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唏嘘呀,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么抛却,这回为掩盖身份假扮的曹寅吧?行,曹子清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他朝卫素瑶一揖,“曹大人?,快进来坐。” 三徐的宅邸就数徐乾学的憺园最宽敞幽致,前有亭谢假山,后?有藏书千万,徐家老夫人?薨逝,来客络绎,此处待客最佳,因此二徐也常来憺园坐着。 正堂中,徐元文手捧书,人?瘦了?许多,面色枯黄,听见徐乾学喊卫素瑶曹大人?,惊讶之?余,他既不爱管皇帝私事,也不屑于配合小朋友玩无聊游戏,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这么一来,府里下人?闹不明白究竟谁是谁。 徐乾学让人?上茶,嘱咐点心要特?意给曹大人?,婢子进来,要把盘子给“曹大人?”,可站在卫素瑶和曹寅面前只是驻足犹豫,到底哪个是曹大人?? 徐乾学叹气,手往卫素瑶身前展,强调:“曹大人?爱吃点心,还不放他手边?”说完心里也觉得好笑,齿间露出嘿嘿两声,又想,卫素瑶做了?曹大人?,那曹寅是谁?于是问卫素瑶:“曹大人?,请问这位是......?” 卫素瑶拿了?个玫瑰酥正要咬,半途住嘴,先给徐乾学介绍:“哦,忘了?说,这是我刚收的一名书童,姓韦,他年纪较你小,你称他韦兄弟就好。” 徐乾学点点头,向?曹寅道:“来了?就是客啊,韦兄弟是曹大人?的唯一座下书童,想来跟着学到不少本事,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表人?才!请坐请坐。” 曹寅同徐乾学客套两句,在卫素瑶旁边坐下。 对面的徐元文看了?直摇头,手中的书往上移。 - 三人?坐着说话吃东西,徐乾学起?初乖觉地?不提不问卫素瑶的事,只把她当曹大人?供着。 供了?会?,做学问养成?的求知欲到达顶峰,几次想问曹寅他们怎么出宫的,又怎么到了?这里?堪堪忍住。 后?来实在心痒难耐,他灵机一动,“曹大人?和公肃也许久未见吧?”他起?身拉着徐元文道,“二弟,你在懋勤殿讲经筵时,与曹大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来有许多体己话说,我不打?扰你们。”说着对曹寅道,“韦兄弟,你跟着曹大人?都读了?什?么书?” “也就四书五经一类。” “屋后?头有座藏书楼,可要随我去瞧瞧?” 曹寅作惊喜状,“徐大人?真是慷慨……可以么?”他看向?卫素瑶。 卫素瑶颔首,“去吧,和徐大人?多学学。” 曹寅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徐乾学对二人?的配合很满意,勾了?曹寅的肩膀,“我和韦兄弟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待会?韦兄弟看中什?么书只管开口,若有不懂的也可请教我,我知无不言……” “曹大人?说您和善可亲,百闻不如一见,兄弟心窝里都是暖的。” 二人?宛如失散弟兄般亲热,声音淡出大堂外。 - 到了?后?园,曹寅先问:“老徐,你给远方表弟的信中写了?什?么?” “老夫人?生前嘱咐我兄弟三个要怜恤亲眷,你来信告知我还有徐德亮这个人?,我去信邀他改日来传是楼一观。” 曹寅心想原来如此,传是楼藏有散佚珍品古书,出入名流耆宿,徐乾学这势利眼不知怎么大发?慈悲起?来,难怪徐德亮是那副反应。 “你把他惊喜坏了?。” “他是沾你的光。” “此话怎讲?” “你说会?带你的未来夫人?上门拜访,我急着一睹,所以,你的心上人?是卫姑娘?” 寒风吹过后?院,梅枝瑟瑟摇动,曹寅拢袖,“不错。” 徐乾学拍脑袋,“我是不是不该问?这是我能知道的么!可别明儿脑袋不在脖子上了?!” 曹寅笑嘻嘻道:“放心,我会?替你把脑袋拼回脖子上,你的后?事我会?办得风风光光。” “呸呸!我要升官发?财活百岁子孙满堂享天年。”徐乾学觉得不吉利,说了?好多话去破,可是毕竟忍不住好奇,沉吟片刻说:“知晓一则不如知晓全部?,你快原原本本把事情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曹寅挑拣着说,将许多事隐去,最后?的说辞变成?:蓄谋已久,所以私奔了?。 徐乾学连连摇头,“皇上没派人?追杀你?曹子清,你不会?现在是逃犯吧?!”他猛然往后?退两步。 曹寅掸了?袖口的灰尘,拂去肩膀的落叶,“说不定呵。” “到底是不是?” “你要劳你替我去门口瞧瞧了?,有没有可疑之?人?跟踪?” 徐乾学一思?,“好,我马上吩咐人?去盯着。” 玩笑开够,曹寅拿出尚方宝剑,开鞘给他看。 徐乾学反复摩挲上面的刻字,眼里精光四射,“了?不得!我一书生也看出这剑好,”他拔开剑鞘,颤巍巍举起?,天光映在银灰的剑刃上,丝丝的光明灭闪耀,他眯眼念上面的字,“夙夜在寅,直哉惟清,这是皇上专为老弟你打?造的?你不是逃犯,你是钦差呐!” “仔细些。”曹寅看他手抖得厉害,怕他不小心剑掉下来削了?脑袋,拿回剑收入剑鞘。 “他不怪你?”徐乾学又问。 “出宫后?未见过,不知他如何想。” “先斩后?奏?” 曹寅点头。 徐乾学拍他肩,“你若下狱,我会?帮你求情的。” “谢了?,你若被灭口,曹家帮你办后?事。” 徐乾学立刻抿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耳朵不好,韦兄弟,咱们去传是楼看书。” 憺园门口,施琅看着红漆府门,两侧对联字迹苍劲端方,石狮子怒目含威,他一时想不起?这是谁家,抓了?个路人?问,路人?笑他是外乡来的,连徐家憺园都不知道。 卫姑娘与曹寅会?和后?,还光明正大拜见朝廷要员,这两则消息都是皇上不愿发?生的。思?及此,施琅决定尽快给皇上递消息,以免事态失控。 - 徐乾学为人?乖觉,徐元文懒管人?私事,两人?都没有传扬宫闱秘闻的可能,加之?徐家屋舍众多,仆从充余,依山找个偏院歇一晚着实是个好选择。 卫素瑶想去山上走走。 玉峰山形如马鞍,因此当地?也叫它马鞍山。时值秋末梢头,山道两边的枫叶如燃烧的火,天色逐渐蓝暗,他们走了?一圈便折道下山,身上出了?层薄汗,却并不感到累。 卫素瑶回望玉峰,“这马鞍还是小了?些,没看到什?么就走完了?。” “明天带你去爬苏州的山。” “我爬过天平山。”卫素瑶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曹寅也是怔然。 四目相对,在黄昏天气里,只觉视线越来越暗,四周的枫叶如绯红的雾,面前的脸像浸入黑水里,看不清。 曹寅微笑着问:“是你以前去的么?你来这个地?方以前。” 卫素瑶“嗯”一声点头,继续往山下走,曹寅跟上她。 山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卫素瑶在前面说:“是我工作的地?方组织来天平山玩,希望通过活动增进同僚间的交流,以便更好地?协作。” “你想念以前吗?” 卫素瑶点头,承认。 曹寅心中微动,继续寸步不离跟着她,强笑着说:“自然,那里有你的亲人?和朋友,有你十几年来生活的点滴。”他瞳孔微散,虚望着一径曲折的山道,喃喃问,“阿瑶,你......你几岁?” 他的声音发?颤,突然意识到对她的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他都不算认识她。 “你,”他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又可怕,“你的名字叫什?么?t?” 卫素瑶回过头,放缓脚步倒着走,走了?几步,在这种幽暗光线下她几乎看不到曹寅的脸了?,只听到他声音里带着恐惧。 “卫素瑶,二十三岁。” 曹寅瞠目,许久许久,吐出一口气,“你同皇上一般大。” “是啊。” 曹寅不可思?议,“我此刻才是真认识你。” 卫素瑶冲他笑笑,心想,她却是早就知道他。 “你可想过回去?” “之?前想,现在不想。” 曹寅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为什?么?” “之?前嘛,你知道的,我太痛苦了?,我讨厌被人?控制胁迫,非常讨厌。可是很现在很好,再好不过了?。” 那些黑夜中扎破她刺伤她阻挡她的荆棘被全部?砍去,她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有人?在乎她,有人?可在乎。 就像现在,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仍可大胆张开双臂,手舞足蹈地?走几步,踮起?脚尖,踢踏起?舞。她举起?手臂,捏个兰花手,想起?贺凌霜教她的舞步,缓缓的,缓缓的,转起?了?圈,往山下滑翔去一段距离,停下来等?曹寅时,抬头望着天,脸上有笑靥,天上有明月。 第142章 预制诗 你们总要回曹家的吧? 回去后, 徐家下人送饭到偏院,曹寅却提出去先拜徐老夫人的灵位。 卫素瑶在外面等他,待他出来后, 问:“我需要进去拜一拜吗?毕竟我也要吃徐家的饭。” 曹寅刮了下她的鼻子, “用不着, 你我本是一体, 我拜过?如?同你拜过?。” 卫素瑶闻言,更?坚持,“什么一体,我得?去祭拜。” 曹寅立即横在她面前,挡了说:“和你开玩笑呢, 徐老夫人与我生母同属昆山顾氏,有些渊源在,她算是我的远方长辈, 咱们借住在此,我给她上两柱香是应该的。” 他生母顾映莲自小随祖父逃迁扬州, 后来在路上被拐走,辗转卖到曹家做妾,其中辛酸和屈辱不必言说,曹寅十分避忌,从不与人说,但他觉得?应该告知?卫素瑶。 “阿瑶,到了苏州,我带你见我舅父, 他叫顾景星,是我生母的胞兄。” “难怪你急要去苏州。” 看曹寅的眼神,应该和他舅舅感情?非常好, 他舅舅会是个怎样的人呢?会不会觉得?大家闺秀更?与曹寅般配?倘若如?此,见了倒麻烦,还不如?不见呢。 虽然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到底忐忑。 - 第?二日来憺园的人又多了。 徐乾学看着来人都面生,问徐元文:“二弟,是你的朋友么?” 徐元文扫了一眼道:“不曾见过?。” “看来是三弟的朋友,三弟朋友如?何前阵子不来,一窝蜂地择在今日?况且三弟人不在此,他们偏挑这好日子。”徐乾学忽然拍手,“哎呀,不是找三弟的!” 二人互看一眼,迎上去与来客寒暄。你来我往了几句,得?知?都是当地士子,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问:“久仰健庵先生、立斋先生,二位近来可好?” 徐乾学悲戚道:“不太好。” “是是,二位先生节哀。”老者作揖,“听闻曹寅曹大人来贵宝地,鄙人与曹大人乃故交,渴望与老友相聚,二位先生可知?道他消息?” 徐乾学打量对方后心想,这是哪门子老友?他面上十分惊诧:“什么!曹子清怎么不提前和我招呼?二弟,他给你递信了吗?” 徐元文实话实说,“不曾。” 徐乾学问来客:”诸位如?何得?知?曹寅在此地?” “是太仓朋友得?来的消息。” 徐乾学感叹:“诸位消息真灵通,你们应该比我更?知?道曹寅现在落脚何处。” 几人失望摇头,“正?是不知?,才来问二位先生。” 徐乾学叹气?,“那你们知?道了一定要来告诉我。” 几人没精打采辞谢。 送走五人,又来三人,徐乾学打哈哈打了半天,禁不住别人锲而不舍地问,顶不住,叫徐元文顶,自己?借口肚子疼,绕去后头找曹寅。 徐元文没徐乾学那么好脸色,他长得?就非常严厉,应付完这三人,刚坐下喝了两口茶,管家又来报,他起身吩咐闭门谢客,“就说哀思过?度,无法见客。” 管家为难,“二爷,这话我说了的,那帮人执意要进来,说要来宽慰你们。” 徐元文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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