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再去说,说我发?话,若不能体谅,请也死?个妈,自会感同身受。” 管家圆睁眼睛,“哎,这就去。” - 偏院里门扉虚掩。 “徐大人说今日有许多人闻风找你,不,找我。”卫素瑶挺直背,一手放背后,一手抬于前胸,端着范儿。 曹寅奋笔疾书,头也不抬,“阿瑶,今日咱们得?启程了,你午饭后坐马车上路,负责打草惊蛇,我此刻收拾完先行一步,去等着惊蛇。” “我一个人走?” “老徐会借你一名?护院充作书童,等你到了苏州,我会暗中与你会和,届时?你替我交游,我去查盐务。”曹寅顿了顿,“对了,你可知?你身后还有位高手护着你?” 卫素瑶茫然,“什么高手?” “施琅。” 卫素瑶悚然而惊,想明白施琅为何出现后,心里更?紧张,“他要来抓我回去!” “不像,你去玉峰山,他也跟去,你回憺园,他又消失了,可见他便这么跟了你一路,非是要抓你回去。这必然是皇上的意思,也许,也许他已愿意放手,只?是不放心你独行。” 卫素瑶长吸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顾左右言他,“有施琅护送我是真放心。”她低头看看自己?一会儿,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我这模样在人前扮你,当真不会露馅么?” 曹寅知?她不愿提皇上,方才一提到,她面色惨白神情?紧张,于是顺她意转移话题:“你扮得?越来越像了,有几个刹那,我瞧着你的背影,觉得?就是我自己?。” “真的?”卫素瑶坐到曹寅对面学他的姿势,手臂搁在桌边。 曹寅放下册子,端起杯子喝茶,卫素瑶立刻在空杯子里斟茶,拿过?册子,也放下,再端起杯子喝茶。一举一动?,曹寅如?同在照镜子,看得?他眉花眼笑,鼓着腮帮子,好一会儿才将水咽下,“你比我还像我。” 卫素瑶作势翻看册子,一页页都是诗词,都是题咏,什么《泛舟虎丘》《蚁》《蜗牛》《冬兰》《菊蟹竹菇》《初雪》......新鲜的墨迹还散发?着清香,她问:“子清,你一上午埋头写到现在,原来是诗兴大发?”她翻了翻,惊道,“二十四篇?!不是,《咏大鹅》?《初雪》??问题是咱们哪里见过大鹅?今年的雪还没下!” 曹寅缓缓转着手腕,“接下来你免不了赴酸宴做酸诗,我提前为你做好,免得?轮到你作诗,你做不出。” 卫素瑶哭笑不得?,“难为你一下子咏这么多。” 曹寅笑道:“可不是,搜索枯肠,这辈子能见到和不能见到的秋冬景物都咏上了,你总能挑到可用的。”他顿了顿,得?意地说,“你用完,剩下的我还能拿去敷衍唱酬,并不浪费。” “你可真机灵。”有种预制了未来三年?菜的感觉,卫素瑶对他既佩服又无语,要是同他唱酬的那些人知?晓他这么搞法,不知?作何感想。 曹寅起身来到她身后,叮嘱说:“好好看几遍,挑几首通用的背下来为好。” “我知?道,模板嘛,你这首冬兰就是换成菊花梅花也一样成立。”她在《冬兰》这一页折了个角,一一翻阅后,发?现更?妙的是几乎都是绝句,短短的很贴心,背起来容易。 她分别在《雨后》《泛舟虎丘》《咏大鹅》等不同题材的典型作品上折角做记号,这几首她要求自己?背完,剩下的,如?果有必要,她会做小抄放在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 曹寅收拾完就走了。卫素瑶留在憺园吃蟹宴,徐乾学教卫素瑶剥蟹壳,边吃边问:“韦兄弟猴急兮兮的去干什么?” 卫素瑶得?了曹寅嘱咐,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说要去那边见一个顾先生,准备些什么东西,让我晚些去。” 徐乾学拆着蟹肉,攒眉沉思:“想必是顾赤方先生,他前阵子来憺园吊唁,之后去虎丘暂住了,韦兄弟一定是去找他。” 卫素瑶一脸茫然。 徐乾学忽然笑眯眯的,“卫姑......曹大人,那是你失散多年?的舅父,来,为你们即将的重逢干一杯。” 卫素瑶莫名?被劝了一口酒,喝得?嘴里辛辣,她一听曹寅舅父,无端地紧张,于是打听问:“顾先生为人如?何?好相处吗,会不会......比较清高?” 徐乾学想了想,认真问:“你觉得?我好相处么?” “非常亲切,温馨又从容。” 徐乾学t?乐不可支,摆手道:“那就对了,顾赤方只?比老徐我更?亲切,这老头交游四方、不拘小节,子清其实像他舅父,不像他那个古板无趣的爹。” 卫素瑶刚放下的心重又吊起,“啊,他爹会不会很难相处啊?” 徐乾学“啧”一声,“我同他不熟,只?草草见过?几面,印象中......”他不知?想起什么,斜眼瞧一侧默不作声的徐元文,“二弟,蟹肉多鲜美,你何以吃饭都拧个脸?别这么苦大仇深嘛,跟曹玺似的!” 徐元文早就对徐乾学不满了,“你我在孝期,不宜摆蟹宴。” “我自然知?晓,所以只?咱们三个小酌,我并未邀请别人,算不上宴。” “不宜吃蟹食荤。” “鱼虾蟹如?此清淡,算不上正?经荤腥。” 徐元文睨着陶罐中的竹菇炖鸡,脸色沉沉。 徐乾学指着他的碗辩解道:“我就喝了几口鸡汤,捞了几根竹菇,鸡肉我可没碰!”他转而向卫素瑶控诉,“你看看,看到了没?曹玺就是他这样的,认死?理,古板。” 卫素瑶五味杂陈,她发?现徐元文脸色更?难看了,有种不屑的神情?。可她关注点全在曹玺身上,要是这样古板,子清的爸妈应该不太能接受她吧? 徐乾学热情?劝她吃鸡腿鸡翅,卫素瑶心不在焉。 徐乾学敏锐,发?觉她的异样,低声道:“老徐有句话要劝卫姑娘,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子清扛着,如?今他家里都听他的话,他发?话要你进门,曹家二老一定点头,只?是......只?是......”徐乾学抿嘴,十分为难。 “只?是什么?” “只?是要做子清的正?妻怕是难,可他看重你,你做妾日子也必舒服。” 一盆冷水浇在卫素瑶头上,口中鸡腿肉如?同嚼蜡。 徐乾学瞧她不对劲,寻思是不是说错话了,闻得?耳旁徐元文的一声冷哼。 徐乾学虚心求解,压低声音问徐元文:“我说错话了?” 徐元文并不避着卫素瑶,答道:“不做宫里的娘娘跑出来做妾?大哥喝醉了。” 徐乾学拍脑袋大叹,心里责骂自己?糊涂糊涂,照这么说,卫素瑶是要当曹子清正?妻的,那曹家二老的关不好过?。 他尴尬极了,过?了片刻,挽尊道:“卫姑娘,老徐有个路子,你从顾赤方那儿琢磨办法,子清生母不在,顾赤方作为子清母家长辈,在江南文人圈内颇有威望,他上门和曹玺游说,荐你做子清的正?妻,曹玺很难拒绝。” 卫素瑶声音缥缈:“我没想这么远。” 徐乾学压下声音,“曹子清怎么想?” “我们只?要在一块就行,没考虑过?婚姻大事,多谢徐大人关心。” 徐乾学连连摇头,“这不对,太不合体统,先不说世人怎么看你们,你们总要回曹家的吧?曹家二老怎么看你们?” “我不在乎。” “曹子清能不在乎他爹娘?” 卫素瑶本就心虚,这下更?没底气?,埋头啃着蟹,只?觉得?脑子里烦乱极,也没心思搭理徐乾学了。 第143章 我来游 这一天充满了惊心动魄。…… 揣上铜丝扇, 带上预制诗册,卫素瑶与新?任书?童整装出?发。 这日天气干冷,卫素瑶披了件斗篷, 手中捂着小暖炉, 带上徐乾学送的蟹黄酱和茶叶。 “徐大人, 后会有期, 不用?送啦。” 徐乾学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徐乾学嘿地一笑,心想她还真有点曹寅的架势,她要是把脸蒙住,不出?声,他还真分不清是真曹寅还假曹寅, 他说道:“您还记得咱们在乾清宫第一次相遇吗?” 卫素瑶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忆往昔,老实道:“不记得了。” 徐乾学失望摇了下?头,咧着嘴感慨:“那时您还在延禧宫做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四面冷风袭来, 声音只够达到卫素瑶身前?,很快吹开了,“你为讨皇上欢心做了道点心,恰逢朝廷平定三藩形势扭转,皇上龙颜大悦。” “我想起?来了,那天徐大人也在。” 徐乾学颔首,“那天,我回去后辗转反侧, 自认说话悦耳动听,该是夸到皇上的心坎上才是,怎么效果并不如意?反是你一道的小小点心叫皇上十?分高兴, 因而,后来又遇你时,我急切与你请教烹饪之法?,心想我也学一道菜献给皇上。” “是有这回事。” 徐乾学还口口声声拜她为师,她当时惊叹于他的脸皮厚,现在她的圣宠尽断,不复当日,徐乾学自然不提拜师这事。 谁知徐乾学下?一句就说:“当初拜了师,师父却未教授徒弟分毫。” 卫素瑶差点没?站稳,“不不不!不提这茬!都过去了,我一向很佩服您的博学多识,改日有机会,我拜您为师,您教我学问才是!” 徐乾学左右一张,鬼鬼祟祟请求道:“师父就分享一二吧。” “什?么?”卫素瑶一听到“师父”二字,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讨皇上欢心的诀窍。” 卫素瑶为难地想了会,念在他帮助收留她,念在他请吃请喝配合无缝,她心下?有了主意,也四下?一张,鬼鬼祟祟道:“于公,皇上好扩版图,您提议收台,反击罗刹国,总没?错的。于私,皇上重情,兄弟却少?,您向着曹家,也总没?错的。” 买一赠一,这“私”其?实是她的私心。 徐乾学嘴巴一下?比一下?张得大,卫素瑶每说完一句,他就轻轻地发出?一声“啊”,之后双目圆盯着卫素瑶,声音微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这般了解皇上,难怪他……”他停了停,“多谢师父。” “这是天机,徐大人务必藏在心中。” “一定,绝对。”徐乾学压制着激动之情,连连抱拳。 — 马车行了一会儿?,卫素瑶掀开帘子,冷不丁探头朝后看,试图找到跟踪的人。 一扫而过,未瞧见可疑人。 也是,她没?见过施琅,这么做实在无意义。只是施琅的存在让她心里很不安,她昨晚做梦梦到被黑衣人抓回去,关进红漆笼子,那人提起?笼子,对他说:“放生?了几日,朕觉得你该收心回来了。” 虽说施琅可能仅是保护她,可她头上还是悬了把剑,不知何时会抡下?来取她命。 又想起?徐乾学方才谈到曹家二老的话,她忽觉前?路雾霾重重,令人烦恼。于是索性脑袋往后一搁,默背曹寅的咏物诗,背完必备篇目,翻开册子挑新?的诗背,逐渐拓展,这也是她大学时临考前?的复习策略。 用?清淡诗句清空烦恼,不知不觉,脖子往旁歪倒,脑袋埋在暖和的斗篷帽子里,她很舒服地睡着了。 - 一到苏州就有人接风。 书?童喊醒卫素瑶,她连连打着哈欠下?马车,出?来的一瞬间被冷风吹得浑身哆嗦。 迎面几个男子冲着她笑眯眯的,有老又少?,有麻衣粗布的也有锦衣华服的,有胡子的一律捋着胡子。 卫素瑶数了下?,共五人。视线与他们碰撞之后,五人冲她点头笑,眼睛里难掩新?奇色地打量她,似乎已在极力克制。 卫素瑶根本不认识他们,被十?只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只觉自己像在医院被当成了临床案例。 五人似也察觉失仪,当先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向前?一步,仪表堂堂,姿容健朗,说道:“子清,我是叶藩叶桐初啊,怎么着,我瘦了些?,你便不认得啦?哈哈。” 其余四人一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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