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马拿手遮了,“你?别偷看。” “没偷看。” “那你?瞄什么?” “看你?的字有无长进?。” “那不还是看了?” 曹寅尴尬地清嗓子,“看看又没事。” 卫素瑶伸长脖子,“我也看看你?的。” 曹寅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提了灯往后退,严防死守。 卫素瑶本就是开玩笑,没打算真看,心想他大约为前?程、姻缘、家人写了祈愿的话,比较隐私,不愿意叫她知道吧。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亲生父母是不可能?获得她祈福的,此世的父母仅是友好陌生人,前?程没什么可奔,姻缘不想要。 目光落在曹寅身上,拜他所赐,今晚很开心。然而这样鲜活的少年,将来是身死后树倒猢狲散的局面,卫素瑶一阵揪心的难过,决定为他添句祝福。 她提笔蘸墨,想了会,在她名字前?面加了“曹寅和”三字。 就这样吧,祝你?健康长寿,一辈子都笑口常开,至于你?个人之外的家族命运,不是我一句祝福承担起的,你?能?好好的就够了。 也许店里闷热,也许酒气上头,卫素瑶心跳得很活跃,有种掏心掏肺的自我感动——看我对他多好啊。 写完后,两个人护住各自灯上的字,去?河边点燃灯捻,举高放手。孔明灯轻盈飞向空中,越飞越远,将祝福带去?彼岸。 走了很多路,卫素瑶饿了,想吃街角的馄饨。 他们?坐在街市口的馄饨铺子中,叫了两碗野菜肉馄饨,馄饨皮是店家自己?擀的,又薄又韧,卫素瑶念及回宫后就没的吃了,又点一碗。但她刚才吃了一路栗子,这一碗显然太多,于是用?勺子舀了好几个到曹寅碗里,两人分?食。 老板娘瞥见?,感叹道:“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啊。” 曹寅差点呛到,同样的开场,他这回没接口,倒是卫素瑶纠正:“不是小两口。” 老板娘打量他二人,自信阅人无数,抬起手指,笑眯眯问:“那就是好事将近?” “没有好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板娘一副很懂的样子,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卫素瑶也不知道她想哪去?了,怎么人都这么八卦呢,怎么孤男寡女夜里出门同吃一碗馄饨就必须是小两口或准小两口呢?她心里牢骚发完,整个人忽然静止不动。 不怪人误会,是他们?两个没边界感,黏黏糊糊,任谁都要以为他们?是小两口。 “吃到生的了?”曹寅问她。 卫素瑶抬脸一本正经问:“子清,我们?是不是太近了,也太好了?” 曹寅疑惑。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有点乱。”卫素瑶放下勺子,两臂搁在桌面上看着他。 曹寅倾身上前?,用?手把她嘴角的葱沫揩下来,相?比卫素瑶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就松弛很多,“想那么多干什么,当初说及时行乐的人是谁。” 卫素瑶垂下眸,又开始捋逻辑,“我说的及时行乐是在明确关系的前?提下,重过?程而轻结果,不是我们?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她变得特别严肃,“这样不行,会碍你?前?程。” “我乐意。” “你?糊涂呀。”卫素瑶突然发现?自己?对曹寅很有责任感,见?不得他耽误自己?,见?不得他不好。 她第一次苦口婆心规劝别人,“子清,你?得蒙圣眷多不容易,别为了我跟皇上结梁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但他可以给你?地位、财富、名声……所有你?想得到的东西。发生那件事是会缓不过?来,但现?在我们?两个的缓冲时间够久了,该划清界限了。” 曹寅挑起眉问,“你?这算在关心我吗?” “我希望你?能?好。” “那就不该说这些,我听了难过?。” 卫素瑶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声,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妥帖,她也挺伤脑筋的,但是他们?两个不能?总黏黏糊糊,总得有个了断。 “你?和我暧昧不清会影响你?成家,以后还会破坏你?后宅和睦。” “成家,后宅……”曹寅嘲讽一笑,“这些都太远了,难为你?为我计议深远。” “怎么不远?你?最迟明年?底就要议亲了啊。” “不会议亲。”他笃定地截断。 卫素瑶呆了呆,“可我会随时走的,说不准哪一天突然就不见?了,也许和你?吃着馄饨,你?一低头我就消失了。” “等那天来了再说。”曹寅油盐不进?,但这只是嘴上,他被卫素瑶形容的场景触动了心弦,开始目不转睛盯着她,好像一个不留心她真会消失。 卫素瑶说一句被他噎一句,终于知道杠精为什么讨人厌了,她有些生气,“我们?在一块儿?总有一天被皇上发现?,你?觉得有必要吗值得吗?你?跟他较劲,你?赢面大吗我请问?你?赔上前?程落得什么好?”她越说越激动。 曹寅闻言露出苦笑,抱胸望着别处,讥讽地说:“前?程,我有什么前?程?他轻飘飘一句永为内臣不得入仕,我伏暑寒冬的苦读我在国子监的三年?求学都成了笑话,这辈子就是他的鹰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将来有谁知道?圣眷优隆,不过?是因为他欠我。” 卫素瑶怔然,一直觉得他是幸运的天之骄子,从没听过?他对皇帝的牢骚,不知道他也有委屈和不满。他藏得太好了,好到让人以为他对皇帝感恩戴德。 曹寅举起桌上的白菊茶喝了几口,冷静下来,脸上浮开个玩世不恭的笑,“行了,你?这么在乎我,为你?死都心甘情?愿了。” 他不想再说下去?。 卫素瑶僵坐好半晌,白费半天口舌,这家伙油盐不进?,最后还起了反效果,她不知道是生自己?气还是生曹寅气,霍地起身,“傻子!等你?孤家寡人,就悔之晚矣了!” “谁是傻子?”曹寅也急了,“我心里只有你?,你?觉察不出来?” 他习惯地用?散漫去?瓦解严肃,刻意笑了笑,然而太勉强太痛苦了,实在是笑不出来,一时也很气,狠声道,“卫素瑶你?听着,我若孤家寡人,必是因为你?弃我!” 卫素瑶扭头就走。 第107章 遭天谴 我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我自…… 她?扎进街边摊贩和游人回家的人潮中, 耳边是笑闹醉语和在谈论营收的闲话。 她?要回去?,回到她?的笼子里。 躲开他,躲远远的。 曹寅也挤进人潮, 跟在她?后面, “你要回宫?” 卫素瑶闷头就是走。 “我送你。”他拽了卫素瑶的手, 却又不敢拽很紧, 卫素瑶很容易就甩脱了。 卫素瑶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一抖一抖的,就跟被放置在高耸的悬崖尖上似的,一不当心就坠落深渊。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把事情想明白。她?一边走,一边将十?指插紧头发。湖边的风吹来阴冷, 但很有助于她?大脑维持清醒。 醒醒,别上当,别上头。她?在心里这样?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是穿越过?来的人, 谁知道哪天就回去?了,就算回不去?, 也得脱层皮才能甩脱康熙的纠缠,因为?你的命定?轨迹是良妃! 不要做梦,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不会是你的,你别害他。 她?回头看见他跟在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上去?非常担心她?。 “你别跟过?来。”她?告诫曹寅,往旁躲着他, 她?的防线很薄,真怕轻轻一敲就碎了。 曹寅上前拦她?去?路,卫素瑶往后小?跑, “我自己回去?!” 曹寅没听她?的,湖边草丛光线幽微,他怕她?看不清楚跑河里去?,迅速上前拉她?的手,哄着说:“我开玩笑的阿瑶,你怎么还真走了?” “谁跟你开玩笑?我认真和你说事,曹子清你听进去?了吗!” 两人挣扎一会儿,曹寅终于用了力将她?抱住,“别走。” 他紧紧地?抱着她?,躯体贴得严丝合缝,心脏都像是能互相撞击到,咚咚咚地?敲打个不停。 “别丢下我。”他又求着说。t? 他的眼眶居然红了,这副样?子真是可怜兮兮,卫素瑶心软了,“你别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那样?......我也会难受。” 曹寅闻言呆了呆,泛出点笑意,额头抵住她?的,柔声问?:“为?什么?你心里也有我是不是?” “没有。” “你有。” “没有,放手。”卫素瑶去?挣他。 “不放。”曹寅语气固执。 卫素瑶感到唇上有他呼出的气息,气息在变热,她?扭头避开,冷言制止:“别。” 她?惊讶自己可以这么决绝,但也许只是濒临崩溃前的最?后防守。 被他拥抱着多安心,每个毛孔都在舒服地?伸展和颤抖,意志快绷不住了,好想一头扎进去?沉湎其中。可是接受了就意味着拉他下水,他这么好的人,干什么害他。 她?打了个激灵。 曹寅对她?的反应好像有预感,下巴窝在她?脖颈乞求说:“别动,只抱一刻钟,给我一刻钟。” 卫素瑶觉得他只要再求一句,她?就必然会栽进去?,她?只能暂停在这里,无力地?妥协,“好。” 在曹寅求来的一刻钟内,他们重归静谧,互相贴着对方?的身体,听见和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血涌。若时间能停止就好了,就能永远拥抱下去?,不必去?想未来。 远处街市散去?,湖边夜色凄清。 曹寅声音泛哑,“非得理清楚么,咱们就这么不清不楚也挺好的,你说呢?” 他稍往后退开,嘴唇微颤着,眼睛充血地?斜睨她?,希望她?答复,可她?不说话。 “及时行乐一辈子吧?”他近乎哀求。 卫素瑶久久不言,最?后摇了摇头,声音发起抖来,“子清,我,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看起来非常郑重,带着破釜沉舟的毅然神情,曹寅突然害怕起来。 卫素瑶咽了下口?水,克制着颤抖说:“子清,我是来自未来的人,你们所?有人对我来说,就和宋史明史中的人一般,都是过?去?之人。我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我自己。” 曹寅认真地?看着她?。 卫素瑶呼出了一口?气,她?居然把这话说出来了。 会有什么后果吗?明月悬空,周遭还是那样?凄静。 她?终于恢复平静,“明年?,皇上会开设博学鸿词科,吴三桂会称帝,国号为?周,没多久暴毙去?世,三藩平定?,过?几年?,皇上会用一个叫施琅的人,澎湖海战取得胜利,自此□□,再过?几年?,咱们和罗刹人打仗打赢了,皇上派索中堂和罗刹人签订《尼布楚条约》划定?边界,打仗的那个地?方?叫.......” 曹寅蹙紧双眉,一字一顿说:“雅克萨城?” 卫素瑶点头。 她?在黑暗里听到曹寅抽了一口凉气,说出这一切后,她?自己反而彻底平静了,卸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感觉很轻松,很摆烂。 “如果明年我说的事情都一一发生,那么我更确信这是真实的大清,我自己将逃无可逃地?成为?良妃,我的儿子将来参与夺嫡失败,而曹家......是他一党的。” 卫素瑶苍白无力地?一笑,她?也才意识到,原来曹寅本就会站到她?这边,即使她?不穿越。可告诉他这些就能避免吗?是否会像沫兰和佟贵妃一样?,不管多难都遵照历史走向? 曹寅心头犹如遭遇一击,细思卫素瑶的话,句句有因果,字字有来历。 她?不可能知道皇上今日才定?的博学鸿词科这五字,也没必要信誓旦旦编造吴三桂的暴毙,至于施琅,是有这么个自负的人,皇上正撂着他不用,澎湖列岛也的确是攻台关键处,早在郑经首鼠两端之际皇上就生了收台之心,她?也不应该知晓罗刹国的情况,他刚从雅克萨城巡视归来...... 所?以她?真的知晓未来,知晓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知晓大清的命运。 然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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