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丽芊眠,出自陆机的《文赋》。咱家是?书香门第,五妹,你可得好?好?练,名字写成这样不行。”四哥无奈地将纸揉成团,铺上新纸,挽袖提笔,字迹清瘦严紧,骨力遒劲,在纸上示范她的名字,同她解释由来。 可她太懒了,只知道缠着四哥玩,没写几幅就失去了耐心,开始撒娇卖痴,“四哥,我是?姑娘家,不用学这个?的。” 四哥板了脸,“谁说不用?读书启智明理,你就能分清什么是?好?坏对错了。” 她还是?不懂,分清好?坏对错怎么了,分不清又怎么了?但是?她很容易妥协,立马扭着四哥的手臂撒娇,“好?,我学,可是?我太小?了,我明年再学好?不好??我现在想放风筝,四哥,你帮我画个?狐狸风筝,你上回画的老虎太凶,我不喜欢。” 四哥一个?劲摇头,“五妹,你都没有好?好?听我说话?,身为女子,亦要寻求立身立命之本,你知道李清照吗?” 她很不高兴,“又是?她!四哥老说这个?姓李的!我都听烦了!” 她的四哥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她的名字就一直没能写好?。本来,过了新年四哥又该逼她写字了,可是?那个?新年没有过完,四哥没了,爹爹也没了,阿娘也没了,所有人都没了。 她再也不用写那三个?字。 那几年官府设立兴屯道厅,垦荒复耕。在她身世凋零之际,乡间获得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她被?捆在桥上售卖,摆在她身侧的是?满筐满摞的玉米高粱,对面是?干果炒货。街上行人喜气洋洋,她被?其中一个?陌生管事看中,他摸出银子,买了一袋米,一袋干货,和一个?她。从此她便叫“秋兴”,一个?令人想起丰收喜乐的名字。 秋兴的眼睛直直望着对面白?墙,看到的却是?黑,她心想怎么天一下子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了。她的两?掌反贴身后墙壁,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抓不住,她像只病倒的壁虎,沿着墙壁慢慢往下跌去。 曹寅俯视的目光带了同情,叹息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对不住,继而朗声道:“劳烦秋兴姑娘也随我走一趟。” 门外又进来两?名侍卫,架起她就走。 秋鸿傻眼,“怎么了这是?,秋兴好?端端的为什么也要押走?曹大人,秋兴一直和我在一块!她若有错,你干脆把我一起押走!” 小?冬瓜也愣住了,“大人,不关、不关秋兴的事啊!”他在原地团团转,要是?主?儿回来发现秋兴被?抓走,不知道得怎么骂他呢。 可是?曹寅并不理睬秋鸿和小?冬瓜,他心事重?重?,顾不上其他人。秋鸿急跟在秋兴身后,秋兴束手任人拖走,秋鸿在后面喊她,她也不应,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卫素瑶在里面听着,渐觉不对劲,扯开床帐问:“曹大人,你到底在查什么?” 曹寅正要出屋,闻声一愣,举扇拍了下脑袋,“差些忘了,还没审你。” 第70章 隔门相赠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不计得…… 很快, 曹寅屏退众人,门扇大开,留一个?守卫的人。 卫素瑶有太多问?题, 想问?他在卖什么关子, 如何还真?审起自己, 贺姑姑和秋兴又是怎么回事? 小高窗的阴柔光线蒙在曹寅脸上, 曹寅抬头?望了会蓝天,他还没瞧一眼卫素瑶,便仿佛料到她会发问?似的,抬手将扇骨放在唇边,发出“嘘”的一声, 卫素瑶的话就咽下了肚。 “你的伤怎么样?”曹寅问?。 “这就是曹大人审问?的内容?” 曹寅神?色淡淡,按往常他该玩笑两句,可这时他却?严肃, 卫素瑶感到有些陌生,老?实答说:“应该在结痂了。” 曹寅点头?, “那快了。”沉吟片刻又说,“近来天气高爽,去南苑正合适,你无人作伴,是否会无聊?” 卫素瑶意外,寻思曹寅细致至此,还关心她有没有伴呢,真?稀奇, 又听对方问?:“想让贺凌霜陪你么?” 卫素瑶摸不着头?脑,“人都?被你押走了,还说这个?干什么。” “做做样子, 若你想她陪你去,明?儿?我就放了她。” “哟,”卫素瑶撑起上身,大惊小怪道,“曹大人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她旋即明?白,不是曹寅变得好说话,是他想让贺凌霜去南苑。她不知他意欲何为,也知晓问?不出所以然,但凭直觉,猜测今日兹事体大,所以她的意愿不重要。 她于是乖觉,笑眯眯讨好:“曹大人想不想她去?你想的话,我就想,以您意志为准。” “你倒会说漂亮话。”曹寅哼了一声,露出一抹笑,牵动所有肌群和线条,如涟漪漾开,叫卫素瑶看得愣了愣神?。可这笑是昙花一现,褪去后的唇角只余苦涩,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对皇上也这样?” “怎样?” “说漂亮话。” 卫素瑶趴在床上奇怪地望上去,看见他的脸浸润在清冷白光中,挺翘鼻尖在人中落下一截阴影,可是太远了,神?色难辨,她只好作罢,视线下落,映入眼帘的便依旧是一袭青衫,和他手中张开的扇面,“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扇面所书乃《赤壁赋》选段。 他今日没着侍卫服,青衫磊落,这却?头?一次见,儒生装扮洗去他涂在表面的锐气与轻浮,透出几分沉静清逸。 卫素瑶觉得太稀奇,一个?人怎么可以换身衣服就差别如此大?好似面前这个?是她所认识曹寅的孪生兄弟。她忽然冒出奇怪的想法,究竟玩世不恭是他本?来面目,还是此时此刻清俊的他才是本?真?模样? 卫素瑶感到疏离,“我不是很明?白曹大人想表达什么。”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对我要说真?话,你犯不着巧言令色地讨好。” 卫素瑶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那是很久前了,而且她认为这仅针对查案,约定具有时效性。 算了,先不论这个?,“我说想让贺姑姑去,或是不想她去,就能如我所愿吗?曹大人不过是走过场,你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曹寅不动声色地睨着她说:“我问?你想不想,是真?的在问?你。”说着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卫素瑶一呆。她心想,他今天一定心情不好,说话间透着不痛快。可是他来闹这么一通,不是有他的计划和目的吗?现在假模假样征求她的意见算什么呢? 她看到他还在等回应,可是平静的脸上像极力克制着什么,眉心微微蹙着,眸色闪动,像是...不忍? “曹大人,”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贺姑姑是不是犯事了?你要我把?她骗去南苑是想对她做什么?”她立即摇了摇头?,“不,不是你,是皇上的意思?” 曹寅眉心一拧,很快移开目光,无意瞧见身侧柜面上的红色纸鹤,他像是被吸引住了,将纸鹤放在手心,端详出神?,口?中却?说:“你很聪明?。” 卫素瑶昂起的脖子愈发僵硬,她觉得荒谬,“所以,我已知贺姑姑去南苑凶多吉少?,为何还请她去?我若做了,这不是妥妥出卖行为吗?她可没有对不住我什么。”相反,她t?教过自己一场,还陪自己下棋解闷。 曹寅点头?,仿佛这回答叫他颇为满意,面色松缓,“你若不愿便算了,总有别的办法,皇上那边我来解释,你只要,别多管贺凌霜的闲事就好。” 说罢他嘴角逐渐勾起一抹同情而嘲讽的笑意,仿佛他们同是两只瑟瑟发抖的落水狗,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卫素瑶握着帐幔的手紧了紧。 屋中静得可闻针落。 曹寅忽然像往常那样弯起桃花眼,“我这纸鹤折得还可以吧?” 卫素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过她还是有点惊讶,“啊,是你折的?” 曹寅认真?点头?,仿佛迫切邀功的小孩子,卫素瑶却?没有闲聊的心情,干巴巴夸了句:“折得很好。” “你的野鸡绣得不怎么样。” 卫素瑶一愣,原来那荷包竟是叫他拿了,“是不怎么样,原本?想绣鸳鸯,可是打不好形。” “鸳鸯?准备送皇上的?” “不错。” 曹寅莞尔,小窗在他前上方投来一束清光,将他笼罩,他摊开手心,看起来便像在放生一只小红鸟,他似随口?问?:“既然这么恩爱,为什么拒绝晋封?” 卫素瑶觉得曹寅问?出这个?问?题有点傻,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她反问?:“晋封能让我获得什么?没有,能让我失去什么?很多。赔本?买卖,我还傻得往里钻呀?”她笑吟吟等待他的认同。 “赔本??”他不以为然,“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不计得失、九死无悔么?” 卫素瑶对此持保留意见,她在心里评估了对康熙的感情,不计得失不可能,九死无悔更?做不到,她不明?白,顺从?荷尔蒙驱使开开心心谈个?恋爱为什么要把?生啊死的抗在上头??就跟出去吃烤肉夜宵还要介意是否致癌是否伤胃是否热量超标般的扫兴,再说他们古代男的不都?三妻四妾吗,他搁这九死无悔是想笑死谁? 卫素瑶使劲忍笑,“曹大人,没想到你的感情观如此沉重,我以为咱来世上一趟不容易,感情来时,及时行乐,感情退去,及时抽身,再寻找下一个?乐子,如此一生就能一直乐呵啦。” 曹寅挑眉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感谢赐教,我该走了。” - 惠嫔得知秋兴被押走,少?不了去一趟慎刑司,不过回来后她很安静。 据说贺凌霜当天很快被放出去,但秋兴被关着审问?多次。宫里很快有传言,猜什么的都?有,秋兴为人众所周知,捕风捉影的言论活不过一天就被新的说法覆盖。 后来,曹寅在某次不小心说漏嘴后,流言彻底止息。据说京中最近有自称前明?太子的人组织反清运动,安亲王在清剿中发现他们非但和吴三桂勾结,在宫里还疑有内应。因而宫中开展了一场大盘查,抓了不少?汉人,审过后放了一批,留下来的都?是身份敏感或形迹可疑的。秋兴父亲是南明?礼部?侍郎,全家因文?祸而覆灭,身份可疑,最有动机,她便被转到了刑部?。这个?消息流出来后大家都?不敢谈了,话题敏感沉重,他们只在心里惊叹秋兴的来历。 卫素瑶听说后亦震惊,怪道秋兴总不提过去,偶尔提到,立刻不言,多以“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每个?人都?有想守的秘密”之类搪塞,以致卫素瑶一次也没问?下去。 她原本?非常担心秋兴,可她跟秋兴抬头?不见低头?见,几乎天天黏在一起,若说她是反清组织的内应,卫素瑶实在不信,这接应难度忒大,可以给秋兴颁发大清第一女特工奖杯了。所以她一遍遍回想曹寅那日的言辞举止,觉得秋兴应是安全的,被放回去的贺姑姑才可疑,如此也能说通康曹二人为何想让贺凌霜去南苑。 独居西值房的日子,夜里没有秋兴陪伴,卫素瑶感觉天一黑,她就如浸泡在溶溶黑水中,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屋外萧萧风声,分外孤独。在孤独中,她屁股上的痂长好了,一天天地脱落,她也能下床了。 一日,她在院中听到有沫兰的声音,她行至门口?,愣在当场。 沫兰正和小冬瓜争得面红耳赤,忽然身形一顿,瞬间变脸,露出个?惊喜的笑,“阿瑶,你下床了?” 小冬瓜挡在二人中间,立即关门,“延禧宫不欢迎你,你走。” 大红门合上,视线中沫兰的笑脸消逝。 卫素瑶瞪着小冬瓜,小冬瓜得意叉腰,“素瑶,主儿?吩咐你俩不能见面,她的话我每一句都?要遵守,每一分意思都?得做到,小冬瓜为主儿?办事那是不折不扣。” 卫素瑶根本?不想理他,低骂了两句神?经和沙比,拍门喊:“沫兰,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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