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江稚虞手一僵,笑得勉强:“堰川,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他心里早已清楚江稚虞是怎样爱面子的一个人,故意挑衅她:“如果我不穿呢?我就穿着这身运动服去呢?” 出乎意料,江稚虞只是看着他,“都好,堰川穿什么都好看,穿运动服也是最帅的。” 宋堰川一怔,随即在心底冷笑:原来她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只是以前,她能怎么嫌弃,就多么嫌弃他们父女俩个! 见他不动,江稚虞将他抱在怀里,“我们堰川累了是不是?我扶着你。” 她将他拉入车里,温柔地为他系上安全带。 在路上,宋堰川一句接着一句地刺她—— “江稚虞,这家店你是不是带苏子逸来过?这家女店长人很好呢,经常把纸箱和瓶子给我和玥玥。” “江稚虞,那个冰激凌车是不是你给小天买过?玥玥一直很想吃呢。” “江稚虞,那个游乐场的卡丁车你还记得吗?我和玥玥在那里被苏子逸的儿子撞伤缝针呢。” 宋堰川的言语宛如利剑,插入江稚虞的胸膛。 她也只能勉强着笑着,到最后已经痛苦到麻木。 是啊,她还能说什么呢,每一件事都是她亲手做的啊! 来到法国餐厅,江稚虞切着羊排,细心地放入他面前的餐盘中,还时刻关注着他面前玻璃杯的水位,一旦见底就赶紧亲自倒上。 “江家大小姐亲自为我端茶送水,我可承受不住啊!” 江稚虞苦笑着:“我说过我会补偿给你。” 宋堰川挑眉,“补偿?补偿什么?你以为时光可以倒流吗?你所做过的一切,那些留下的伤疤,都不会消失。” 她弯下腰,为他解开餐巾,“不是补偿,是我偿还给你。” 江稚虞拉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明天还有一场好戏呢。” …… 跑车驶到江氏名下的私人医院,宋堰川任由江稚虞拉着自己走进医院。 她抱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堰川,你看。” 当宋堰川看清房间中的人时,他睁大了眼睛,“江稚虞!你疯了!” 只见苏子逸和小天被绑在电动采血椅上,嘴巴被胶条牢牢封住;苏子逸一见他,就狰狞了脸,不断地挣扎起来。 江稚虞放下宋堰川,直接撕开苏子逸脸上的胶条! “宋堰川,你个混蛋!你快点把我们放开!”他破口大骂起来,丝毫不见曾经故作沉稳的模样。 “江稚虞,你个不要脸的!”苏子逸面目狰狞,“我不过是骗了你,拿了点宋堰川和小贱种的骨髓和血,他们又没死!” 小天脸上的胶条也被撕掉,他哭出声来:“江阿姨!求求你!一切都是爸爸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贱种!”苏子逸对着小天啐了一声,“你跟你妈这个死样子一模一样!” 江稚虞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招招手,四位穿着蓝色医疗服的人拿着粗大的采血针和一兜子采血袋走进来。 “江稚虞,你要做什么!你是要我们父子死吗!”苏子逸的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分外狼狈。 “大的抽血,小的抽骨髓,我说停再停。” 那些人点点头,熟练地给苏子逸和小天的两只手上都缠上止血带。 “一只手抽完就抽另一只,抽不死就接着抽。” 她搂着宋堰川,看着苏子逸和小天尖叫哀嚎的脸,满意地点点头。 宋堰川推开她,“江稚虞,你真的是疯了!疯子!你放开我!” “苏子逸和小天又没有伤害你,我和玥玥都没有追究,你凭什么这么做!” 江稚虞心疼地看着他,“堰川,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挥挥手,让那些人停下动作,他们拔出针头,熟练地为苏子逸和小天止血消毒。 江稚虞将小天身上的绑带解开,拎起后领,丢在苏子逸身上。 她直接坐在小天坐过的采血椅上,“给我抽。”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江总,您……” “这是我欠他的,我要还给宋堰川。” 宋堰川看着粗大的采血针插入江稚虞的静脉,一旁的血袋逐渐充盈,吓得指尖发抖,呼吸接近停滞,发着抖靠着铁门跌坐在地。 “停下!江稚虞!停下!”他惊叫出声。 “堰川,”江稚虞笑得极其温柔,“这是我欠你和玥玥的,我答应过你,要偿还给你。” “堰川,我爱你,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入血袋,江稚虞的目光逐渐模糊,其他人都成了幻影,但她仍旧看着被吓到流泪的宋堰川,整个世界只有他是清晰的。 说完,江稚虞彻底晕了过去,重重地磕在采血椅上。 宋堰川靠在门口,忽然觉得——原来,他曾经那么渴望的、来自江稚虞的爱,在此刻,竟然已经在他心里变得一文不值…… 江稚虞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被苏子逸在机场甩掉,心被伤得鲜血淋漓。当她回到家时,那个一直藏在角落注视着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递来一杯热巧克力。 清俊的少年脸颊发红,似乎有点怕她:“江小姐……这是我亲手做的热巧克力,希望你能收获一天的好心情。” 这一次,她没有将他递来的热饮推开,而是笑着接过,对着他郑重地说:“谢谢。” 随后,她惊奇地发现,少年熟识她的所有习惯和喜好,仿佛很早就开始关注着她。 终于有一天,她对着少年表白:“堰川,谢谢你陪我走出低谷,我爱你,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 他只是羞红了脸,轻柔地抱住了她,“稚虞,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有你,就够了。” 后来,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叫江玥,鼻子像她,而眼睛像他。 …… “江总?江总!” 医生的呼唤将她从这场美梦中唤醒,她揉揉眉心,扬起的唇角尚未落下,就被涌入的现实击碎——对,没有陪伴、没有相爱、没有婚礼,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将少年伤得满目疮痍。 “堰川呢?”江稚虞嗓音嘶哑。 “江总,您已经昏迷两天了!宋先生早就离开了,不过他刚才来过一趟,应该还没有走远。” “堰川……堰川!”江稚虞拔掉针头,强撑着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踉踉跄跄地推门找他。 只见他正坐在走廊,额前的碎发扫过眉眼,温柔带笑的眉眼在阳光的衬托下,美好得不像话。 江稚虞的心脏在胸膛中激烈跳动,她想要上前,却听见他对着耳旁的手机轻笑—— “玥玥很黏你?那真的太好了。” “什么……枝意,你……”他突然红了脸,随后小声地接了一句。 “好……我说,我说,我也想你。” 江稚虞瞬时怔在原地,心脏痛得让她喘不过来气。 明明,曾经的他也会带着这样羞涩的神情,对着她说出想念的话,只是每次都被她故意忽视掉,推开门去找苏子逸。 “你在和谁讲话!”江稚虞猛地冲过去,抢过他的手机。 “江稚虞!你干什么!还我!”宋堰川一脸愤怒,努力地伸手去抓。 她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颜枝意! 江稚虞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甩在他怀里,声音暗哑。 “她是你什么人,你就想她!” 宋堰川没有看她,只是检查着手机,随后将手机收好,冷笑一声。 “她是我女朋友,我作为男朋友,想她难道不应该吗?” 江稚虞的眼底漫上猩红,却又听他道:“你又是我的什么人,前夫?还是仇敌?” 她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求你,堰川……别这样好吗?” 宋堰川站在原地,不去看她。 江稚虞在他的记忆中,一向是高傲的,何曾是这样的狼狈与破碎?她亲手将自己打碎,只为了求他回头再看一眼。 可他宋堰川,又何曾不是呢?他妄想将她被苏子逸伤透的心拼好,却被她生生捏碎。 “江稚虞,放过我吧,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你的。”宋堰川的声音充满冷意。 “不是因为你伤害我,而是因为你伤害了玥玥。”他扭头就要离开,却被她攥住手腕。 “不要……走,”她垂着头,“你要我死都可以,别这样抛下我。” 江稚虞努力露出微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走吧,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跑车驶向了市内最顶级的婚纱礼服店。 “江稚虞!你又发什么疯!”宋堰川被拖下车,无论他多么抗拒,江稚虞都不让他离开。 “堰川,看来只有将你禁锢在我怀里,你才不会乱跑。”宋堰川已经木然,干脆闭上眼,不再理会。 几位化妆师围住他,将他拉到试衣间去套西装。 SA“唰”地拉开试衣间的帘子,穿着搭配婚礼西装的宋堰川,就这样落入了江稚虞的眼中。 江稚虞愣怔了片刻,笑着迎上去,“堰川,你穿着真好看。” 说着,她就要亲手为他戴上戒指,宋堰川一把拽下,将它丢在地上。 “江稚虞!你又要干什么!” 她弯下腰将戒指捡起,眉目间尽是痛色。 “堰川,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场属于我和你的婚礼吗?现在我补给你。” “我不会娶你的,前妻。” 他咬紧了后两个字,不再理会江稚虞失望的神情,转身就要走回试衣间换掉衣服。 “堰川……”江稚虞突然将他抱住,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开。 “求你……堰川,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声音微哑,眼中的光逐渐黯淡。 “江稚虞,没有如果,也没有以后!”宋堰川打断她,扭过头去。 “没关系,你不去,我绑也要一步步将你绑到教堂。” 江稚虞搂紧他的腰,仿佛抓住最后的希望。 二人来到教堂,宋堰川无论如何都不进去,却还是被江稚虞拉住,带了进去。 “江稚虞,我不娶你!我不要和你举行婚礼!” 空旷的礼堂内,宋堰川嗓音嘶哑,满脸倦容,他已经受够了。 “江稚虞,我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我早就不爱你了,你这样强行将我留在身边,只会让我痛苦,不如放我走!” “别说七天了,我现在就受够了!” 江稚虞强撑着笑,换上白色婚纱的她,眉眼如画。 她手捧粉玫瑰花束一步一步走向他,从怀中取出钻戒。 “堰川,”江稚虞沉声道:“你还记得,曾经我们路过钻戒店,你指着橱窗里的这枚对戒,说了一声‘好漂亮’。” 宋堰川想起来了,但那时他被江稚虞蒙骗,以为她早已破产、负债累累,所以只是随口感叹一句,捡起路边的瓶子就走了。 “原来你都知道啊。”宋堰川瞥了她一眼,“这礼服、这戒指,都是苏子逸喜欢的吧,你送他,别送我,我不要。” “堰川,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江稚虞攥紧拳头,喉咙发紧。 “是给你的。”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宋堰川无动于衷。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她抵在雕花的罗马柱上。 “不要走,堰川。”江稚虞的嗓音低哑得可怕,“如果你抛下我,我不确定会做出什么来。” “爸爸!” “堰川!” 教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逆光而立! 宋堰川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猛地推开江稚虞向他们走去。 颜枝意连忙几步迎上,张开双臂,扑进宋堰川的怀中。 “堰川,幸好我没来迟。” “枝意,幸好你来了。” 颜枝意也将玥玥抱起来,三个人拥在一起,宛如一家人。 这一幕刺痛了江稚虞的眼,她眼眶猩红,声音嘶哑:“堰川,你到底是选择她,还是选择我。” 江稚虞露出悲痛的神色,“玥玥,你不要妈妈了吗?” 玥玥躲在颜枝意怀里,“是妈妈先不要我的!所以我也不要妈妈!” “堰川,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她后退几步,“如果你走,我就自杀!” 江稚虞咆哮如野兽,“我不能没有你!” 宋堰川将玥玥和颜枝意护在身后,示意颜枝意先带玥玥离开。 “堰川。”她捏了捏他的手心。 “信我,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颜枝意沉默良久,最终选择尊重他,松开了手。 “堰川,我和玥玥在外面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宋堰川笑着点头,“好,一起回家。” 江稚虞满脸痛色,将钻戒与花随手丢开。 粉玫瑰的花瓣散了一地,显得破碎又凄凉。 “堰川……”她从兜中拿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放在自己的手腕处。 刀锋划过,堪堪出了血。 “你说实话,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留恋了吗?” “堰川,我出生在显赫的江家,钱对我来说,就像随处可见的白纸,我有好多好多。” 江稚虞抬起头,眼底是无限痛楚。 “那么多人簇拥我、奉承我,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都只是为了江家的地位和财富,而不是为了我这个人。” 宋堰川后退几步,“那又怎么样!” “堰川,你知道我为什么爱着苏子逸宛如爱着自己的手足吗?因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在我小时候被仇家挟持的时候,是他主动站出来,提出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江稚虞苦笑着,“当家族将我们救下后,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因为喜欢我,我信了。” “一个甘愿为心上人献出生命的男孩,多么动人,多么可爱。”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宋堰川怒斥一声:“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堰川,可我在前不久调查他后,才知道,原来当年的挟持案,只是苏家用来笼络江家的手段……” 宋堰川一愣,随即冷笑道:“那你俩还挺般配,爱一个人都喜欢玩命啊、挟持啊。” “那你爱苏子逸的时候,能不能用自己的命去爱,不要用我和玥玥的?” “对不起,堰川……”江稚虞落下泪来,“那时我眼盲心瞎,爱错了人,愚蠢到用真正爱自己的人的命去换虚无缥缈的喜欢。” “甚至还无视了你和玥玥的求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恨我自己的愚钝,恨自己好坏不分。” “堰川,只有你不一样……”她眼神恳切。 “在我的人生里,只有你真正地关心我、喜欢我、爱我。” “只有你,在我破产、落魄时,依然真心实意地陪在我身边,甚至为我生下孩子……” “那些苦,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遍了,包括骗你,也是再也不会了!” 江稚虞向前几步,走动间,手腕处又多了几道血痕。 “堰川,求你了……”她直直看向宋堰川,哀求着他。 “我真的不能离开你,没有你,我一无所有了……” 刀锋划开皮肤,血液洇洇流出。 “堰川,你接受我,好不好?我会学着去爱你们的。” “堰川,别怪我的卑鄙,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别走,好不好?” “江稚虞,”看着滴落一地的血色,宋堰川咬紧下唇,“别逼我恨你。” “恨我……也好。”她笑得格外温柔,“比忘记我好。” “你真的疯了,江稚虞!” “对,我是疯了!”她近乎痴迷地看着他,“我是真的疯了,只有你,才能抑制住我的疯狂!只有你才治得好我!”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流动的空气仿佛突然停滞。 长久的沉默后,宋堰川深吸一口气,在江稚虞期待的眼神中,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我、拒、绝!” 刀锋没入血肉,鲜血喷涌而出,她却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也不稀罕你所谓的‘补偿’。” 他决绝地转身离去,皮鞋与大理石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异常清冽。 冷汗从江稚虞额头渗出,本就因抽血而虚弱无比的她跌跪在地上,血色染红了瓷砖,分外狰狞。 “堰川……”她脸色发白,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狠心……” 宋堰川只是敞开大门,穿着绣有江氏家徽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他迎着阳光,看向站在门外的二人——颜枝意抱着玥玥,正在那里等他。 宋堰川笑着走了过去,一步一步,异常坚定。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 两年后,H市。 玥玥穿着漂亮的白色礼服,胸口上的粉玫瑰异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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