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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目。 曹寅叩响延禧宫门,小冬瓜迎去,叫他稍等,和惠嫔通报。 曹寅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倚门而立,望着延禧宫院中的银杏树出神。 片刻后,惠嫔的声音远远传来?,“稀客变熟客了呀!” 曹寅上前,笑吟吟作?一揖,“娘娘。” 惠嫔笑容可亲,“找素瑶啊?” “是。” 惠嫔当即吩咐小冬瓜去传卫素瑶,话说?到一半,卫素瑶便已从值房里出来?了,揉着眼睛看着他们。 惠嫔笑道:“见?到曹大人,怎么不行礼?” 卫素瑶愣了愣,依言行礼。 曹寅颔首,“卫姑娘随我走一趟。” 卫素瑶方走去两步,惠嫔笑意顿收,喊住她:“慢着,顶着个鸡窝头也敢去乾清宫?你胆子越发大了!” 曹寅朝卫素瑶头上一望,果然,她发髻蓬松欲散,又看她睡眼惺忪,表情呆愣,不由噗嗤一笑。 卫素瑶眼皮一抬,“曹大人等我一会。” 惠嫔提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方没有气着自t?己。 卫素瑶进屋后,过得片刻,梳了个小二把头出来?,又换了衣裳,这才?随曹寅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得数步,卫素瑶问:“这是要去哪里?” 曹寅在前头道:“我把方金余尸体捞了上来?。” 卫素瑶哑然,心?想,我好不容易把他扔到井里,你tm又把他捞上来?,早知这么折腾,还不如直接给?你搬到床头供起来?。 曹寅走得很快,卫素瑶心?中郁闷,脚步便顿了顿,复又跟上去,“你现在带我去看尸体?” “不错。” “我不去,我好怕的。” 曹寅嗤笑出声,“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卫素瑶缄默不言。 曹寅提高声音,“你对我,只能说?真话。” 卫素瑶扭头不认,“我可没答应。” 曹寅回头看她一眼,“来?不及了,我已帮你在惠嫔面前解围,约定生效。” 卫素瑶眼珠子左右转动,觉得自己就像被抓着手签了霸王条款似的,虽然不服,可名字签下,恩惠收到,有口难辨。 很快,曹寅带她到了慎刑司,她心?里都在盘算方金余的事情,没注意到门口的牌匾和装饰,还是曹寅告诉的她,“这里是慎刑司,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主意,乖乖跟着我,不许乱跑。” 卫素瑶的确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睛却四处乱飘,敷衍道:“你的地盘,自然是听你的。” 她随曹寅到一间耳房门口,扑面而来?一股难言的馊臭味。她慌忙掩鼻退避三?舍,曹寅瞧着她的狼狈样,哼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块白?帕子,“捂紧口鼻,随我来?。” 卫素瑶扒拉着门不肯动。 “来?呀。”曹寅催她,将门大开,屋内臭味往外猛窜。 “有什么话不能在院子里说?,咱们去那边树下,好好坐着聊,行不?” “不行,怎么,有胆子抛尸,没胆子认尸?” “太臭了,我会晕厥。”她实话实说?,双眼扑闪,求饶地看着他。 曹寅微微一笑,语调格外温柔,“妹妹不怕,晕了我给?你请太医,保管你没有后顾之忧。” 卫素瑶只觉被门内气味熏得昏昏然,像是被兜头裹了一张奇臭的面罩,气都透不过来?,“你带我来?干什么呢?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我对你已无?话可说?!” 臭味闻久了,曹寅眉心?也紧蹙,他语速很快,“第一,你对我仍有隐瞒,并非将能说?的都告知与?我,你我有太多窝心?话可说?,第二,叫你过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姐妹,是否真值得你卖命包庇?” 第40章 点破 所以她改主意,不顶这罪了。…… “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呢。” 她?刚说?完就被提鸡仔似的提了进去,曹寅懒得再与她?废话。 耳房逼仄,没有窗户, 屋内异味浓稠, 无处散去, 闻之令人?作呕。 耳房中间停了一张床, 床上是个白布盖住的硕大死尸,曹寅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尸体?一截脖子,接着将僵硬头颅往侧方掰去,露出后脖颈, “你过来?看。“ 卫素瑶忍着尸臭上前,看到青暗暗的皮肤上有个小黑窟窿。 “不好看。” 曹寅啧一声,“不懂欣赏, 这一簪扎得着实漂亮,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 “嗯,还行?。” “你的好姐妹身手很好,练过擒拿?” 卫素瑶心头一紧,“所以呢?” 曹寅把尸体?的头颅摆正,覆上白布,走?到方金余手臂旁,掀开一角白布,“臂上没有任何淤青, ”又?走?至方金余脚边,掀开白布,“腿上也没有。” “死前没有经过争执和打斗。”卫素瑶忽然知道?曹寅想表达什么, 心底浮起一丝茫然。 曹寅投来?赞许的一眼,“不错。” 他走?到门口,开门大吸两口气,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一截素簪。 “是沫兰的簪子,你捡回来?了。” 曹寅伸手递去。 卫素瑶将簪子拿到手,她?忽然发现?这簪子非常长,尖端锋锐。 “这是乌雅氏杀人?的工具,骨簪,尾端极尖,看清楚了?” “那又?如何?” 曹寅瞧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显然又?是在装傻,他笑了笑,眼睛往她?头发上瞥去,伸手自她?发髻上轻轻一触,取下一根发簪,玩味地瞧了会,“你大概是这宫里最不爱打扮的宫女。” 卫素瑶并不答话,只点一点头。 曹寅道?:“方才你着急出门,想必随意挑了几?样首饰便戴了。” “是。” “而这又?是你头上最素的簪子。” “是。” “饶是如此,你这簪子还是铜镀金的。也是,骨簪嘛,贫家女才会戴,可据我所知,乌雅氏家中还算殷实。” “也许她?偶得了这簪子,很是喜欢,便时常佩戴,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行?,就算戴骨簪能勉强说?通,但?这么尖的发簪,她?就不怕扎到自己??也不是多么好看的簪子,非得戴这根?她?是没别的簪子啦?” 卫素瑶自然知道?沫兰的行?李中有多少首饰,至于她?为?何独戴着这样一根危险的骨簪,答案呼之欲出。 她?垂下眸子不言语,她?不想点破。 曹寅低下脸去观赏卫素瑶的表情,轻笑了笑,“想必你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愿面对你的好姐妹蓄意杀人?这个事实。” 卫素瑶心里极度惶乱,她?不明白沫兰为?什么要?瞒着她?。 是了,沫兰一定是不想把她?卷进去。 可是她?蓄意害人?,和自卫杀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曹大人?好厉害,一个簪子就让你起了疑,可倘若偏就有人?送了沫兰一根簪子,偏就恰巧她?在今天戴了呢?世上的事千万种可能,也许偏是这最巧合的一种。” 曹寅点了头,“唔,你说?得不错,所以现?在,我们不纠结簪子的事。” 他轻松一笑,将铜镀金簪子插回卫素瑶发髻上,随后伸出两根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蜻蜓点水地从?卫素瑶拳心夹走?骨簪,放入怀中内袋,“现?在你应该想想方金余身上的伤口,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弱女子面对一个肥壮于自己?两倍的太监,能避开争执、精准利落地拔出簪子,刺中他后脖颈?” 卫素瑶脑中卷起旋涡,极力思索多种情况,无论谁面对不轨行?径都会努力挣扎,都会在双方身上留下淤青块,除非沫兰根本就没有挣扎过。 曹寅看她?眉心紧锁,思索得十分认真,嘴唇紧紧撅着,不经意地翘起个好看的弧度,忽然就很想逗她?,“阿瑶妹妹,想出来?了么?” “没有。” “快想快想。” 卫素瑶瞪他一眼。 “很难么?可要?我提醒一二?” 卫素瑶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经过摸索,好像已经走?到了真相的面前,却近乡情怯地不敢去认。 强烈的尸臭几?乎腐烂她?的鼻腔,夕阳落在耳房的门窗上,屋子里如同被烘烤,她?热得浑身出汗,背上却觉得凉。 她?推开门,跑至院中大吸了几?口气,才觉五内清明些许。 她?望着对面屋檐上几?只乌鸦的黑影,它们背后是云霞璀璨,她?记得和沫兰分别的那天黄昏,晚霞也是这样耀目,鎏金似的落满人?间。 什么都与那天一样,只是沫兰有点不一样了。 曹寅跟出来,“喂,你没事吧?” 卫素瑶疲惫地摇头,“没事。”走?回廊下,扶着柱子,忽问曹寅,“你告诉我,是什么情况下,能做到?” 曹寅抬起眉峰,眼睛一眯,带了点笑意,“亲热的时候。” 卫素瑶的心脏仿佛被击碎了。 她?替沫兰强争辩,“那是方金余强迫她!” “强迫?非也,情到深处,你侬我侬之时,最无防备。” “那是个太监!”她?不信,她?冲曹寅吼道?,“太监怎么亲热?!” “太监怎么啦,”曹寅在她?身侧,倚着柱子,全身映在云霞夕照里,声音轻飘飘的,“太监也是有欲望的,前朝还有太监成家的呢。” 不对,不对的,她?见过沫兰怀中的太监,那么肥大一个身躯,那么滚圆的一个头颅,皱巴巴的脸,糊了一脸的硕大五官,像海鲜过敏似的。 她?不信。 这要?她?怎么信? “可是他很丑很肥。” 曹寅依旧笑吟吟的,语气却极淡极冷,“可见阿瑶妹妹年少,心思单纯,还是难逃以貌取人?的窠臼,其实他管着绣坊,能给乌雅氏很多东西。” 卫素瑶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头,“沫兰不会跟这种人?,她?明明喜欢的是...” 她?明明在提起康熙的时候一脸期许,是任何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有的表情,怎么转眼对一个老太监投怀送抱?太荒谬太残忍。 “那我就不知道?了,”曹寅耸耸肩,“明儿我帮你问问她?。” 卫素瑶的背跌靠在柱子上,把头t?埋进膝盖。 她?很久都没抬起头,也很久没说?话。远处草中的蝈蝈一直在叫。 沫兰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好呢?她?怎么忍下去的?是走?到怎样的绝境,才会宁可忍受一个肥胖丑陋的阉人?的侮辱而寻求庇护? 是,怪她?从?不亲自去辛者库看她?,怪她?没有早点发现?沫兰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总是一厢情愿地叫小铁棍送些吃的用的,听着对方报喜不报忧的消息,现?在想来?,她?送去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用到沫兰自己?身上了? 她?五指掐进发髻中,紧紧箍着脑袋。 在陷入很长时间的黑暗与混沌后,头顶响起个飘忽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玩笑意味,音色却显清冷,“不是吧,你哭了啊?” 卫素瑶撤下手臂,抬起脸,面色端正地仰视头顶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是一如既往地含笑,眼尾散出个弧度,根根羽睫垂在棕色水眸前,像春日岸边垂柳桃花在水中投下倒影,这是一双多情的眼睛,可这人?说?的话总是直戳心肺,“没哭?我还以为?你伤心崩溃了呢,正愁怎么安慰你。” 卫素瑶起身拍了拍衣服道?:“让你失望了,没看到好戏。” 她?往门口走?去。 曹寅不疾不徐地跟着,嘴角扯了笑,“这叫什么话,我岂是这等幸灾乐祸之人??” “哦,那要?多谢曹大人?,帮我识人?辨事,曹大人?高义,请受小女子一拜。”卫素瑶恶狠狠瞪着他行?礼。 曹寅却不拒绝,接受得十分欢喜,完了才作个揖,“不敢当,不敢当。” 卫素瑶冷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拿人?审问?秉公办案?绳之以法?”说?着说?着,腮帮子忽然就特别酸,不由地顿了顿,强忍哽咽,“沫兰会死吗?” 曹寅沉思不语。 夕阳不知不觉已低至山腰,红光蔚然,群鸟哑叫归林,即使是夏日,暮色也是一样凄清。 “请曹大人?告知。” 曹寅笑了笑,叹息一声,“要?是像你说?的那么顺利就好啦。” “怎么?” “你午梦正酣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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