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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 康熙的睫毛动了动,默然走到屋中间,“起来,为朕更?衣。” 还是逃不过更?衣。卫素瑶坐在镜前,捏着梳子无动于衷,微微弯起的背写满了拒绝。 “只是更?衣,别自作多情。”康熙催她?,站在一旁等她?的时候,眼睛里不知不觉地蓄起落寞。 卫素瑶僵硬起身?,到他面前打量他的腰带,一副无从?下手?的姿态,摸了两下,作罢,挠头,仿佛那是个难解的机关,也仿佛很烫手?。 康熙垂眸,终于等不及,轻叹一声,“看着。”他自己将玉扣松开,握住她?的手?放到下一步该放的位置。 卫素瑶被手?把手?教?着取下腰带,满面羞窘,那人还很严厉地跟她?说:“只教?一回,须得记住了。” 卫素瑶撇嘴,心想不记住能?怎么样。 康熙将她?的倔强尽收眼底。 他很费劲地一句句施加命令,总算让卫素瑶替他换上了石青色常服外?衫,要她?伺候人不如自己动手?,折磨人得很,可他偏就要她?伺候,他耐得住。 这?衣服色深而华泽,上绣团章龙纹,配色雍容庄重,穿在他身?上,黑与白的对比给人强烈的视觉刺激,衬得他像冰雪造就的人,卫素瑶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他愈发深不可测、贵不可攀,全无可亲近感。 更?衣完毕,康熙道了声“走”,卫素瑶开门?还算积极,扑面的凉意灌进来,康熙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喊了声梁九功。那精乖的人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迎上来时,手?臂上挂了两件斗篷,“皇上有什么吩咐?” 康熙拿了件米白色的斗篷给卫素瑶披上。随后梁九功识相地上前给他披斗篷,余光掠过卫素瑶时,眼底泛起一言难尽的色彩。 第94章 点诗魁 不惜二雄为雌死。 戌时四?刻, 阴雨天气,入眼?皆是灰蒙蒙的。 好在空气极其清新,桂子随雨入泥, 芬芳无处不在, 不至于令人烦闷。 梁九功和赵昌提了风灯, 一前t?一后照着?, 橘色的灯抖抖晃晃的,在廊下照出四?个?人的影子。卫素瑶跟着?康熙,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到?一处偏殿前,听到?里面人声?轰轰的。 轰轰中, 有那么?一道声?线嵌在里面,她很敏锐地能听出来是谁。 水从屋檐滴下来,落在她的后脖子上, 她伸手抹了把,往廊内挨近两步。 梁九功回眸看康熙眼?色, 果见康熙微摇了下头,他便退避在一侧,等康熙跨进去了才跟上,还不忘对后面的卫素瑶使眼?色催促,“跟上!” 偏殿内灯火如昼,卫素瑶打眼?扫过去,看见曹寅、明珠、纳兰性德以及那几个?同她赌过钱打过牌的侍卫都在这里,大家均穿便服, 明珠戴着?便帽,加上蓄的两绺胡子,有点书墅老?先生的范。 众人见康熙来, 跟着?明珠上前相迎,在偏殿内迅速铺陈开,齐齐跪拜呼万岁,方才言笑晏晏的一张张脸都垂埋到?腿上。卫素瑶跟着?康熙来,不用行礼,因而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她能感受到?众人方才对她露出的刹那惊异。 康熙“嗯”一声?,淡声?说了平身,众人谢恩后,明珠殷勤引着?康熙坐到?上首位。 康熙身居正中,身姿如松,意态从容,向众人闲问道:“听说你们在吟咏作?诗?”视线在众人身上轻扫,掠过曹寅后,继续看别人时,余光里却总是蘸着?点曹寅,怎么?也挥不去。 明珠亲自沏了茶端去,娓娓说道:“万岁爷,清夜无聊,还下着?雨,大伙儿不能出门?,只好舞文弄墨聊以解闷,也是承蒙他们看重,叫奴才给他们主持诗局来着?。” 康熙接过瓜片茶浅饮一口,“做出什么?好的了?” 明珠去案上取了一沓纸来,到?康熙身侧躬身道:“万岁爷您看,这些是奴才筛选后留下的。” 康熙拿过诗稿,竟是颇厚一沓,端看殿中诸人,实则没?几个?写诗作?词的能手,明珠真是不挑。他翻看起来,最上面是隆科多的两首诗,他看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将其中一张稿子抽出放在最上,轻声?念道:“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语速渐慢,他抬脸出神?,好一会儿,方看下阕,“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 明珠蹙紧眉心,锐利的目光光直朝纳兰性德射去,纳兰性德只看着?对面墙前的大红柱子,恍如未觉。 康熙念完赞道:“好个?短衣射虎,沽酒西郊!”那稿子上未曾署名,康熙却了然,笑问:“是容若写的吧?” 纳兰性德从旁站出,俯首回道:“奴才随便作?的,让皇上见笑。” “写得好,沉着?豪阔,只是未免萧索。” 纳兰性德的声?音清清淡淡的,“皇上说的是,急就之?作?,确有意境不深之?瑕。” “那也是旁人难及了。” 这一首看完,稿子放在最末,继续往下翻,康熙的目光又定在一张纸上,这字迹他也认得,下有署名,确是曹寅,这是首《射雉词》,前两联写道: 少年十?五十?六时,关弓盘马百事隳。 不解将身事明主,惟爱射雉南山陲。 康熙掀起凤目,瞥去一眼?,复又垂眸看诗,只见末两联写道: 陇头峨峨行且舞,陇下绛冠力如虎。 不惜二雄为雌死,但言新试铜牙弩。 眉头忽然就跳了一下。 “少年意气强不羁啊,子清的《射雉词》读来疏朗开怀。”然而他面色沉凝,殊无开怀之?意。 曹寅似无察觉,欣然出列,拱手道:“臣才思薄浅,模仿王摩诘的《老?将行》,将就凑个?数。” 康熙打量他片刻,将前两联向众人念了遍,说道,“朕却深觉动容,你随手写就便有此效果,可见你是朕腹内之?蛟蚘。”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但曹寅接受得坦然,笑嘻嘻道:“不敢当,臣无句可写,只好用笨法子,字字发自肺腑也就是了,皇上看得入眼?,臣的诗便不算白作?。” 康熙将诗稿放在手边茶几上,说道:“好个?发自肺腑,朕见识到?了。” 众人均觉皇帝脸色不好,明珠陪在旁边,颇摸不着?头脑,倒是梁九功最明白皇帝心思,料想根源出在诗稿,偷偷溜下眼?珠子,瞥见稿子上头“不惜二雄为雌死”的飞扬字迹,心头一梗,差点没?晃倒,朝曹寅投去怨怼目光,对方却俨然一副纯白无知的模样,别说皇帝被气着?,他这旁观者都有点郁闷,说的什么?话呐! 明珠拿起诗稿翻了翻,挑了几首能看的,一首一首夸,请康熙作?评,渐渐的才将气氛转圜过来。 卫素瑶侍立在旁,起初也想认真听听他们对诗词的评价,后来就有点乏,只觉一首不如一首,有的根本就是打油诗,她也就没?心思听了,低头看着?茶几上被镇纸压的诗稿,都是康熙已看过的,想来一时也不会再翻,她便轻悄悄拿起在旁看。 纳兰性德的词是一骑绝尘地好,从前她在课本上学到?的都是名篇,偶然读纳兰词便嫌哀婉,不对气质。可真当她置身其中,与同时代人的诗词作品横向对比,便深感纳兰词风靡之?必然。 曹寅的射雉词也确如康熙所说,少年意气,读之?清新开怀,没?有一丝黏腻矫揉,虽然失之?粗糙,有将就和凑数之?嫌,但很对她口味。 她也许是看得太专心,忽然感到?周遭安静许多,抬头看殿中,发现大家都在望着?她。 穆克登笑哈哈道:“卫姑娘看得怎么?样,我的诗写得如何?” 卫素瑶压根没?把这张脸和名字对起来,当初打牌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过,但是满人名字难记,那几个?侍卫她都混淆了。现在他问上来,卫素瑶一脸懵逼。 曹寅提醒道:“远山一鸥鹭那首是穆克登写的。” 众侍卫纷纷憋笑。 卫素瑶不知道大家为何是这反应,不过他对穆克登的诗有印象,翻找出来重看一遍,好奇问他:“南苑还有鸥鹭吗?” 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穆克登红着?脸道:“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有人取笑,“写诗也不能胡诌吧!” 曹寅拍了下穆克登的肩,“山水在心间,处处是鸥鹭,这是境界。” 穆克登猛点头,感激地看着?曹寅。 纳兰性德也帮着?打圆场,“意向典故,不拘着?亲见亲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唇角微弯起。 “看!容若都发话了!”穆克登激动道。 卫素瑶认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众人嗤嗤笑开,康熙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脸色晴霁,抬脸向卫素瑶道:“你倒是看得仔细,他们请朕来评鉴,不定个?诗魁怕是走?不了,不如你替朕做了这差事。” “奴才评诗魁?”卫素瑶指指自己,又扫一眼?众人,果断道,“不,还是皇上和明中堂评吧。” 明珠谦和儒雅地推辞:“咱们兴致高?才聚在一起玩,又不是科举殿试,卫姑娘就帮忙评个?诗魁出来吧。” “明中堂,我真的不懂诗词,我评了大家心里不服。” 明珠捋须微笑,“只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不怕不服。” 康熙点头,目色柔和看着?她,“朕为你坐镇,你点谁便是谁。” 卫素瑶不再推辞,低头翻看诗稿,十?分犹豫,最终说:“纳兰侍卫的词最好,然而大家都写的诗,唯独这一首词,皇上要?我评的是诗魁,我若点《风流子》,未免名不正言不顺。”说着?她求生欲很强地看向纳兰性德,“纳兰侍卫,你的文采全天下人都知道,就不和大伙儿抢这名头了吧?我多买你几本《饮水词》就是。” 周遭传来一阵低笑,纳兰性德抿嘴微笑,“全听卫姑娘的。” 卫素瑶咳一声?,正色道:“那么?诗魁便在剩下的作?品里诞生,我属意曹侍卫的《射雉词》,一是契合咱们这几日南苑行猎的主题,二是,我看诸位写的,有愁咏阴雨,哀叹桂落,有中秋思人伤怀,有感叹壮志未酬的……大伙儿都是十?几岁的青葱年华,将来前途广着?呢,实不必为赋新词强说愁,看来看去,唯有《射雉词》潇洒快意,甚合我心,我点它是诗魁,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不想卫素瑶洋洋洒洒说出这一通话来,有理有据,落落大方,都在心底叫好。 隆科多说:“不必为赋新词强说愁,说得好。”他斟了杯茶向卫素瑶道,“我心里本有些不服,可现在知道自己输在哪了,卫姑娘,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卫素瑶看他故作?老?成的样子,简直比明珠还有老?先生范儿,她冲他t?一笑。隆科多作?的《寒鸦行》充满迷茫彷徨的味道,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然而他年纪轻轻背靠大树,前路长着?呢,诗就未免有无病呻吟之?嫌。所以不能算好。 隆科多一饮而尽,底下众人更无意见,只待康熙发话。卫素瑶说是说爽了,心里不免惴惴的,也许她应该老?老?实实点纳兰性德的词,或是点隆科多的诗也行,可她偏偏实心眼?,怎么?想便怎么?说了,现在却是拿不定康熙的心思。 康熙在心中掂量片刻,颔首微笑道:“既然大伙儿都服气,今日诗魁便是子清的《射雉词》。” 曹寅在周围笑颜中走?出来,朝众人拱手,上前两步谢恩。 康熙道:“子清,既夺了诗魁,朕得赏你一赏。” 曹寅抬头一望,余光里所有人都笑吟吟的,前头的卫素瑶也在替他高?兴,他便真有些高?兴了,“全凭皇上做主。” 四?周有人开始热切议论皇上会赏什么?,想来给曹寅的一定不是寻常珍宝。 康熙手指摩挲着?玉扳指,忖了许久,身体前倾,长眼?微眯,又忖了一会儿。 穆克登同周围几人猜完了所有可能性,有些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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