芷郁别过头,不忍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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