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垂落几片青色油纸,露出两根伞骨,地上水渍新鲜,康熙微笑?问:“你方才去哪了,朕等你许久。” 卫素瑶张口?欲答,发现牙关竟打战,“皇上在等我?”这是一句废话,她简单重复着,只想逃避回答。 “去哪了?”他再度平静地问。 “东面树林。” “做什么?” 卫素瑶的睫毛颤动,“我得?了只兔子,放生去。” “哪来的兔子?” “它跑进我屋子来的。” “哦?”康熙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语调温和,“兔子还能自己跑进来?” “我也纳闷。”卫素瑶整理好表情,猛地抬头与他对视。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他面无表情,可眼底像有化不开的冰,她看一眼就?会被冻僵,她逃也似地移开眼睛,很是狼狈。 康熙戏谑而?笑?,“色厉内荏,你欺君的本事还欠火候。” “我没欺君。” 他轻叹一声,“你不说实话,朕只能叫云姑替你验身。” 卫素瑶猛地盯住康熙,惊恐而?慌张,也有点不可置信,“我真的没有撒谎。” 康熙身体后退些,看着她问:“再问一遍,什么毒,如何解,谁为你解,去树林做什么?” 他一口?气复述完,等待她回应。 卫素瑶自然说不出,怎么说?要?她再回忆一遍那晚吗? 她觉得?自己像被他按进了冰水里,刚要?浮出水面,又被他按进去,冷到心底,快要?窒息,想抓住什么,伸手却只有浮冰。 可必须得?抓住点什么。 对,她没错,她一点错也没有,曹寅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换成别人,谁能忍那么久?是的,她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可不是什么嫌犯,被审判的不该是她,她为何要?陷入自证怪圈? 她深吸气,反问面前的人,“皇上你知道吗?原先我只想逃避你,可现在我开始讨厌你了。” 康熙无波无澜,眼底落出些冷笑?的碎片,“你还没回答朕。” “我为什么要?回答?!”卫素瑶忍无可忍,谁给他理直气壮的底气?她揪住他衣服的前襟,抖动着攥紧,“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我?你凭什么派人给我验身?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我非得?细细回忆了告诉你!接受你的二次伤害?” 她的声音还是抖,但眼神已经坚定不少,“我难道是水性杨花的人?我难道是□□?怎么你可以理直气壮地盘问我?明明是你丢下的我!” 她一把松开他的前襟,将?他的脖子勒出红痕,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胸腔不断起伏,不断地吸气呼气,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又没错。” 还好,想说的话很短,已经说完了,她如释重负。 康熙一下子推开她的肩膀,两人骤然分离,卫素瑶整个人被空落落地摆在空中,不知道要?往哪靠,左右晃了晃。 他站立在她身侧,眉间拧动,居高?临下睨过?来,可是只看一眼,好像不能够多看似的,立刻将?视线移向?墙角的青灰色的油纸伞。 刚才那伞上扇形的破洞被移到曹寅的肩膀上空,雨水像断线珠子串连在破洞与他的肩膀间,将?他半边衣衫洇出暗红水渍。风向?他们?迎面吹去,他可以将?她拉到身后,而?她可以自然地挨近他的背。 一男一女何以在伞下那般局促的空间里相行泰然?难道不是因为有过?更亲密的举止而?他们?!甚至在心中也拥有了默契! 那画面像块烧红的铁片,滋滋地烙在他心上,烫出一个难看的、血肉溃烂的、深洞洞的伤口?,他到现在都疼,一开口?就?疼,呼吸都疼,必须咬紧牙关才能维持冷静。 他想他心里是生了恨的。 可他恨的不是素瑶的失贞。 他恨的是雨中那一幕。 恨那人是曹寅,恨他们?亲密,恨他们?有秘密,恨他们?防他的默契,恨他成了外人,恨他咎由自取,恨他居然嫉妒。 第92章 第一个 怎么,连吻你都不行了?…… 他应该处置点什么人来发泄情绪, 可他想不到能处置谁,似乎错的?只有他自己,但他错了吗? 一瞬间他有些怔忡, 可是很快消散了。 “无妨, 朕能容你。”他沉着声对卫素瑶说, 似乎也是对自己说的?。 “可你并非没错, ”他扭头盯来,语气咄咄,“你跟曹寅走得太近,朕不是没提醒过?你。” 卫素瑶都要气笑了,“皇上有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话, 难道还以为?咱们能回到从前?您是能容我,您对我一直很包容,可是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她端起茶杯, 忽然很疲惫,“我累了, 我想休息,皇上请便。” 油灯的?光晕中,康熙的?冷白的?皮肤有种阴惨惨的?调子,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犯蠢,竟然试图理解一个宫女的?思想,这是在做什么?疯了吗? 可能是有点疯了。 他讥笑道:“这是朕的?行?宫,这里的?一梁一瓦,一草一木, 山中的?每一头野兽,行?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朕的?, 你叫朕走?” “那我出去。”卫素瑶起身,右肩却被康熙的?手压下去,她的?膝盖弯曲下去,被迫坐回去,身体撞过?桌沿,桌上杯盏哐当响。 她震怒地扭头看?康熙,只听他说:“待在朕身边,朕在哪,你就在哪。” 卫素瑶想拒绝,康熙横来一眼,“朕宠你,每时?每刻都要看?到你。” 说着他面无表情去推门,“还不跟上?” 卫素瑶不动。 康熙回身冷笑,“你叫朕称心,朕便诺你全?家荣华富贵,若屡次抗旨,”他抬手轻擦玉扳指,“朕须问一问你阿玛额娘,如何教的?女儿。” 卫素瑶攥紧衣服。 这竟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她不敢置信,刚刚就有点不可思议,可那是他情绪上来的?缘故。现在他用稀松平常的?口吻在说,他恢复了理智在说,用全?家的?荣辱性命要挟她,用皇帝的?权力压迫她,这还是她认识的?康熙吗? 最讨厌他端出皇帝架子,可是他现在端出十二分的?皇帝架子,威严,冷冽,咄咄逼人。他自己把她架到对立面,就怪不得她想生出对抗之心。可是想对抗又怎么样,在他面前她就是一根微不足道的?鸿毛。 她犹豫了一会,拉开身后的?椅子,朝门口走去。 康熙努唇一笑,对此满意。 让卫素瑶听话本就是如此简单的?事,从前是他舍近求远了。 - 康熙回寝宫,卫素瑶便也跟着去,她在寝宫门口没能踌躇多久,就被康熙再度提醒了一遍她的?父母兄妹,她只能迈进去。 窗外秋雨淅沥,卫素瑶伫立窗前听雨,以前从未觉得下雨天气也能令人心生向往,此刻却恨不得背生双翼飞出去,飞到那乌云之中,被雨浇个透彻也好?。 康熙在书案前搁笔起身,出声打断她的?思绪:“过?来,为?朕更衣。” 卫素瑶转身看?到他淡漠而威压的?神情,陌生得像她第?一次去东暖阁的?样子。 她依言到他面前,行?宫不燃龙涎香,她闻到陌生的?香气,素净极了。 伸手拉下康熙领口的?石青色系绳,手指碰到他脖颈的?皮肤,触手生凉。她走到他一侧,将银白斗篷从肩头取下,上下扫视他的?衣衫,卫素瑶发现脱外衣的?话得先除了腰带,她便往后一步,“奴才叫梁谙达来。” “你来。” “奴才不会。” “不会?”康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拿到自己腰上,“你一向聪明,自己琢磨。” 卫素瑶抽回手,他轻而易举地钳制她的?手腕,再度贴在腰际,眼睛一瞬不瞬盯她,“想抗旨?” “奴才不敢。” “来。” 卫素瑶看?着他腰间垂落的?明黄色玢带和白玉坠子,这就是皇帝身份的?符号,她的?手触碰这微凉的?符号,便如同上了一道咒语,他说东就是东,他说西?就是西?,没有说不的?余地。 她抬眸露出恳求的?目光,而康熙只是玩味地观赏她。 卫素瑶觉得自己应该低个头,与他硬碰硬绝无胜利希望的?。 她不得不开口:“皇上,奴才真?的?不会,要不然您叫人来示范,奴才先看?一遍学习。” 康熙不接招,冷笑道:“入宫前,你额娘没教你伺候人更衣?” 卫素瑶摇头。 “无妨,你琢磨多久,朕t?便陪你多久。” “奴才不敢耽搁皇上的?时?间。” 康熙望向窗外,“朕有的?是时?间。” “皇上国事繁忙,”卫素瑶目光扫过康熙的书案,“您有一堆折子要看?,犯不着跟奴才耗着。” 康熙的手指抵住她下巴,轻易地摆正她的?脸,“真?体贴的?话,就不该有这些废话。” 卫素瑶语塞,无奈极了。 除去他腰带,然后呢,脱他外衣,再然后呢?她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命令她做到哪一步为止。她已经知道男女间事的?真?相,这样一步步下去,人的?欲望只会被勾出来,像洪水冲破闸门。 她当然不会犯这个蠢。 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很煞风景地下跪,“皇上,奴才已入道门,应守清规戒律,请皇上不要为?难奴才。” 康熙像听到什么怪话,愣了一瞬后,似笑非笑地扯开嘴角,“你可真?行?。” 为?了拒绝他,可以自入道门。 不过?他心里却奇异地有些喜欢,巧言令色的?卫素瑶才是他熟悉的?,他可以享受与她周旋,只要她面对的?是他一个男人。 “奴才跟贺凌霜提过?这事,贺凌霜答应我入道门,现只差个仪式罢了。” 康熙冷哼,不置可否。 卫素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她这风景煞得好?,就跟当头抡起一棍在打他们之间似的?,紧绷的?氛围也被打裂。 她刚才跪下的?动作过?于激动,现在感到膝盖作痛,伸手揉了两下,听到头顶康熙说:“你入贺凌霜那等妖道门下,只怕没什么清规戒律可守,便是有,朕让你破戒便破了,有什么干系?” 卫素瑶跟傻了一样。 康熙蹲下来,眼尾飞扬,得胜地看?着她,露出挑衅的?笑意,似乎在告诉她,她那些小聪明除了增添情趣外毫无作用。 他慢慢靠近她,手臂环上她的?背的?时?候,明显感到她瑟缩一下,下巴搁在她的?肩膀时?她又是一个激灵,仿佛视他为?洪水猛兽。为?什么她这样怕?难道他连碰也碰不得了? 他捉了她的?手放在他胸膛,缓慢地耳语道:“你摸,朕的?衣裳湿了,朕本想更换外衣。”他的?语气像在唠家常,一点点低沉下去,嗡嗡地在她耳边响,“而今你成?了女道士,朕觉你分外勾人,只换身衣裳怕是不行?了。” 卫素瑶想退后。 “听话。”康熙环着她的?手臂收紧。 “不能。” “有何不能?” “奴才不想。” “不重要。” 他的?气息挠得她耳朵根痒,她却完全?动弹不得,若能动弹也不敢,只怕更激起他心中涟漪。 卫素瑶深吸气,“皇上觉得这有意思吗?” “有。” 她赌气地说:“你不如给我下药吧!对咱们都好?。” 康熙字字清晰,“朕就要你清醒受着。” “我讨厌你!” “无妨。” 卫素瑶苦笑,他就像个较劲的?孩童,而她更不堪,是孩童玩弄于掌心的?宠物?。 他们俩一个不如一个。 她贴在他胸膛上的?手掌能感受到衣料下的?热度和那颗怦然的?心脏,她五指微屈,轻抓着缂丝衣料,“求您了。” “这便求上了,方才的?烈性呢?”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重复说:“求您。” “朕不爱听。” 康熙立刻堵上她的?唇,没有一点过?渡,去势汹汹,凶狠地侵占,往前掠夺,往深索取。 卫素瑶头一回知道吻是可以这样压迫的?。她使劲去推他,却被他缚住双手反剪于背后,他在深吻的?间隙喘口气,“怎么,连吻你都不行?了?” 卫素瑶怒不可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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