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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叶玉迈步出大门,往左侧走,背对着从右侧行来的皇帝。 皇帝大嗓门喊道:“哎……” 叶玉早已拐个弯,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一头雾水地进了未央宫,粗大的嗓子问:“娃咋啦?” 皇后想了想,柔声道:“孩子刚才同我说要请卫大人当武师傅,我多问一句她心情就有些不好。” 皇帝一点就透,“这可怕的儿女情长呀~” 二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讨是否要给卫云骁名分,让他当驸马。 最后得出结论,暂时观望。 * 叶玉走着走着,来到石渠阁的课舍静思。 仇人当前,她要主动出击。 按照脑子里制定的计划,如果顺利,没到加封典礼她就会功成身退、离开皇宫。 梁崇授课后便去宣室殿寻皇帝商讨军政要事,商谈完本欲出宫,他自广场眺望石渠阁有几名熟悉的侍女。 是玉儿在那里吗? 梁崇不自觉走上去,果然看见她盘腿坐在蒲团上。 无精打采、恹恹的、像受伤的刺猬把头埋入曲起来的身子,双手把自己抱作一团。 一道温和的声音想起,“是有心事吗?” 梁崇坐下来,与她平视,叶玉抬头对上那双星眸,好似找到了牢靠的支点。 她躺下来,头枕在他的腿上,乖巧地像认了主的小狐狸。 “梁崇?” 叶玉仰躺着,仰视他的脸。 梁崇心口一软,低头轻轻“嗯”一声。 “薛家村的惨祸,你现在还会自责吗?” 听这话,梁崇不自觉脊背紧绷,捏一把汗,这是翻旧案来了? 他转念一想,认命地点头,“会。” 叶玉蔫头耷脑,失神道:“那因为救人而害死很多人应该去死吗?” 梁崇不知内情,以为她说的是长治旧事。 薛二牛为了救昏迷不醒的梁崇和陈七,把他们带回薛家村,本意是救人,却引来羌人,酿下大祸。 梁崇摇摇头,“不应该。” 叶玉黯淡的瞳仁动了动,看向他,轻声问:“为什么?” 她现在极其乖巧,梁崇悄悄捻了一缕发丝,不敢过多惊扰,以防这短暂栖息枝头的倦鸟惊走。 “从理念说,儒家讲究仁者爱人,佛家讲究慈悲为怀、道家讲究上善若水,核心都是善,而救人是善,此举无错。” “从纲常伦理说,三纲五常中,仁、义、礼、智、信,仁排在第一个,若百姓不仁、君主不仁,则纲纪弛废,礼崩乐坏。” “从主观意念说,救人的本意是行善,而非恶意害人,此举更无错。” “若行善惹来坏事有错,则再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乐善好施、更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为怀。” 梁崇的语气温柔宽和,一字一句念着。 淳厚的嗓音好似轻柔的风,一点点吹散山谷的晨雾,让朝阳的光芒照亮幽暗的谷底。 似冬雪化水,灌溉荒莽大地萌发嫩芽。 叶玉不解,追问:“那应该怪谁?” 梁崇把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手心抚弄,温声道:“怪恶人。” 说到此处,他不自觉轻叹一口气,她年纪小、黑白分明的观念太过强烈容易走死胡同,陷入偏执与迷茫。 那也无妨,他长她许多,慢慢引导、开解心结便是。 “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善就是善、恶便是恶,心存善念,天必佑之,恶人作恶,不该怪到善人身上。” 梁崇看她如此乖巧不犯浑,语气变得更慢,只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一些。 “他们杀人害命,作恶多端,却让行善之人遭受痛苦折磨,却不知,他们不作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要怪善人多管闲事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要做的是,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便是最大的弥补。” 温柔的话如重锤,敲开了叶玉的心防。 如抽丝剥茧,缭绕在叶玉心头的痛苦、迷茫、自责乃至深深的自毁念头慢慢被他抽出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眼底的荫翳散开,眸光慢慢变亮。 叶玉抬眸望着梁崇的脸,由下往上是青青胡茬,脸颊抿起来的月牙痕梨涡、以及那双星光闪烁的眸子。 她眼眸亮晶晶,轻快道:“梁崇,多谢你,我明白了。” 梁崇一笑,牵得那月牙痕梨涡更深了,一口白牙露出。 “明白什么了?” “年纪大懂的就是多。” 梁崇一噎,温柔的神色一凝。 第106章 一个鲤鱼打挺,叶玉翻身坐起来,轻快又敏捷,精神抖擞得能拆家。 梁崇手心的那缕长发也悄然溜走。 他眉宇浮起一抹青色,咬牙问:“真的很大吗?” 叶玉双眼明亮,认真道:“大十二岁不大吗?” “……” “那……”梁崇想问她点什么,看她双眸明亮纯澈,没有恶意,也无开窍之态。 罢了,还是别问的好。 他想起一桩事,一言难尽的神态缓和。 梁崇犹豫片刻,问:“还有十五日我便要回安定,咱们的婚事,你待如何?” 叶玉现在浑身轻松,精力充沛得能打死一头牛,准备待会儿回去磨刀霍霍向冯英。 听得此话,叶玉倒杯水喝一口,歪着脑袋问:“什么婚事?” 梁崇抿唇垂眸,“昔日你我签过一份婚书,三万两聘金不记得了?” 说起三万两聘金,叶玉就想起来了。 她恍然大悟,而后苦恼道:“婚书上的名字是叶玉,我现在是乐阳公主。” 梁崇一愣,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沉沉的嗓音问:“你要反悔?” 叶玉瞪大眼睛,皱眉摇头,长叹道:“可我现在真不叫叶玉啊~” 梁崇眉眼的青色逐渐晕开,肉眼可见地变成铁青,思索片刻,他回过味来。 王、闻、之! * 叶玉好不容易溜出了石渠阁,回长乐宫吃个便饭,躺下装午憩。 结果被子香枕头软,她还真睡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 夕阳晚照,橘色霞光绚烂夺目。 叶玉只带两个侍女出门,到御花园寻个石头磨匕首。 杀人刀不利,难以成大事。 长乐宫都是些金贵物件,就连地砖也光滑油亮,没一个能用来磨刀。 两个侍女被她叫去放风筝,引开了人。 叶玉东看西看,从袖口掏出一把略有些钝的匕首。 果然是不够利落了。 宫墙边有一棵很高的木槿盛放,树根堆着一圈巨大的石头拦住土堆,正适合磨刀子。 木槿花有“舜华”之名,朝开暮落,正如冯英剩下的命一般短浅。 意头极好,叶玉鬼鬼祟祟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磨刀,细碎的摩擦声响起,石头在刀口划下银白色的痕迹。 清风起,凋零的木槿如雨纷纷扬扬吹落一地。 一朵不合群的白荼蘼砸下来。 叶玉抬眸,入目是洒了半边天空晚霞,绛紫、金红、橘绯层层晕染。 比之更浓烈的是刘景昼那恣意潇洒的笑容,他坐在墙头摇扇子,风流的凤眸轻挑。 “你在干什么?” 凋零的木槿一吹就掉,隔着掉落下来的花雨,刘景昼看见叶玉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她双眸倒映绚烂霞光,丢下去的白荼蘼勾住了发丝,悬挂在耳畔,倒像是耳坠摇晃不休。 刘景昼收起扇子不笑了,不自觉捂住胸口,安抚它不许再跳。 叶玉讶异:“刘景昼,你怎么在这里?” 刘景昼一跃而下,不自然地走过去,长治一案刚收尾,冯英被放出来了。 他担心她的安危,特意来看看,托一位小宫女去长乐宫传话,却得知她到御花园了。 一路躲开侍卫巡视,摸到御花园,寻了许久才在这里看见她蹲在树下。 走近一瞧,发现她是在磨一把刀子。 刘景昼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叶玉眨眨眼,无辜道:“磨刀子呀。” 他自然知道她在磨刀子,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会在皇宫内出现? “你磨刀子做什么?” 叶玉笑盈盈地站起来,单纯懵懂中透着一股邪恶,神秘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 她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木槿树下,却比花更夺目。 刘景昼挪不开眼,心不受控地跳起来,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他嘴角翘起,走了几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非要凑近她才肯说。 “什么……” 他开口只吐出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完话,眼前一花,叶玉冲上来将他按在墙上。 后背“嘭”地一声砸在墙面,令他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 那把刚打磨好的锋利匕首抵在他的喉咙,刘景昼一惊。 “玉儿,你这是做什么?” 叶玉的脸冷下来,爬满寒霜,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与冯英,是什么关系?” 刘景昼的脸色唰一下变白。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叶玉看他不承认,嗤笑一声,学着当时的语气问: “可那些土匪很多,灵武郡多次组织剿匪都没成功,你当时受伤了吗?” 叶玉语调一转,讥讽道:“你当时回我的是什么呢?” 刘景昼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 她根本不是问他有没有受伤,而是灵武郡一个郡合力都无法剿匪,他一个县令哪儿来那么多人手? 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出了冷汗。 “玉儿,我……不是。” 当时,叶玉试探过后,本想不动声色先安抚他,哄着他带她进牢狱杀冯英。 可他动作太快把人放了,还躲着她好几日不见。 叶玉又问:“你从哪里借的兵剿匪?” “在燕来县的时候,为何问我与冯英有没有仇?是他特意叮嘱你一定要杀了我吗?” “你与冯英没有关系,那他为何放心让你当御史去解决长治一案?” “你为何避重就轻,以旧情转移视线,就是不回答我,万一你杀了贼首,暴露出来的长治问题如何遮掩?” “冯英会这么傻,把自己的把柄留给你吗?” “因为你痛恨土匪,就会帮他擦干净屁股?” “你掌控的牢狱,为何冯英能轻而易举派人杀我?” “徐旌、常沛咬舌自尽,狱阁着火,怎么偏偏只烧了长治的证据!” 叶玉一个个问题抛出,执匕首的手微微抖动。 “因为,你不知道贼首是我,所以与冯英约定好把长治的问题安在逆党身上,以平乱的名义帮他扫尾。”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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