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很细微的感觉,可对于心脏一直沉寂如枯井的宋月昭来说,已经不同寻常了。 过往,也仅仅只有宋辰风一人能牵动她的情绪罢了。 还来不及细细探究自己的内心,宋月昭就听到了宋辰风清朗的声音。 “姐姐,你别再为我多费口舌了。我现在想想,这副耳钉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我才不稀罕!毕竟我想要什么,姐姐都能为我找到最好的。” 听到宋辰风的话,宋月昭让保镖松开了对陆望泽的钳制,宠溺地揉了揉宋辰风的脑袋。 “辰风说的对,这副耳环配不上我们小王子。姐姐会给辰风更好的,现在把耳环还给他吧。” 陆望泽的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以他对宋辰风的了解,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不会就这么轻易退让。 宋辰风,更像是那种得不到宁愿毁掉的扭曲性格。 没有了保镖的禁锢,陆望泽下意识向前,想要拿回耳钉。 可宋月昭却误以为陆望泽是想要找宋辰风的麻烦,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让他靠近宋辰风。 下一秒,陆望泽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宋辰风将那只耳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拿脚碾了好几下。 看着原本做工精细的耳钉四分五裂,宋辰风朝陆望泽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我没得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要是识相点,早把另一只耳钉给我,不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现在好了,我们谁都不能要了。” 他甚至连碎片都不让陆望泽拿到,直接将残骸扔到了窗外。 那一瞬,陆望泽出离愤怒了。 抛却了一切风度,疯了似的扑上去想打宋辰风。 今天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都要教训宋辰风! 大家都别好过了! 看着宋月昭命令保镖,又一次像铜墙铁壁一样挡在自己面前,护着宋辰风。 陆望泽直接无差别攻击。 愤怒占据情绪高地的那一刻,哪怕陆望泽知道他不是那么多保镖的对手。 哪怕被钳制的死死的,他也不肯放弃。 “够了陆望泽!我知道这次是辰风做错了。” 宋月昭看着被按住不断挣扎的陆望泽,难得放缓了语调。 “我作为姐姐,会好好教育他,惩罚他的。我也会给你补偿,这件事儿就到这里了,别闹了。” 陆望泽已经挣扎的气喘吁吁,闻言嗤笑着问宋月昭:“你要怎么惩罚他?又要怎么补偿我?” 宋月昭顿了几秒,理直气壮道:“我让辰风和你道歉,停他的卡一天。你之前不是很想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吗?我下个月找时间陪你去。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停卡一天就是惩罚?”陆望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宋月昭,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月昭似乎认定了陆望泽是在无理取闹,一双眼眸冰冷无比。 “陆望泽,你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也要有个限度。辰风是我们宋家的小少爷,自小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性子骄傲。让他道歉,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好受了。“ “更何况辰风消费欲望高,停卡一天,让他错过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很残忍了。” 陆望泽气的发笑:“谁不是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少爷?不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残忍了?宋月昭,你真是无耻的让我大开眼界。” 就连宋月昭带着示好意味拉住自己的手,也被陆望泽狠狠甩开了。 他第一次这么厌恶当初喜欢过的人,甚至连她的触碰都嫌恶心。 宋月昭明显没有防备,在这股力道下一个踉跄。 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不可思议。 很明显,她怎么也不明白对着自己百般纵容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无情? 可宋辰风却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倒贴的舔狗,有什么资格推我姐姐!” “辰风!” 在宋辰风冲过去那一刻,宋月昭就立马对保镖命令道:“保护好小少爷!” 于是,陆望泽的双臂被保镖以一个扭曲的弧度压在了身后。 他只能任由宋辰风怒气冲冲地扬起带着戒指的手,对着自己英俊的脸一顿划。 在陆望泽痛苦的闷哼声中,那张完美的堪比古希腊神明的脸出现了一道道丑陋的瑕疵,血肉模糊,看起来尤为可怖。 宋辰风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快活。 他嫉妒陆望泽,不单单是因为陆望泽的家世,陆望泽能够和清冷优秀的姐姐结婚。 还有就是陆望泽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 他算得上清秀,可在陆望泽面前,却被衬得黯淡无光了。 刚才他几乎用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狠狠挠花陆望泽的脸。 看着宋辰风快意的神色。 向来是唯宋辰风主义的宋月昭,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她一边让保镖制住因为愤怒不断挣扎的陆望泽,一边对着宋辰风沉下了脸。 “辰风,你这次过了。” 哪怕是这样过分的行为,在宋月昭嘴里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训斥。 她还是站在了宋辰风这边,不让陆望泽伤害他分毫。 可对于从小就被宋月昭宠坏了的宋辰风来说,姐姐现在就是为了陆望泽这个死舔狗责怪他。 宋辰风一下子更火了,冲过去就是对着陆望泽一阵拳打脚踢。 宋月昭试图阻止,可闹剧般的纠缠让场面一度更加混乱。 陆望泽在不知道哪个时刻,就被从楼梯口推了下去…… 在一阵尖叫声中,陆望泽一节又一节地滚落。 鲜血染红了楼梯,全身上下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因为疼痛,陆望泽整张脸都发白,额头上浮着细密的冷汗。 失血过多,陆望泽的意识也在慢慢模糊。 只知道他在昏过去之前,看到宋月昭冰冷的神色难得浮现出一抹慌乱,朝他冲了过来。 可宋辰风却死死拉住宋月昭的手不肯放开。 两人难得爆发了一场争执。 陆望泽知道他指望不上宋月昭,有了宋辰风的干涉,说不定他今天就要在此丧命。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陆望泽奋力地抬手,试图拨通求救电话。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甚至没来得及触碰到手机,手便无力地垂落。 只能任由生命一点点流逝…… 陆望泽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他从小到大的记忆。 出身于权贵之家,陆望泽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 所有苦难的开始于二十岁的那个夏天。 陆望泽游泳的时候小腿抽筋,溺水。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宋月昭救了他。 醒来的第一眼,陆望泽看见那张清冷如神女般的脸。 说不出是救命之恩带来的雏鸟效应,还是宋月昭的脸太惑人,一身气质太出众。 向来不识情滋味的桀骜少爷,自此怦然心动。 陆望泽没受过什么苦,秉承的宗旨一直是只要想要,就要得到。 发现自己对宋月昭的心动后,立马托人打听她的消息。 这才发现宋月昭和圈子里的权贵子弟都不一样。 她不泡吧,不赌博,唯一的爱好就是礼佛。 对男色更是谨谢不敏,追过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没有一个人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久而久之,圈子里的人都戏谑地称其为“尼姑”、“玉观音”,再无人动那种心思。 可陆望泽却偏偏不信这个邪,反而因为宋月昭的特别而更加心动。 陆望泽一直不喜欢中央空调,好像谁都可以。 反而是宋月昭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望泽觉得,只要追到,那她就会全心全意。 于是,陆望泽追在宋月昭身后整整三年。 京圈最桀骜不羁的太子爷,折下了自己的身段,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想要将那尊玉观音拉入红尘。 因为宋月昭每个月有近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寒山寺礼佛,陆望泽驱车十几个小时去寒山寺找她。 那边没有电梯,整整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哪怕脚走的都是血,陆望泽也不放弃。 因为宋月昭喜静,礼佛时心无旁骛,不愿被人打扰。 陆望泽收敛了张扬的个性,明明最是讨厌等待的他,硬生生在门外可以等宋月昭十个小时,只为了见她一面。 因为宋月昭礼佛,不吃荤食,向来无肉不欢的陆望泽,也改吃了素食。 就算是这样,宋月昭也对他不假辞色,甚至隐隐厌烦。 “陆望泽,别执着了,我不可能爱上你。你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都是打扰。” 可就在陆望泽绝望想要放弃,一个月没有再去找宋月昭的时候。 她却主动找上了他。 她说:“陆望泽,我们结婚吧。”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陆望泽高兴的不知所措。 他以为宋月昭终于被自己的真心打动,很快就答应了心爱之人的求婚。 可哪怕他们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宋月昭也永远是那么冷淡。 记不住他的生日,记不住结婚纪念日,陆望泽的一切她似乎都漠不关心。 甚至因为宋月昭不喜喧闹,他们连婚礼也没办,只领了证,两家人简单吃了个饭。 深陷在爱意中的陆望泽,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 宋月昭礼佛多年,不近男色,不会爱人。 就算有了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可后来,直到见到那一幕,陆望泽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宋月昭不是不会爱人,也不是不近男色。 只不过,她爱上了自己名义上的弟弟,不为世俗所容。 嫁给他,也只不过是为了克制自己内心深处不该有的欲望罢了。 就算在睡梦中,陆望泽也很不安稳,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 他在宋月昭身上,消耗了自己八年的光阴和所有的爱意。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强烈的情绪波动下,陆望泽的意识在一点点苏醒。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医生严肃而冷静的声音。 “陆先生全身上下多处骨折,被送过来的时间太迟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脸部被铁制用品多处划伤,出现感染,需要留院观察。” 他顿了下,继续道:“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又进行了肾脏的移植,缺了一个肾。更要多补充营养,好好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 医生的话像一击重锤,锤在陆望泽的心口。 他原本迷蒙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八分。 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如果那时候宋月昭和宋辰风没有拉拉扯扯,立马将他送到医院,他又怎么会受这样的伤害? 一时间,陆望泽被恨意笼罩,右手紧握成拳。 同时,他的大脑满是疑云。 肾脏移植手术又是什么? 他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陆望泽睁开沉重的眼皮,冷冷地望向他们。 “什么肾脏移植?我的肾脏移植给了谁?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见他醒来,宋月昭摩挲着佛珠的手一顿,淡然道:“辰风被查出来尿毒症,你的肾刚好和他匹配,所以就移植了一个给他。” 她的神情云淡风轻,没有半点愧疚。 “肾脏有两个,你只是给了他一个,不会影响什么。反而是辰风,如果不进行换肾手术,会有生命危险的。” 陆望泽这才发现,他的隔壁病床躺着宋辰风。 男人不见半点病容,反而对他露出了挑衅而得意的笑。 “多谢望泽哥啦,这颗肾我用着不错。” 陆望泽恨得眼睛都红了,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 “凭什么?未经我的同意,凭什么把我的器官移植给别人?” 还是移植给宋辰风,一个害他毁容,处处伤害他的人。 “陆望泽,辰风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没办法看着他失去生命,你跟着我也礼佛很久了,怎么还是不见长进?一点仁爱之心也没有!” 看着陆望泽近乎癫狂的样子,宋月昭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冰冷。 “你的肾脏刚好和他匹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而且医生也说了,这对你来说并没有生命危险。” 宋月昭看着陆望泽,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满是不耐。 “我答应你,等你身体恢复了,就陪你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之前你不是求了我很久吗?这次满足你的愿望,总可以了吧?” 宋月昭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尖锐的刀,狠狠刺进陆望泽的心里,带来一片鲜血淋漓。 他直直地瞪着宋月昭,还是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可如今陆望泽只觉得丑恶不堪。 当初他一定是瞎了眼才会爱上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她也真是厚颜无耻,竟然能把自己的一己之私美化成求人性命的大爱。 陆望泽气的胸口起伏,伤口更是泛起一阵疼痛。 而且,拿他的器官救人不应该要经过他同意吗?她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一句轻飘飘地陪他去马尔代夫仿佛就是天大的恩赐。 好像这样就足以抵消所有的伤害。 她把他当什么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只要她朝他笑笑,施舍一点爱,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无非就是仗着他的真心,有恃无恐罢了! “宋月昭,别恶心我了!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陆望泽看向宋月昭的眼神里,再也没有爱意,只有满满的恨。 宋月昭被陆望泽的眼神看的一僵。 明明她在乎的只有宋辰风才对。 和陆望泽结婚只不过是他一直穷追不舍。 她也正好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来遏制一份不该存在的感情。 她压根不爱他不是吗? 可陆望泽的眼神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宋月昭的心里,莫名让她心中一痛。 难得的,宋月昭有了几分愧疚。 “陆望泽,这事儿是我亏欠于你,你要什么补偿我都会尽力满足。别这样行吗?” 从前,宋月昭向来是被讨好的对象。 每次和陆望泽发生什么不愉快,不管谁对谁错。 哪怕陆望泽再生气,最后都是陆望泽眼巴巴地向她求和。 这是她第一次服软,很是生疏,连声音都有些艰涩。 “宋月昭,我不会原谅你的,这次的事情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陆望泽的心里并没有半点动容,眼神也很坚决。 “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很生气,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说完,宋月昭逃似的,带着可以出院的宋辰风离开了。 陆望泽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 发现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移民也已经办好。 只是—— 腰部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陆望泽冷着脸,拨打了110。 “我要告宋月昭、宋辰风还有博信医院,非法挪用器官。” 没过多久,陆望泽接到了宋月昭的电话。 “你告我们非法挪用器官?” “对,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听到这话,宋月昭的声音冷若冰霜。 “陆望泽,你死心吧,整个京城没有人敢接这个案子。”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别做这些无用功了,辰风这颗肾当我欠了你。以后,我会补偿你……会和你好好过日子。” 这是陆望泽从前最期待的,他日日夜夜都在期许宋月昭能对他好一点。 让他们的婚姻更加幸福。 可如今,陆望泽不稀罕了。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以后了。 陆望泽直接挂断了电话。 现在连听到宋月昭的声音都会让他恶心的发抖。 编辑好一段信息,陆望泽点了发送。 几个小时后,陆家的人成批地涌入医院。 坐上私人飞机的那一刻,陆望泽由衷的感到一阵解脱。 他和宋月昭这么些年的纠缠,终于要到此为止了。 虽然,陆望泽清醒的太晚,但现在及时止损也来得及。 他留下的这份离婚协议便是两人最好的结局。 也不知道宋月昭看到这份离婚协议书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都已经和陆望泽没关系了。 而宋月昭的胸口一闷,一股不安席卷她的心头…… 私人飞机上是满满的医疗设备。 来接机的管家是从小看着陆望泽长大的,对陆望泽也有着很深的感情。 看着原本张扬桀骜的大少爷浑身是伤的模样,不由老泪纵横。 “这个没有心的女人,竟然把少爷害成这样!” “等夫人和先生看到,也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陆望泽的眼角也泛着泪光。 其实当初他追宋月昭,和宋月昭结婚,父母都是不同意的。 “阿泽,我知道宋家那孩子。容貌能力是出挑,可她长期礼佛,世间一切仿佛都不入她的眼,这样的人真的会对人动心吗?我怕你会受伤。” 陆母的眼里满是担忧。 陆父也蹙起了眉头:“我们的儿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这一尊冷冰冰的玉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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