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姑姑靠技术吃饭,我也想像姑姑一样,有技术在手,就不用靠脸吃饭了。” 毕竟脸不是她的,用之有愧。 贺凌霜听了微微一笑,“那你要认真学一样本事,不能什么都半瓶醋。” 两人有令牌在手,畅通无阻,贺凌霜去上驷院要了一匹马,扶鞍翻身跃马,身姿提拔,伸出手来,俯视卫素瑶,“上来。” 这匹马栓在宫中以备主子们出行需要,因此十分高大威猛,马毛油亮,马身比卫素瑶还高,卫素瑶望着,不知如何上去。 “姑姑,你也不挑匹小点的马...” 贺凌霜笑道:“骑过好马方知驰骋之乐,知驰骋之乐方能学好骑马,素瑶,按住马屁股,脚踩蹬,翻上来!” 卫素瑶总觉得自己需要个安全帽,只是贺姑姑催得紧,况且对方弱质女流尚且不把高头大马放在眼里,自己也不能太落下风。 她于是依言摸上马屁股,那马却往旁边踱去,似乎并不欢迎她的亲昵,卫素瑶几步上前,对马喊道:“别跑!”她急按住马屁股,一脚踏上脚蹬,整个人翻过去,扒拉住贺凌霜的后腰,方才没摔下去。 贺凌霜唇角一勾,“好样的!” 马鞭一扬,两人一马冲出宫门。 卫素瑶扶稳后,回望顺贞门,巍峨殿宇逐渐露出全貌,逐渐变小,远去。 到了郊外马场,贺凌霜叫阿敦侍卫领着进行马界选美,她亮出令牌,阿敦侍卫不敢不从,且服务到位,直接带她们去看最好的一批马。 贺凌霜给自己挑了一匹,又给卫素瑶挑了一匹小黑马,“素瑶,这匹小马可真不错。” 那阿敦侍卫当即面露难色:“这匹恐怕不行。” “如何不行?” 那侍卫指着面前道:“郑主事吩咐的,这边四匹马连同这匹小马,等闲人不能骑,必须经纳兰侍卫点头。” 贺凌霜嗤笑一声,“骑个马还分高低贵贱,可真有意思,我徒弟来学骑马,她个子小,须得从小马开始。” 那侍卫看了眼卫素瑶,又偷看贺凌霜腰间令牌,表示理解,“只是...” 贺凌霜不容拒绝道:“骑一骑又不打紧,这匹小马我今儿要定了,纳兰性德若怪罪你,你就跟他说是贺凌霜要了去。” 此话一出,那侍卫便不吭声了,上前解缰绳递到贺凌霜手中,贺凌霜牵了小马,又把缰绳给了卫素瑶,“牵着它走走,先混个眼熟。” 两人于是牵着缰绳往草场中去,贺凌霜从骑马注意事项说起,卫素瑶一如既往听得认真,从理论进展到实践,卫素瑶意外地十分顺利。骑上小马上,加紧马身,稳稳当当。来回兜了两个圈子后,她艺高人胆大了,开始不老实地偷拍马屁股,要小马跑得快些。 贺凌霜瞧见,放任徒弟搞小动作,毕竟骑马这玩意儿,就得大胆心细,再说她有大马在胯,追上卫素瑶易如反掌。 卫素瑶便这样越骑越远,周边草叶逐渐高大茂密,马身淹没草丛中。 “素瑶,别再往前了!” 前头的草中传来欢快声音,“姑姑,是小马要喝水!” 她也许是下马了,贺凌霜忽然看不见卫素瑶的身影,只能对空喊:“喝了水就往回走!” “哎!” 然而贺凌霜往前骑了一会儿,却迟迟没等到卫素瑶回来的身影。 另一头,卫素瑶被马儿牵着来到小河边,小河细长,正勾勒出马场边界轮廓,喝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卵石。 小马弯下脑袋,嘴巴贴在河面上啜饮清水。 太阳烈烈照下来,河面金光闪闪,仿佛一条镶满珠宝的绸带,璀璨刺目。 卫素瑶眯着眼睛,弯腰在水里洗了个手,抬头见天气晴朗,远山青葱,她心情格外畅快,只觉此刻真是自由自在。 身边小马,黝黑肤色,健美身材,黑炯炯水汪汪的两只卡姿兰大眼,睫毛浓密如刷子,垂头喝水,模样温驯,她忍不住摸一摸小马两个耳朵中间的一撮空气刘海,夸道:“你长得可真俊呢!” 但不知是碰到了小马的敏感处还是怎么,它的脑袋忽然咻咻甩动,水珠四溅,打得卫素瑶衣袍湿了一片,卫素瑶抖了抖衣服,小马便摩擦四蹄,趁缰绳松弛之时,往河中跃去。 糟了! 小马若跃河,可就追不回来了! 卫素瑶急忙抓住缰绳,被小马带出去,跌进河里。 河面看着清浅,脚踩下去,却是意想不到地深,水面一下没至她脖子,卫素瑶不由发慌,急扯缰绳道:“小马快回来!快回来!” 马头执拗一甩,卫素瑶感到人在水中,失去重力,天旋地转。 嘴里呛入几口水,鼻中辣辣地疼,浑身像是被柔软的手重重压住,不受控制地浮沉,她再也顾不上缰绳,松开了,在水中扑腾乱蹬,可是身体越发往下沉。 耳边仿佛听到马蹄得得的声响,小马嘶鸣,兴奋异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才还骑在它身上的人,逐渐失去了力气。 卫素瑶自嘲地心想,完了,难道自己享受了三分钟自由空气后,便要赴死了?实在是...滑稽得很。 贺姑姑的第一大徒弟,什么也没学成就殒命,今后找她拜师的人会少很多吧。 惠嫔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奇货,没想到还是做了赔本买卖。 秋兴今晚在门口等不到她回来了。 沫兰把御诗抄本给了她,可她还是辜负了沫兰的期待,上回道别,竟然是最后一面。 康熙不知道会不会想再吃她做的宵夜,不过日后是没机会了,他送自己的那袋萤火虫,当晚被她放生于窗外,虽然效果短暂,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小礼物。 许多人,许多面孔,匆匆一瞥的,从她脑海里走过。 卫素瑶快速地过了个走马灯,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烈日如刀割得她眼睛疼,随后脑袋中的疼也苏醒过来,像灌了铅似的,又重又胀,她伸手放在脑门上,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头颅在水里泡酥了涨大了之故。 阳光刺目,云层如鳞遍布天际,也许地府就是阳光灿烂的。 四周的草叶又长又阔,扎着她的脖子,卫素瑶试图抬起脑袋,忽听到地面传来一声:“醒了!” 脚步窸窣纷至沓来,有只柔软的手扶起她身子,“素瑶,感觉如何了?你吓死我了!” “姑姑...”卫素瑶发现嗓子肿痛,发出的声音有点哑,且有气无力。 “还认得我,说明无大碍了,”贺凌霜松了口气,扭头向另一边道,“皇上,您先回去换件衣裳,仔细受凉,素瑶这儿有我。” 卫素瑶的手指头动了动。 几个侍卫簇拥着康熙走过来,他手里拿了一块毛巾,正擦着脖子,鬓发尽湿,脸上脖子上均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光下泛出珠粉般的光泽,月白领口浸渍出深色水痕,他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不久。 他来到卫素瑶跟前,淡淡俯视她一眼,眼神转而剜向贺凌霜,语气森然:“光是有你可不太够。” 贺凌霜自然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是她带着卫素瑶来此才出事的,是她给卫素瑶挑了一批未接受驯练的马,今天要不是康熙正好为南苑之行来挑选马匹,恐怕卫素瑶已淹死了。因此康熙不放心也是情有可原。 “皇上,我实在大意,我不知那匹小黑马是您的。” “你不是大意,是自大,”康熙字字重音,眸中寒彻,“小黑马是谁的,重要么?替人选马,首要便是了解马之秉性,你给新手一匹不驯烈马,是在杀人。” 贺凌霜悚然一惊,面露惭悔,“是,我大错特错。” 康熙叹一声,偏过脸不去看她,“你是狂妄惯了。”他把毛巾随手递出去,后头随从接了,他转过身对左右道,“回宫。” 眼见得那帮随从开始忙碌行走,贺凌霜叫住其中一个阿敦侍卫道:“帮我找辆马车,我们也回去。” 康熙背对着她而立,说:“不用了,坐朕马车。” 贺凌霜一呆。 车马具备,贺凌霜扶起卫素瑶,“t?素瑶,还能走吗?” 卫素瑶无奈摇头,“不能。” 贺凌霜转过身,“我背你上车。” 卫素瑶便扒拉着她后背,只是那背纤弱,她只是刚趴上去,贺凌霜便重心不稳地往前趔趄一步,但她并不罢休,单膝跪地,把背弯得更低,“素瑶,这样就好了,再往前趴点。” 卫素瑶乖乖往前扒拉,手臂勾住贺凌霜脖子,整个人趴上去。贺凌霜咬牙“诶嘿”一声,试图站起,遥遥晃晃,差点崴脚跌去,卫素瑶吓得以为要一屁股摔地上,“姑姑放我下来吧。” 贺凌霜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的,就这么摇摇晃晃着走了几步,马车后面走来个清瘦侍卫,向贺凌霜道:“别逞强,我来背。” 卫素瑶想起这好像是纳兰性德,眉眼清峻,目色哀淡,欲言又止。 能被纳兰性德背一背,这待遇也真叫人高兴,算是塞翁失马了。 卫素瑶正期待着,谁知贺凌霜紧咬后槽牙,压根不理纳兰性德,脖子憋得通红,一直趔趄到马车边上,将卫素瑶一骨碌放在马车帘子前,自己叉腰喘气。 虚弱的卫素瑶被放在马车帘外,她于是自己转身掀开帘子,想要起身进去,然而动弹不得。 眼前伸来一只大手,卫素瑶想也没想就攀住了往前,无奈她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所以她几乎是被拖进去的。 待她坐定,康熙道:“你想学骑马?” 卫素瑶点头。 “被小马欺负了,不怕么?” 卫素瑶摇头。 “勇气可嘉。” 帘子被人掀起,纳兰性德道:“皇上,咱们这就起驾了。” 康熙颔首,帘子放下,马车轻轻颠簸,车辙压在长势旺盛的韧草上,发出沙沙响声,这都是草木折腰的声响。 马车的小空间里很静,康熙淡然道:“贺凌霜糊涂,挑选马匹尚且不会,如何教人骑?等你身子恢复,朕教你骑马。” 卫素瑶瞳孔瞪出,只是喉中肿胀干涩,张口欲说话,先听康熙说道:“不要拒绝朕。” 第23章 救驾有功 咱们不管她。 卫素瑶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顺势咽了口水。 只是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答应了,就得真跟着康熙学骑马,那场面真是无法想象。 然而她脑袋胀疼,懒得再想下去,此刻静静靠在马车壁上,总觉有目光掠过自己,像轻鸿飞过,叫她迟重的身体无法安宁。马车内只有康熙与她二人,康熙在另一侧明明坐得八风不动,月白色薄衫半湿半干,隐约显出底下肌肤轮廓,他正垂眸凝神,手指一下下捻动腰间垂下的玉佩,又如何会是他在看她呢? 微风送爽,车帘翻动,她偏过脸去,转头看车帘外的风景,青草婆娑迷离,偶尔闪过一片紫色苦蓟,几簇白色野菊,不经意出现的蒲公英花金灿如星......如果把视线局限在车窗外的这一寸之内,她可以假想自己身在21世纪的某个山村里,几百年来,草丛的构成并未发生变化。 她身体渐渐地重了,忽然感到一阵酷热,接着是一阵恶寒,冰火交接煎熬着她,最后她连思维都无力动弹,昏睡了过去。 康熙静望着马车前方,风吹动帘子,日头偏斜,射进车厢内,空气中的浮尘如蚊蝇,他余光里总带一点她。 忽然,她身子一动,软趴趴就从车窗上倒下来,像被剪断了的花枝,拦腰一折,发髻骤松,在光线里扬散开,他忙坐过去扶了她,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把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 这湿漉漉热腾腾的一个人,入怀柔软,像只刚出锅的汤团粘到了他身上。 她的额头近在眼前,饱满洁白,但粘了许多缭乱青丝,他不由伸手替她拨到两侧,指腹触及她皮肤,犹如灼烧。她的鼻翼忽然吸了吸,嘴唇嘟哝着,发出含糊声响。 康熙眼皮一抬,立即把耳朵凑近她的唇。 叽里咕噜,听不大清。 “在说什么?” 她兀自很执着地说着,发出念经一般的呓语,康熙听出那迷糊声音中含有确凿词汇,像是...妈、弟弟、房子之类。 汉人喊额娘才叫做“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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