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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着笑,笑声中,叶藩低语:“弟妹好。” 卫素瑶诧异,很快明白,这些?接风的人何以?第一时间出现在目的地?自是曹寅安排的,当下?拱手抱拳:“叶兄,久违,久违。” 五人又一阵笑。 随后一年消瘦长者自我介绍:“子清,昔日你我一见如故,结成忘年交,我叶燮叶星期你还认得么?” 叶藩道:“这是家父。” 卫素瑶恭敬道:“叶老先生,久仰。” 又有一布衣老者上前?,“说起?忘年交,还有老朽!自京城与你一别?,久未与你重聚,我杜岕杜些山你还记得么?” 叶藩道:“子清喝酒向来第一个想到老杜你,你这话岂不是把他当成薄情寡义之人?老杜,你一会儿?得自罚一杯!” 老杜?卫素瑶于是抱拳:“老杜,久仰。” 杜岕摸着肚子笑道:“不久仰,不久仰,尤展成和叶星期在此,谁敢当久仰二字?我乃无名老卒耳。” 卫素瑶摸不着头脑,只好附和说:“是,是。” 剩下?二人,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叫尤侗,另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是姚潜。亏得叶藩在旁提醒,卫素瑶全程没?有出?错闹笑话,可她心里却发愁,因为实在有点脸盲。 叶藩缩缩肩膀,“这儿?太冷,大伙儿?别?干t?站着,我叫人热了冬酿酒,烤了鹿肉,咱们赶快进去大快朵颐!” 卫素瑶随之踏上台阶,习惯性抬头看门楣匾额,那三字熟悉至极,她震惊之余未顾及脚下?,差点踩空。 叶藩着急提醒:“走慢些?,可别?摔了!摔了我可难交代了!” 卫素瑶瞪着头顶大字,“拙、拙政园?” 叶藩得意道:“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替你找的住处,拙政园西苑每到黄昏时分,满墙澄金夕照,草木扶疏,枝影横斜,如坠梦中,美极妙极,你进去看了就知道多好。” 卫素瑶倒吸凉气,感叹道:“叶兄费心了,此处主人也真好客,稍后请叶兄为我引荐,我得好好谢他提供落脚处!” “此处主人?”叶藩一愣,仰头哈哈大笑,“怪我没?说清楚,我用?你的钱替你买下?西苑宅子,你是此地的主,咱们五个是客,我们上门叨扰,只望你不嫌我们吵将我们赶出?去才好。” 卫素瑶“呀”了一声,诧道:“这是用?......我的钱买的?” 叶藩点头。 卫素瑶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就成了半个拙政园的主人? 她从前?买一室户都得左挑右挑,牺牲通勤时间以?追求性价比,如此还背上三十?年贷款。现在有人跟她说,这宛若天开的著名园林西侧宅邸已是她的资产,真懵圈。 叶藩瞧她似喜非喜,心里摸不准,只怕她不满意,解释道:“权且住一阵过渡,东苑前?主人是吴三桂后人,实在晦气,若非如此,我定将东西宅一并购置了。” 香风随水吹来,池对岸一座歇山顶建筑被青红黄色所织染,这一切又被倒映在池水中,真像走进画中,卫素瑶感叹:“叶兄误会,我只是,只是太惊讶了,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能拥有拙政园的一方天地。” 两人一路前?行,只见西侧峰峦之外,远远矗立一座小塔。 卫素瑶问:“那是北寺塔吧?” “咦?你知道?” 这时,醇厚酒香混着桂花和栀子香气从河岸对面飘来,不多时又有浓郁肉香。 叶藩道:“这帮子馋鬼!都不等我们!” 两人很快行至见山楼,登楼而上,脚下?是零落的银杏叶,两侧红枫簇拥,仿佛下?一刻就要烧着衣摆,卫素瑶提起?月白色斗篷,仰头,看见一汪如洗的蓝天,远处橙黄橘绿揉成一团,那是天平山的倩影。 几人围坐煮酒,噗噜噗噜的液体上下?翻滚,热气氤氲,香得人醺醺然。 叶藩斟酒,卫素瑶带来的书?童起?身欲帮忙,被叶藩拦下?,他意味深长地遛了四周一眼,说:“这儿?都是自己人了,咱们也不用?装了。”他抬眼笑道,“弟妹,子清早告知我你要来苏州,托我为他置办宅子安顿好你。” “叶先生?费心了。” 叶藩摆手,满不在乎道:“都是朋友,谈不上费心,咱们几个知道你的存在,实在喜悦,闻晓你要来,更是激动,只想快些?一睹芳姿。” 卫素瑶端起?茶盏,起?身道,“都是子清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我敬各位兄长叔伯一杯!” 杜岕道:“叔伯不敢当,弟妹太见外!” 姚潜道:“弟妹,我先干了。” 尤侗道:“弟妹,老朽酒力不佳,权且饮一口。” 卫素瑶仰头要干,叶燮声音沉稳道:“弟妹,这姑苏冬酿酒是用?太湖圆糯米酿制而成,后劲极大,当细细品,慢慢尝,仔细别?吃醉。” 弟妹?叶藩的爹刚叫她弟妹?卫素瑶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其?他人立马附和:“对对,千万不能吃醉,吃醉了,子清回来要怪罪我们。” 卫素瑶便改为慢慢呷,几人一起?松口气,“呼呼”的声音被卫素瑶听在耳中,只觉得好笑,“子清他没?那么可怕吧。” 叶藩道:“他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若咱们怠慢你,叫你困顿为难,尤其?是令你吃醉酒,他回来后要找我们算账。” “那是他的玩笑话,他这人没?正经?,做不得真。” “弟妹,你不知道他的牛脾气。”杜岕语重心长道,“平日嬉笑之人,一旦认真,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卫素瑶心想这倒也是,又想,叶藩叶燮父子都喊她弟妹,尤侗和杜岕两位老伯伯也喊她弟妹,这些?人当真同曹寅一个德行,乱七八糟得很。 不过自己这样子又算什?么?穿着曹寅的衣服,同一桌子陌生?老少?围炉煮酒,彼此心知肚明地满嘴跑着火车,她也是乱七八糟。 这么一想,她噗嗤一笑,脸染微醺的红晕,金红的树色映着她脸,可谓光彩照人。 叶藩移开目光,用?刀拆解着鹿腿肉,“弟妹,子清还托付咱们一事,这事却要紧。” 他语气认真,大家都静下?来等他。 “子清给我一个名单,要我以?他的名义组织宴游,这两日就将人邀齐,弟妹,你仍以?子清的名头出?席。至于地方么,要保证他们能在外半天,不便向府衙传递消息。我想来想去,定在虎丘合适,咱们泛舟湖上,试问能向谁递消息去?”叶藩扫了眼大伙儿?,“宴会雅集少?不得诗酒唱和,子清恐弟妹撑不住场子,我与他一商量后,便请了家父一道来,再喊上诸位老友一起?,届时帮弟妹挡着点。” 杜岕问:“我糊涂了,他这般忙活是何用?意?” 姚潜问:“怎么他自己不出?面?” 叶藩摇头,“他说得郑重,想必是极机密的事,我没?问。” 杜岕“哦”了一声,点点头,其?余人也没?再问。 叶藩随后开始报邀请人名单。 杜岕一听,拍大腿,“余国柱?这人可请不来呐!”说罢瞄了眼尤侗,摇摇头,又瞄叶燮,其?他人也都看着叶燮。 叶燮道:“你们都瞧我做什?么?这是子清的场子,自是由弟妹递帖子。” 众人一想也是,叶藩对卫素瑶道:“弟妹,子清已备好帖子,我派人送去余国柱府上,届时集会,若需要你题诗唱和,咱们几个帮你写好了递来,你安心赴宴,万事不用?操心。” 卫素瑶点点头。 叶藩继续报名单。 杜岕问:“郭琇,莫不是吴江郭琇?” “正是吴江知县。” “吴再兴,这人是谁?” “苏州府同知。” 杜岕“哦”一声,“这些?人来头都不小呐!余国柱自任江苏巡抚,上下?勾结权势熏灼,看来子清这回是真有要事办!” 叶藩道:“咱们得帮他,不仅是作为朋友,更要紧的是......” 杜岕舔了口酒,“更要紧的是,我巴不得他曹子清欠我人情!” 尤侗憋着嗓道:“越大越好。” 姚潜喜极,“这回他总该把那幅《秋兰图》割爱给我了!” 杜岕搓手道:“芷园书?房的那套琉璃酒盏,我眼馋极,你们说,要是斟入葡萄酒该多醇美?” 尤侗脸泛红光,“我叫排一出?《长生?殿》,他总得点头了。” 叶藩和父亲叶燮对视一瞬,两人均暗喜。 他从前?少?年无知,在渌水亭和曹寅打赌输了家中一幅《葬花图》,后来父亲告诉他,那是姑姑叶小鸾的遗作,可叹太多人见证,连他最仰慕的朱彝尊都在场,他只能认栽。因这事,父子冷战七天互不理睬。 可算有机会向曹寅讨还了! 不过暗喜就够了,这几个人居然当着弟妹的面说这些?话!要是弟妹提醒了曹寅,可不是一场空吗? 叶藩强忍欣喜,偷瞄卫素瑶,咳了咳,打断他们:“那都是后话,来,吃鹿肉!老杜你年长身子虚,多补补,啊。”说着把肉分到杜岕盘中。 杜岕欢欣难消,客气道:“别?光给我夹呐,给尤老先生?留几块,还有你爹,给你爹也夹几块,他看着身子最虚!” 卫素瑶一勺一勺舀着鸡头米糖水,心想,这帮人乱七八糟的。 - 几人吃饱喝足,穿廊过桥,游览园子。 在黄昏的最后一滴光销尽前?,叶藩送卫素瑶回西苑宅区。 卫素瑶问:“叶先生?,子清可说他何时回来?” “怎么,想他了?” 卫素瑶未答。 叶藩道:“你想他,他就会来的。” 卫素瑶心想,他也喝多了。 两个老嬷嬷憨态可掬地迎她入内,“姑娘姑娘”地喊她,卫素瑶酒意醺醺,被她们簇拥着饮热茶,洗热水澡,浑身舒泰极。 睡前?,她携带着一点困意,整理明日穿的衣服,只觉得两人共穿,衣裳数目便打了对折,改日得去再添两身。又见这些?衣服被叠在包袱中,布满褶皱,便抖开来挂在椅背上。桌上只有一盏热茶,卫素瑶取一空杯斟满,这样便有了两盏热茶,升腾起?两道热气。 她捧了手炉,在屋中慢悠悠转了两圈,仔仔细细地,上下?左右地看。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这是她的房间。 是她可以?恣意妄为的地方,她想t?挪走罗汉床就能挪,想铺地毯就能铺,想在房间吃火锅就能吃,想在白墙上涂鸦就能涂。她不是租客,她是房东。 简直不敢相信。 她立刻披上斗篷,外出?剪了几根枫树枝条,插在浅碧色瓷瓶中,瓶子就摆在圆桌中央。 初冬的冷红就留在了屋中,枫叶尖尖的叶形在烛光下?像红色的星星。 卫素瑶很满意也很高兴,觉得这样真好。 - 夜里,曹寅回来,敲门不应,两位嬷嬷说姑娘早早进屋洗漱,想来已睡去。 曹寅拍拍衣上尘灰,闻到衣上仍是木头霉味和陈年老鼠屎的味道,他皱眉道:“劳烦二位妈妈烧些?热水。” 洗净后,他在门前?阶下?立了一会儿?,碧苔清霜,弯月残花,直等到身上那股腾腾水汽散了,才轻敲两下?门。 他把耳朵贴紧门扉,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竟好像能听见屋内人的绵长鼻息。 曹寅小心推门,缓缓横身而入,径直来到床边,发现卫素瑶倚在床头,身子歪倒,乌发散乱中露出?一张窄脸,两颊尤带红晕,唇角勾点笑意。 他一边盯着她,一边蹲身床前?,双臂交叠,下?巴搁在臂上,仰头细看她。 她的睫毛颤了颤。 桌上灯花也颤了颤,灯旁是几根枫枝,红得灼眼。 “你回来了?”卫素瑶迷迷糊糊地说。 曹寅惊喜道:“阿瑶,我今......” 他发现她眼睛仍闭着,呼吸绵长,原来是说梦话。 曹寅兀自怔愣了一会儿?,轻悄悄掰开她的手指头,取走手炉,拾她手臂,想将她抱进被窝。 谁知刚揽了她,她立即翻身,自己就调整了睡姿,顺带着把曹寅的臂膀据为己有,侧脸搁在上面。 曹寅哭笑不得,悄对她说:“这是我的手臂。” 卫素瑶一动没?动。 他试图抽回来,“阿瑶?” 被她压得死死的,她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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