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步?连我都看出你?俩不一般,更别说?其他?人。可你?又身无位份,这却奇怪。” 卫素瑶原来她是奇怪这个, 心想?也不必瞒她,便坦白了她与康熙的关?系,说?自己?不愿被套牢在紫禁城的心思。 哪知贺凌霜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很久方止歇,“那康...皇上呢,真纵着你?胡来?” “这怎么?是胡来。”卫素瑶自斟了杯茶,给贺凌霜也斟一杯,贺凌霜却说?不渴,卫素瑶喝完水说?:“我现在是不要?,又不是索要?,他?为什么?不答应?” “自古没有皇帝得不到的东西,你?还想?全身而退,太天真了。”贺凌霜逼视而来,“你?招惹了他?还能有退路?你?早就同紫禁城绑在一块了。” 卫素瑶一呆,细想?之下,背后忽生凉意。 她坐上前拉了贺凌霜的手,“可是他?什么?都允我的。”她神色急迫,似乎想?得到贺凌霜的认同。 贺凌霜觉得卫素瑶的反应很有趣,歪头笑来:“他?也就是哄小姑娘罢了。” 这一笑透着几份妩媚和轻佻,卫素瑶没见过直僵僵冷清清的她如此,颇为意外?,又见她拿起书和箫,坐到床边脱了鞋子,放下一侧的淡香色床帐,上床休息了。 卫素瑶还在思忖,她想?起康熙的温柔宠溺目光,她想?干什么?他?都答应,还会为她考虑周全,从来如此。如果自己?哪一天想?出宫转转,他?应该也会答应吧,他?那么?好说?话。 她蹑手蹑脚打了水洗漱,上床后发现贺凌霜还在账内看书。 “姑姑要?睡里边还是外?边?” “都可以,”贺凌霜顿了顿说?,“睡外?面。” 卫素瑶往里爬去,无意间瞥到贺凌霜所看之书,睁眼讶然,“饮水词?” 贺凌霜用被子盖住书,嗔怪说?:“你?偷窥我?” 卫素瑶颇为无语,“你?就在我身边,我想?看不到都难。” 贺凌霜眸光闪烁几下,方镇定下来,将饮水词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不就一本词集,看看就看看,许人刊印,还不许人看么?。” 这话透着一股子心虚,卫素瑶笑道:“没人不让你?看,姑姑在掩饰什么?......” “我有什么?好掩饰的。”她大剌剌将饮水词摊放在膝上,还故意往卫素瑶面前移了移。 卫素瑶被她逗乐了,撑着脑袋对?她娇笑:“姑姑不是说?讨厌纳兰词吗?嫌弃过于哀婉,叽叽歪歪,看得难受,怎么?这会又专程看起来?” 贺凌霜皱眉,“好奇看看,确实写得不行?,没法看。” 卫素瑶忍不住哈哈笑,直到贺凌霜脸黑如锅底,卫素瑶才乖觉止住。她瞥见枕边的碧玉萧,“这萧真好看,姑姑是在谱箫曲?” 贺凌霜妥协地垂下肩膀,整个人靠在床头,“是。” “都说?姑姑曲艺惊艳,作为你?关?门弟子,我却从未听过。”卫素瑶试探问,“我可以听听吗?” 贺凌霜低头哗啦啦翻着饮水词,终于,指甲一按,在某一页上定格,她出了神。 卫素瑶好奇凑上去,只?见上面竖印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几句,是纳兰性德的名篇《木兰花令》,几百年后的她亦耳熟能详。但此刻在纳兰同时代之人手t?中翻开,她心里升起被切实镶嵌于历史的感觉。 “仔细听吧。” 贺凌霜将箫放在唇边,冷漠眼中忽蒙柔情,顷刻间,清音袅袅。 箫声空灵,裹着人的思绪,如丝绸抽向空中,卫素瑶汗毛直立,她一下子什么也顾不得,只?竖起耳朵。 - 贺凌霜吹灯躺下,桌上的《饮水词》随风翻页,哗啦哗啦,令她难以入眠。 她认床,可却注定了颠沛,每到新地方都要失眠几天才适应。 身边小姑娘呼吸平缓,砸了下嘴,容易入睡的体质令人羡慕。不光对床容易接受,她对?一切都能适应良好,任性,利己?,钝感,永远一副没心没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 要?是她能有素瑶一半心大就好了。 贺凌霜翻了个身,感到分外?孤独。曾经满腔故国之思的人们一个个放弃追复的信念,开始习惯和妥协,甚至还有人对?她说?,小皇帝很好,天降明君,是百姓之福,咱们就不要?瞎折腾了。 连梅村先生也劝她放下,“天下定鼎,人心思安,凌霜,往前看。” 她自然不听,吴梅村失了气节做清朝的官,成天苦哈哈好像有人逼迫他?一样?,自己?都做不到往前看,有什么?资格劝她?她看不起他?,所以在安亲王对?她表示兴趣的时候,她从善如流,如此踏入满人的圈子,直至进宫。她想?,即使孑然一身,也要?在这条道上走下去,争个头破血流,方不叫父母兄弟泉下含冤。 只?是说?不挣扎是假的。 宫里头的人也不都一无是处,她几次拒绝善意,害怕同他?们成为朋友。尤其,尤其是太皇太后,对?她太好了。她对?不起太皇太后。 远方蓦然传来埙声,柔和宁静。这熟悉的旋律,是她曾经为容若庆生所和的《山花子》,本是婉转调子,此刻却有种无波无澜的祥和气质。 她哂笑,容若这是在干什么?? 贺凌霜掀开被褥,借月色取枕边玉簪,将头发随便挽了,起身看了眼卫素瑶,朝门口而去。 - 曹寅躺在石头上,睁眼看中天悬月,四周星辰璀璨如宝石。 听到屋门轻启的动响,他?警觉自岩石上翻身而下,匿在灌木丛中。待贺凌霜走了一会儿,曹寅方从灌木中出来跟梢她。 她往哪去?行?宫之外?层层守备,她会去找什么?人?难道行?宫内还有她的同伙? 夜色中她着白衣,穿行?如鬼魅。 廊下灯笼发出昏黄光晕,贺凌霜广袖飘飘。对?面走来一人,着深蓝马褂,是个身形清瘦的侍卫。 曹寅拂开面前的大叶芭蕉,觉得那身影眼熟,忽听贺凌霜唤了声“容若”。 怎么?,这两人竟还没断么??他?在此偷窥月下调情,倒是显得不太地道。正想?着要?不要?撤退,又思忖,反正没人知道,听听也无妨。 纳兰性德惊诧说?:“你?来了?” 贺凌霜冷声:“不能来么??” “我只?当?你?从此都视我陌路。” “我同你?是不熟,但我自己?改的曲子还认得。” 纳兰性德背过手将埙掩在身后,忽生感慨,“第一次见你?,你?弹的便是《山花子》,那是我最难忘的一次生辰。” 贺凌霜挑眉,“我不记得了,我也不喜欢这曲子。” 曹寅在芭蕉叶后听了,心想?这两人说?话忒别扭。他?摇摇头,忽觉有话直说?也是一项美德。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响起了某人直言及时行?乐及时脱身的言论。 二人僵立不言,纳兰性德抬头道:“今晚月色很好。” 贺凌霜道:“嗯,中秋将至。” “你?还记得咱们一起改的《千秋岁》么??和一曲?” “不了。” “难得此良夜,一曲也不成?” “不成,以后也不准吹奏我写的曲子。” 纳兰性德语结。 “我来原是为着这话,说?完就该回?去了。”她看起来并无一丝留恋。 纳兰性德望着她的背影,凝立不语。 - 曹寅从芭蕉叶后倏忽转出来,拍了下纳兰性德的肩膀,“容若,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太难过。” 纳兰性德扭头就看见一张笑意潋滟的脸,眼睛嘴巴都是笑弯的样?子。他?先是惊了一下,接着有些生气地甩脱曹寅的手,板着脸问:“听了多久?” 曹寅故意掰了手指头数,“有一刻了,该听的全听了。” 纳兰性德呵了一声,“子清听墙角的本事用到我身上了。” 曹寅无辜,“巡夜偶遇,不躲一躲,难不成来打扰你?二人?” 纳兰性德没说?话。 曹寅往他?胸口掸了两下,“没事,我不会对?人说?。” 纳兰性德深深看了眼曹寅,终于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想?跟她说?两句话竟变得这样?难。” 曹寅也不好再?取笑,安慰道:“你?看人家多么?果决,你?也学着点,该忘就忘吧。” 纳兰性德道:“我并非纠缠她,也不想?与她如何。” 曹寅疑惑。 “只?是每念及当?初,琴箫和鸣,高山流水,我就觉可惜,世上知己?能有几何?我与她再?缘薄,今后做个朋友总可以。但她不肯,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曹寅一下下颠着腰中扇坠,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她对?你?决绝,是为了让自己?挣扎得不那么?激烈。” 纳兰性德看了一眼曹寅,“子清竟像是深有所感。” 曹寅敛了笑意,廊檐下风灯如纱的光敷在他?脸上,少年声色沉沉,“容若,我舅父写信给我,说?他?在苏州,叫我得空回?去一趟,他?想?带我见见外?祖一系的亲朋。我不敢去。” “你?舅父?”不知他?何处冒出个舅父,纳兰性德想?了想?方恍然,“顾景星顾先生?” 曹寅点头。 “可是因近乡情怯?” 曹寅紧按住扇柄,“不,清军南下,致使顾氏一系零落,我娘亲在那时走散,被人牙子贩至我家,后来才有了我。我于他?们代表着伤痛与屈辱,而非荣耀。是以不敢相见。”他?垂眸,眼睫覆住下眼睑,发出细微的抖动,“再?者,若是去了,怕往后叫皇上失望。” 纳兰性德抿紧唇,看了眼身侧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少年,他?终日恣意昂扬,同他?交游常觉自己?亦洒脱起来,没成想?他?心里挣扎若此,沉重远甚于自己?。联想?他?方才说?贺凌霜的话,纳兰性德顷刻间就懂了贺凌霜何故决绝,原来她和曹寅都是被撕裂成两半的人。 他?吐出一口气,在曹寅肩膀上按了按,既是为着感激他?剖白自己?以示贺凌霜之心,又对?他?报以同情和鼓励。 曹寅掰开纳兰覆上肩头的手,“别这样?看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纳兰性德浅笑扭头,曹寅的确用不着安慰,他?可比自己?强多了。 曹寅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你?越有期待,便越叫贺凌霜痛苦。本来么?,她一南曲歌伎,你?一尚书公子,这辈子也遇不上,”他?抬头看看月亮,露出个豁达的笑,“有些人,能认识就不错了。” 纳兰性德半叹着说?:“可是难甘心。”他?的声音清冷,在月夜中犹如箫声的余韵。 曹寅继续颠着扇坠,心里跟着生出几分愀然。 纳兰性德自省地道:“许是我不够洒脱,若子清你?遇到这样?一人,惊才绝艳却不能触碰,你?待如何?” 曹寅偏头看着大槐树顶上的月光,认真思考这问题,许久后说?:“那我就静静地看着她。” 他?答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回?眸看纳兰性德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自己?,对?他?笑道:“没想?到你?竟会如此。” “我不能如此?” “我当?子清你?会争一争才罢休。” “若那人有意,我自然要?争,若那人无意,”曹寅笑,“争只?会令自己?像小丑。” 纳兰性德蹙眉,探究地打量起曹寅,“你?不会是……” 曹寅摆手,“瞎说?说?罢了!我连女人手都没碰过,不像容若你?。” 纳兰性德:“......” 第75章 挽弓搭箭 射一箭给你曹大人看看。…… 翌日, 卫素瑶早早就起了。 空气清新,光是?闻着就心生雀跃,许是?小?时候住在山中村落里, 她?对?南苑的环境也感到亲近。 她?草草吃了点稀饭包子, 带着她?的弹弓出门, 路上遇见当地海户, 和?对?方攀谈了一会儿,了解四周景致分?布。 海户告诉她?,往前可以看到饮鹿池和?大泡子,那?里景色好,獐子特别多, 还会碰到饮水的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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