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卫素瑶只好?说:“好?吧,我下次注意。” 三人?闲聊一会儿,秋鸿送了卫素瑶和秋兴各一个络子?, 便回自个屋歇息了。秋兴放下络子?,关了门,爬上卫素瑶的床,放下蚊帐,两?人?挨近了,秋兴低声?道?:“素瑶,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神情极为严肃,“在银枝和金杏来延禧宫前,咱们这还有两?个人?,一个叫春晴,一个叫秋棠。” 卫素瑶脑袋里轰隆一声?,这俩名字佟贵妃也曾与她?说过,她?竖起耳朵。 “我与秋棠都是主儿从府里带进?宫的,都以秋为名,秋鸿和春晴是宫里调来的,可主儿给春晴取名却以春开头,我好?奇问过主儿,她?说,春夏秋冬循环往复,这是重新开始的意思,而且她?说话声?音好?听得像春日柳树上的黄鹂鸟。 “后来主儿便要春晴练歌喉,在一次中秋宴上,贺姑姑抚琴,春晴唱《月宫引》,重华殿内歌声?缭绕,真是如听仙乐。那一刻我才明白主儿为何要为她?取名春晴,又为何要她?练歌喉。 “太后十分喜欢春晴,春晴就成了晴答应,延禧宫日日充斥她?练歌声?音,大家都说晴答应也许不久就是晴常在了,可是不知怎么她?就得了怪病,病逝如潮,一年不到去世?了。春晴的尸体被抬出去时,我听到主儿说:可算是清净了。” 秋兴目光哀凉如暮色中的冷泉。 她?清楚记得那天,自己听到这句话时有多?么不可置信,多?么恐惧。惠嫔却若无其事地?问她?:“你觉得秋棠如何?” “主儿问的…奴才没明白。”秋兴似乎摸到一点惠嫔话意的边缘,可是她?不敢相信。 惠嫔笑笑,“宫里的丫头到底是外人?,没有府上带来的熨帖,春晴令本?宫很失望。本?宫想,秋棠是在本?宫身边长大的,换成她?,会不会不一样?” 秋兴张了张嘴,她?发现惠嫔好?像并非问她?意见,她?只是想找个人?给予认同。可是秋兴心里没有主意,“主儿应该问问秋棠自己的想法?” 惠嫔耸肩冷笑道?:“问过了,说到一半,她?的眼睛就亮起来了,这种事傻子?才不愿意吧。”她?的目光落在秋兴身上,用极为惋惜的口气?说,“你原比秋棠合适多?了,可是本?宫知道?你,不会逼你。” 之后秋棠常常去御花园放河灯纪念春晴,自然不是因为和春晴感情好?,而是为了偶遇皇帝。很快,她?完成了守株待兔的任务。 河岸边,料峭春风吹起皇帝的青色斗篷,莲花灯盏点点滴滴在水面悠游。那人?年方及冠,芝兰玉树,风姿卓绝,负手望灯,灯火映面,想起生母孝康章皇后薨世?的那个早春,缄默不言。秋棠眼角眉梢都是他。 那晚秋兴听到秋棠数如家珍地?诉说关于皇帝的每一个细节,“他问我为什么放河灯,我按照主儿说的回他,我说我有个姐妹走了,每当我想念她?就来放河灯,河灯会把?岸上人?的祭思带去下面,虽然风很轻,河灯走很慢,但她?一定会听见的。” “他好?像是有点触动,梨花的花瓣落了好?几片在他斗篷上,他都没知觉。” “秋兴,他的声?音真好?听呐,干净,温暖,会融化一点在风里,我想到了你给我煮的秋梨水。” “秋兴,莲花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时,我觉得他的眉眼特别剔透。” 之后秋棠频频代惠嫔送羹汤到暖阁,皇帝每次都会喝。大家以为秋棠也许马上就是棠答应了,而她?又是惠嫔从府里带出来的贴身丫鬟,惠嫔这次该遂心了吧。 可是秋棠太心急了,也许动了情的人?都会变得自私,她?太渴望他了。她在皇帝陪惠嫔过生辰那晚,忍着夜间冷风,穿单薄新衣,簪莲花头钗,在惠嫔酒酣不知情时主动伺候皇帝。秋兴在那晚撞到了她?,见她?姿态烟媚,心知不妙,可也只装作不知道。 但惠嫔早就安了一双眼睛在秋棠身后,秋棠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小冬瓜捆在屋中,第二天他向?惠嫔骄傲宣告他的捕猎成果。 “主儿,奴才昨晚瞧见秋棠从皇上的屋里出来,穿得不三不四,身上香得很,奴才一刻也没忘记主儿您吩咐的事,二话不说把?她?捆起来!主儿,”他将秋棠的薄衫领子?哗啦撕开,露出白皙的锁骨肌肤,目光暴戾而兴奋,“您闻,她?胸口搽得可香!”他凑近了深吸一口气?,白圆脸溶溶颤动,呈现享受表情,又有几分天真,“奴才一闻这香,心脏就咚咚咚跳得好?快!” 惠嫔目光寒凉,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扯裂。 几日后,秋棠自请出宫与远房表哥成婚。 秋兴是知道?的,秋棠在那拉府上出生而后长大,父母都是府上的人?,从未听他们说过有远方亲戚。 但对这一切,她?只能选择麻木旁观,因为她?没有询问真相的资格。 卫素瑶早已听过这个故事的梗概,按说有心理准备,但秋兴亲眼见到,说得绘声?绘影,尤其将印刻在她?心上的细节一一描述出,故事里的人?太鲜活了,卫素瑶不免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秋兴说:“主儿生大阿哥生得辛苦,不仅伤了腰,那里也...也撕裂了,她?不能侍寝,现在只想要一个听话的、能为她?冲锋陷阵的人?,可是这样的人?多?难找,听话的如何有胆量冲锋陷阵,能冲上去的又怎甘心居于人?下。” 卫素瑶说:“可惜了,其实娘娘不该放弃秋棠,秋棠能吸引皇上,也不太可能会背叛娘娘,她?只是有一点私心,这没什么。” 秋兴惊异于卫素瑶极度的理性和钝感,她?不认同,“可那天是主儿的生辰啊,秋棠却越过她?去邀宠,主儿自从不能侍寝,心里对此事很敏感,秋棠此举好?像在是在嘲笑她?的伤疤,在当众下她?脸子?,主儿是要伤心的。” 一时间,卫素瑶对惠嫔也有点同情了。 “那姐姐你呢?为什么娘娘始终不考虑你?” 卫素瑶对此一直有疑问,秋兴生得珠圆玉润、柔曼典丽,五官无一处锐角,俱是柔滑曲线,鼻翼上一颗小痣显风情。卫素瑶想,她?穿上旗袍便是民国?画报上红极一时的女明星。 秋兴垂眸,吐出一口气?,“我就不要说了。” 卫素瑶感到秋兴的身形似乎罩上了一层难过色彩,抓了她?的手晃了晃,转移了话题,“既然娘娘对从小伺候的贴身宫女都能下狠手,那你们还个个无比忠心?” 秋兴感慨,“虽然她?对秋t?棠狠,可是对我是真的没话说。”她?顿了顿,仰起脸,露出点笑意,“其实你也看到了吧,其他主子?都说延禧宫的茶水难喝,地?上永远有落叶杂草,吃食点心从不摆盘,因为主儿根本?不计较。延禧宫的活总是一下就做完了,很少有这么好?吃饭的地?方。” 卫素瑶承认,惠嫔在生活上十分大条,对下人?要求很简单,只要做分内的事,分外的无需考虑。比如她?的分内事是邀宠,其他活就不用干,小冬瓜的分内事是看门通报和监视,秋兴和小铁棍是贴身伺候,银枝金杏负责院子?的清洁,秋鸿是流动辅助,大家就是这么术业有专攻。 “但是好?吃饭归好?吃饭,也不至于忠诚到狂热吧,小冬瓜跟信了□□似的,小铁棍也没好?多?少...” “素瑶,你说贺姑姑明明不情愿,为什么还会来教你?”秋兴淡淡一笑,“因为她?欠了主儿一条命。我,小铁棍,小冬瓜,都欠着主儿命呐。” 第61章 小红烟花 放在延禧宫西侧天际,让她看…… 卫素瑶想问, 秋兴却再不愿多说,“素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卫素瑶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启齿的故事, 就像她的来历和过去。 余晖渐浓, 看看这一天也将结束了, 她心情忽然有些怅惘,“娘娘对我挺好的,可是她非要逼我做违心事。” 她一声叹息,觉得挺无?解的。 这时候沫兰的案子应该已经移交到了内务府海总管手里了吧,卫素瑶很快停下多愁善感, 撑起上半身,去够墙上的小方窗。 秋兴道:“你要开窗?” “想透透气。” “我来吧。”秋兴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木窗扇, 里面泻入一道金光,斜在卫素瑶侧脸上, 她扭头一望,看见小方窗外透过一片灰蓝的天,角落有几枝树木枝叶横斜出?来,像盘子上的冰裂纹。 卫素瑶渐渐看着,天色渐暗下去,灰蓝里浮出?一片薄月,初秋的夜幕显得非常静谧。 等天色更暗,天边炸开一阵尖锐长鸣, 接着是一声噼啪,卫素瑶看见小方窗外的天际,有一朵小小烟花绽放, 红色火星当空扬散,垂落如雨。 秋兴奇道:“有人放烟花呢!可是怎么只有一朵,好单调呢。素瑶,你一定得看看畅春园千秋宴上的烟花,那叫一个绚烂璀璨。” “希望那时候我的伤能好吧。” “一定会好的。” 卫素瑶对着窗笑了笑,红色烟花是好消息。 这是曹寅与她的承诺,他叫她下回别?来慎刑司了,可是不去怎么知道案子进展?曹寅便说,如果?佟贵妃插手保沫兰,他就放一朵红色的烟花,待沫兰正?式被释放,他就放五红一绿;反之,如果?佟贵妃放弃了,那就是一朵绿色烟花,待沫兰被判处死,那就放五绿一红。他会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放,放在延禧宫西侧天际,让她看到。 - 邬主事正?在慎刑司的院子里扎马步练功,忽然被头顶炸开的噼啪声吓一跳,在院子里骂骂咧咧:“谁他妈吃饱了闲的没事干放烟花!你爷耳朵都给你炸聋了!” 小胜子急忙把他拖回屋,“邬主事早些回去吧,宫门?下钥就走?不了咯!” “不是,你说哪个缺德的鸟人在屋顶上放烟花,他好好的找块空地不行?吗?!” 小胜子为难道:“额,屋顶上放得高?吧。” 邬主事挣开小胜子,跳脚至廊下,指着天空继续骂:“放个烟花这么多花样!摔下来教你骨肉为泥!” 忽听上面悠悠传来个声音,“小胜子,谁在背后说本官坏话?” 小胜子大叹一声,扒拉着门?探出?头朝上面道:“大人!是犯人在喊冤,想是冤情大!激动了点!哎,激动了点。” 邬主事身子一僵,腿突然发软。 屋顶上又传来声音,“本官听讼清明,怎会有人喊冤?定是他冥顽不灵,小胜子,给他两拳,看他还喊不喊。” “大人,他...他知错了!” “不可能,他骂得多狠,心里定是不服,你给他两拳杀杀锐气,我听着。” 邬主事悔恨交加,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又急忙向小胜子使眼色。 小胜子瞪着邬主事,举起拳头,一会儿对准邬主事,见邬主事也瞪他,便将拳头对准门?上,又陡然皱眉心疼起自己的拳头,思?虑再三还是将拳头对准邬主事。 头顶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催来,“小胜子,婆婆妈妈的,你心里向着犯人呢?” “没有!大人!”小胜子大声回道。 “那是怎么,本官被犯人辱骂,你心疼犯人不心疼本官?” 小胜子避开邬主事的求救目光,咬咬牙,挥拳打上邬主事的肩头,邬主事一脸震惊地发出?闷哼。 屋顶的人声音中?透着悠闲与惬意:“嗯,轻了,再来。” 小胜子一狠心,闭眼挥拳。邬主事往旁机灵一闪,小胜子扑了个空。 上面的声音严肃了些:“踢打不准,犹如跳井,再来。” 小胜子想到曹寅平日里教他擒拿术,强调快狠准,先发制人,后发先至,于是屏息凝神,一双眼睛如电般在邬主事身上转,仿佛他全身都是靶点。 邬主事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慌,“你小子来真?的啊?” 小胜子无?奈:“我求求您下回嘴上把好门?吧!” 话音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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