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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把抄起她的手腕,箍紧了,不容分?说,“走。” 卫素瑶拖拖搡搡地往前,“你醒醒!走?走去哪?他会派人追上我?们,你家人怎么办?我?家人怎么办?” 曹寅回眸,牵起讥嘲的笑,反问她:“那我?跟你呢,怎么办?” 他的戾气把他的眼?睛染红,他突然就高?声干笑,“他怎么敢动?你我?的家人?良贵人跟侍卫跑了,天大的丑闻,丢尽他的脸,他忙着?掩盖来不及。至多,在找到我?们后,我?还他条命。”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卫素瑶额上,闭上眼?睛,睫毛不住地颤,细雨纷纷在他们之间?飘洒,他脸上都是?雨丝的痕迹,他们被慢慢打湿了。 曹寅贴近她的脸,平静劝道:“走吧。” 第128章 狂歌起 野鸳鸯比她想得还野。 曹寅抬起头?望天, 硬朗的灰岩石般的天比方?才?更亮几分。终究要天亮的,很快就会亮的是不是?雨丝带着他?的眼?泪一起往下流,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水痕。 他?只是想要和她走在青天白日?下。 不要雨, 不要夜, 要朝辉, 要丽日?, 要堂堂正正地走在晴天里。 到了外廷他?去牵马,利落翻身而?上,黎明的天际逐渐亮起,东方?的薄雾里漏下浅光,雨丝如?银针, 曹寅一袭石青衣衫,高坐马上,朝卫素瑶伸手。 卫素瑶没?有配合, “天亮了,”她仰起脸对他?喊, “会有人看到我们的!” 曹寅俯瞰她一瞬,望向前方?的宫门,挑起眉,挑衅地说:“卫姑娘怕了?” 卫素瑶浑身怔然,恍然就像他?们只是刚认识。 也是这样的雨天,自?白亮天际掉落无休无止的雨,洇湿他?们的脸和衣衫,当时怎会想到, 她会有一天同这个人共存死志? 他?侧倾身,手更往下伸些。 如?果她还这么站立不动,身前的马儿迟早会奔驰而?出, 驶离宫门,自?此猴年马月才?能与他?一遇,自?此她临不到他?的字帖,收不到他?送的笔墨纸砚,得不到他?的消息,自?此就是越驶越远。 可如?果她伸手够他?,同他?离宫,她会把历史搅成一团烂泥而?后?受到惩罚吗?当初想透露未来夺嫡信息,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强行闭嘴,如?果更过分呢?卫素瑶邪恶地好奇起来,她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有本?事比让她留在宫里更痛苦么? 她伸手,手指一碰上他?,立即被他?抓紧,她蹬上马坐到他?身后?。 - 到了东华门,巧合的是,又?是中秋夜的那名侍卫,每逢坏天气也是他?当值。他?再不上曹寅的当,指着卫素瑶说:“曹大人别来无恙,她可不是你外室,这回我不能放她出去。” 他?说话时声音在抖,也不知是害怕曹寅,还是忌惮卫素瑶,鼓起勇气,抬起笠帽,走上马前抬头?细细打量卫素瑶,忽然行了个礼,“奴才?见过良贵人,良贵人你.......”他?偷偷瞥坐在前面的曹寅,“这是去哪?” “什么良贵人?”曹寅好笑?道,“良贵人深居简出,你认错人了。” 那侍卫梗着脖子说:“不会认错,良贵人寝殿里头?的罗汉床、屏风和椅子,都是小的和人一起搬的,怎会认错?小的那天觉得眼?熟,还特意?认仔细了。” 曹寅仰面大笑?,“吃一堑长一智,不错,你学乖了,她是良贵人,可那又?怎的?”曹寅目光犀利如?刀,“良贵人病了,我带她出宫医治。” “曹大人可有皇上手谕?” 曹寅从卫素瑶手中拿来剑匣,单手托起,旋铜扣,掀盖子,取出黑漆木鞘的长剑,手往下一沉,剑柄后?的金穗子在他?手下摇荡,刮到了侍卫的额头?,曹寅肃声道:“尚方?宝剑在此,还不跪下!” 那侍卫没?来得及抬眼?,便即软腿下跪,凝视那剑,无论剑匣、剑鞘还是剑柄,简直尊贵清华、典雅精细到令人扼叹的地步,学武之人都爱兵器,他?细细看,看见黑漆剑鞘在天光之下透出幽微的几个小篆形的光,依稀是“尚方?斩马”四字。他?浑身一凛,垂头?拱手,不敢再看。 曹寅收剑入匣,还给卫素瑶,提起缰绳就是一声“驾”,驱驰而?出。 那侍卫见卫素瑶竟抱紧了曹寅的腰身,立即哗然变色,猛然起身,双目瞪如?铜铃,欲呼欲追,可已来不及了。他?二人就这么出了宫门。 - 第二次出宫便是在烟雨蒙蒙的凌晨。 没?有太多的欢快,只有沉重之下溢出的侥幸。他?带她回芷园,夜半叩门,里头?传来玉裁的连声咒骂,人却迟迟不出,后?来曹寅喊了两声,玉裁才?披着外衫出来开门。 “我的爷,大半夜的你还回来做什么?”她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抱怨不迭,逐渐发现?曹寅脸色不对劲,浑身洇湿,眉眼?透着水光寒气,再一瞧,门背后?多出个女子身影,茜红宮装,发贴鬓边,满脸湿润,眼?睛也是湿的,瑟瑟地立在曹寅身后?,瞧着娇瘦可怜。 哟,两人手还是牵着的。 玉裁一下没?了睡意?,笑?了笑?道:“愣着干什么,自?己家不认识?快进来!” 她殷勤招呼,脚下生风地去后?院厢房喊人,“芸官!茂官!快起来!熬姜汤烧热水,野鸳鸯要沐浴!” 曹寅喊住她,“哪用这么多人?你烧水去,没?的平白叫醒她们。” 玉裁白了个眼?,“爷真偏心,怎么怜香惜玉就怜不到我头上?”她睨了眼?瑟缩成鹌鹑的卫素瑶,“算啦,我去烧水。” 她眼睛就没离开过卫素瑶,路过卫素瑶的时候,还冲她笑?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你瘦了真多。” - 热水打来,卫素瑶飞快除去衣裳把自己泡进去,玉裁笑?吟吟端姜汤进来,卫素瑶大口喝了,身上开始发热冒汗,舒服许多,对玉裁连声道谢。 玉裁窄脸含笑?,手肘撑在浴桶边缘,闲闲地叨着,“你究竟是谁呢,怎么每次都是晚上狼狈地来?我猜你是宫里哪个娘娘手下的宫女,那位娘娘一定得宠,又?喜欢你,扣着你不放,皇上也没?奈何,爷求而?不得,只能使下三滥路子诱骗你出来,姑娘,我猜得有几分对?” 卫素瑶本?也不知从何说起t?自?己,索性一边泡澡一边津津有味听玉裁编,这时回她说:“有三分对。” 玉裁笑?嘻嘻地给自?己鼓掌三下,扭头?打量卫素瑶脱下的衣物,实在贵重精致,她怀疑地问:“那你究竟是不是宫女?” “没?事,不想说就不说,”玉裁摆手,嘻嘻一笑?,“总有一天爷自?个儿会跟我们说的。” 曹寅在外头?问:“在说我什么坏话?” 玉裁扯声道:“什么人在鬼鬼祟祟偷听?” 曹寅推门而?入,“你出去。” 玉裁吓得顿时立直,瞅瞅卫素瑶,人家不急她急个屁,懂了,野鸳鸯比她想得还野。玉裁张大嘴,乖乖移出去,贴心关上门。 曹寅洗完澡换了身绀碧色的一圆裹长衫,愈发显得洒脱随性,飘逸不拘,走到卫素瑶身后?问:“没?冻着吧?” 卫素瑶摇了两下头?,他?朝她伸手,“泡够了,咱们就睡觉。” 卫素瑶抓住他?手起身出浴,曹寅只觉眼?前活色生香,呆了一瞬,取旁边浴巾给她披裹。她出浴后?,自?己慢慢擦干了,放下浴巾,拿起玉裁给她的里衣,边穿边往床边走。 曹寅自?解了外裳,吹熄灯后?也上床去,摸到卫素瑶便即搂住,对方?将脑袋钻进他?怀里,他?们觉得此刻平凡极了,像极了人间任何一对夫妻,很快就平静入睡。 - 卫素瑶累到家了,睡得很沉很沉,被曹寅喊醒的时候,她以为时间应该不早了,然而?被告知才?睡了一个半时辰。曹寅说他?们得早些出发,卫素瑶问他?,“咱们是不是得换路线走?” 曹寅抱了她一下,替她梳整鬓发,温言道:“阿瑶,咱们得暂时分开,我与容若坐船南下,你由我至交张纯修护送,他?赴任庐州,带上你再好不过,之后?我到庐州接你。” 初次远离京城就要独行,卫素瑶心理上不易接受,但明白其中利害,为了躲避康熙,他?们只能分开一段时间。她没?有犹豫地点头?,“好。”随即担忧问道:“皇上要是追上你,问你要人,你怎么办?” “左右交不出人,他?若押了我逼问只会耽误正事,倒不如?放我远去,派人尾随跟踪,兴许能找到你的行迹,你说他?会怎么做?”曹寅扬眉而?笑?。 卫素瑶自?然知道康熙不傻,可是她饱尝过他?情绪稳定之下暗涌的疯狂,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曹寅见她不安,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放心,我还有对策。” 他?眼?下泛着青气,朝门口站着的玉裁抬了下巴,玉裁端托盘进来,上面是些灰不溜秋的衣物,她兴致盎然地来到卫素瑶面前,边打量边琢磨,说道:“姑娘,婢子给你办成小书童,多有得罪。” 曹寅将卫素瑶交给玉裁,放心地出门去嘱咐事情。 玉裁对乔装展现?出莫大兴趣,眼?睛亮亮的,时不时要停下来琢磨,往这里弄弄,那里抹抹,给她换短褐布衣,头?上扎方?巾,刚露出满意?神色,又?觉不够,在她下巴和唇边抹淡青色的螺黛粉,还觉不够,在她背上塞上棉布,终于拍手,在那儿笑?吟吟兜圈子欣赏杰作。 卫素瑶央玉裁拿镜子来,玉裁把镜子扣在怀里,叮嘱说:“姑娘心里做好准备,一会儿别骂婢子,要骂就骂爷......” 卫素瑶一把抢过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傻小子,两眉稀散微垂,看着呆而?衰,下巴隐有青色胡茬,早熟如?隆科多。卫素瑶噗嗤一笑?,继而?咯咯大笑?。 玉裁笑?道:“是爷要婢子往丑了扮,又?说不能吸睛,得丑得平凡,要求可刁钻,婢子思索半晚才?有头?绪。” 卫素瑶问:“你不会因?为这事后?来都没?睡着?” 玉裁打着哈欠道:“就没?躺下,光是驱车外出来回就得花多少时间呢,哪有空睡觉!爷偏还不喊别人,逮着我一个醒着的折腾,一样做下人,我亏大了。爷明儿能在船上睡大觉,我哪行呢?我若起晚,要被有些个嘴碎的老?妈子说,花钱请了个惫懒享福的丫头?。” 卫素瑶知道她是为自?己的事奔忙,心里过意?不去,哄着道:“你辛苦了。”不过说得干巴巴。 玉裁不甚在意?,绕着卫素瑶不住打量琢磨,口中却说:“再辛苦也不及爷,我好歹上半夜睡过,爷一整晚没?合眼?。” 卫素瑶听了不由心疼。 玉裁晃了下手腕,“姑娘纤瘦挺拔,姿态不像书童,恐引人注目,我在你背后?塞些棉布,背能显得宽厚些。”她说完便做。 没?一会儿,曹寅领了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儒生进来,他?便是张纯修。曹寅为二人互作引荐,这张纯修和纳兰性德也是好友,以擅画山水闻名,他?原来是内务府包衣,如?今中了进士,要去庐州赴任太守一职。曹寅说到此处,声调不由沉沉,微妙的差别落在卫素瑶耳里,她能察觉到他?的失落。 向张纯修说起卫素瑶,曹寅只说她是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被人觊觎强娶,不得不乔装避祸。张纯修豪爽而?应,见卫素瑶被刻意?扮丑仍难掩秀气,心里不由好奇她原该是什么样的。 曹寅道:“子安兄,韦姑娘今后?便是你的书童,到了庐州还劳你安置些日?,我得空就来接她。”张纯修自?是明白曹寅对这女子的心意?,君子成人之美,答应不迭。 离去时,卫素瑶一步三回头?,与他?温存不过一晚又?要离别,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少得可怜,但这又?是为了今后?团聚所作的必要牺牲,所以心里不痛,反觉得海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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