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丹青_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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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今日灵泉一事我已听说，阿枫也是无心之失，你莫要怪罪于他。” “身为师兄，我想你应该明白爱护二字。” 虽然凌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藏着一丝警告之意。玄苍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苦涩。原来，是害怕他找楚枫的麻烦特意来敲打他一番么。 “弟子明白。” 凌月点点头，抬手渡给他一股灵力。温和的灵力游走在玄苍全身，修复着身上还未完全恢复的鞭痕。熟悉的感受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他初到玄天宗时年岁尚小，总爱调皮捣蛋，身上时不时会受伤。凌月总是会用她的灵力替她细心地修复着一道道伤口。以往是出于师尊对弟子的关爱。而现在，大概是让他不要找楚枫麻烦的补偿吧。玄苍朝他恭敬行礼。 “多谢师尊。” 凌月依旧是那幅清冷出尘的样子。 “你既唤我一句师尊，那我便会履行作为师尊的职责。” 玄苍一怔，随即明白这是在告诉他，她对他所有的好都仅仅是出自于师尊这个身份，再无其他。玄苍低下头。 “弟子明白。” 他的心中，也不会再存在那些不该有的情感了。在屋内修炼的日子眨眼就过去三天。毕竟在玄天宗待了百年，对宗内的一草一木也早已产生了感情。在离开之前，玄苍想再看看宗门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后山的樱花林。如今正值樱花盛开的日子，漫天飞舞着粉红色的花瓣。在樱花林正中央，有一颗树龄接近千年的樱花树。据说已经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出了灵智，能够带给人们祝福。宗门内不少人将其视作姻缘树，有了心爱之人便将其带至樱花树下表明心意，成功之后会得到树灵的祝福，感情长长久久。玄苍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心中无限感慨。十年前他向凌月表明心意时，也选在这颗樱花树下。他用许愿的借口将人带到这里，又按照人间许愿的习俗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一根红绸上，随后系在枝干上。当初那份爱意并未被接受，那根红绸也是时候取下来了。玄苍刚准备寻找红绸，就听见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师尊，姻缘树在那边，快来。” 是楚枫。他身旁之人一定是凌月了。玄苍并不想在姻缘树下看见他们二人，却又来不及离开，匆忙之间只好掐了个决隐去自己身形。楚枫一路小跑至树下，仰头看着漫天的樱花。 “师尊，听说在姻缘树下和自己心爱之人表明心意，会得到树灵的祝福，这是真的吗？” 凌月眼神宠溺地望着他。 “是与不是，待你有了心爱之人便能知晓。” 楚枫脸却陡然通红，眼神止不住地朝她看去，随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开口。 “师尊，我，我的心爱之人，是你！” “我想成为你的丈夫，你的道侣！” 这句话一出，不止是男人对面的凌月愣在原地，躲在一旁玄苍也始料未及。可旋即他又想明白。楚枫从前是个小乞儿，爱上凌月这样救他于水火，又对他温柔细心的女人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他也有着类似的经历。当初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是凌月给了他一个家。只可惜...... 玄苍轻叹口气。凌月的心中，师尊便是师尊，徒弟便是徒弟，是万万不可相恋的。 “好。” 周围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玄苍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个“好”字。凌月......竟然答应了？楚枫眼中迸发出极大的喜悦，激动地抓住凌月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师尊，你答应了，你答应嫁给我了？” 凌月笑了。那一抹笑和以往她挂在脸上温和而又疏离的笑容不同，是真切发自内心的笑容。周围盛开的樱花在她那抹笑颜下都显得黯然失色。 “是，以后你便是我的道侣。” 玄苍清楚地看到凌月有一抹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柔情。她的眼中倒映着楚枫的身影，好似天地间她也只看得见楚枫一人。 “师尊，可我是你的弟子，别人会......” “我从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是我认定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不旁人怎么看，我都不会在意。” 玄苍怔怔地看着凌月认真的眉眼，眼角落下一滴泪。原来是这样。当初凌月选择他当徒弟，是因为认定他徒弟的身份，所以不顾别人的目光将他收为徒。拒绝他的爱意，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人妖殊途，师徒有伦。仅仅只是因为，她不爱他。她不爱他，所以十年前才会动怒将他关进思过崖。她不爱他，所以在知晓他的爱意时觉得不堪。如今，向她表达爱意的人是楚枫。但因为她爱楚枫。所以她答应了。师徒身份不可僭越，便成了一句莫须有的话。待两人携手离开后，玄苍现出身形，找到了十年前挂上去的那根红绸。黑色墨迹依旧明显。 “愿我和师尊结为道侣，相伴余生。” 这个愿意，再也不能实现了。一簇火焰猛地燃起，将手中的红绸烧成灰烬。凌月和楚枫即将结为道侣的消息迅速传遍玄天宗上下。不论走到哪，都能听见有人议论此事。 “楚枫师叔和宗主在一起了，他们可是师徒啊！” “师徒又怎么了？咱们宗主那么年轻，实力又强悍，有谁敢拿师徒说事？” “再说了，宗主和楚枫师叔多般配啊，比那痴心妄想的妖族合适多了！” “他们的婚事就定在七天后，听说啊，是楚枫师叔想要早点娶宗主，两人腻歪着呢！” ...... 玄苍从身旁走过的脚步一顿。七天后么，算算时间，正好是他渡天劫的日子。恐怕他不能够到场了。不过想来凌月和楚枫，也不是很想看到他吧。回到外院时，却发现院子周围被一群弟子层层包围着。玄苍皱着眉看向为首的楚枫。 “这是何意？” 楚枫红着眼看向他。 “师兄，我知道你怨我抢了师尊，可情爱一事是强求不来的，你又何必杀害我的灵宠泄愤？！” 玄苍这才主意到，楚枫怀中抱着一只失了气息的灵兔。心脏处破了一道大口，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点点红痕。可他近日从未见过楚枫，怎么可能杀害他的灵宠？更何况，他既已清楚凌月不爱他，做出了放下的决定，断然不会再背地里使这些下作手段残害无辜生灵。 “这几日我一直在外院修炼，并未看见过你的灵宠，它不是我杀的。” 楚枫显然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跳跳的伤口处分明有残留的妖力。” “全宗上下，只有师兄你一人是妖族，不是你还能有谁？！” 他的眼泪不断落下，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看得一旁严阵以待的弟子气愤不已。 “就是，分明是他嫉妒楚枫师叔要和宗主结成道侣，才杀掉灵兔的！” “真是心思恶毒！” ...... 齐扬更是直接拔剑直指玄苍。 “你赶快向楚枫师叔认错！再和我们去戒律堂接受惩罚！” 一字一句，众人已然把凶手的罪名安在了玄苍头上。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喘不过气。 “我说过，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认错？” 齐扬轻嗤一声。 “你说不是你做的，可有证据？” 玄苍向来是独来独往，宗门内没有弟子能够替他证明这几日都是在外院中修炼。齐扬见他不说话，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轻蔑之意。 “没证据吧？” “我们可是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灵宠尸身上的妖气便是最好的证据！” 这时，一旁的楚枫状似不经意开口。 “师兄，如果你能化为兽形，让我探查你的妖力和跳跳身上的妖力是否同出一源，便能打消对你的怀疑。” 玄苍猛地看向面上一片真挚的楚枫。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探查妖力必须要让对方精神力入侵至妖丹周围，那里乃是妖族命脉，这和把他的命交到楚枫手上有何分别？他决不会同意！ “楚枫，拉着众弟子指认我是凶手的人是你，提出探查妖力想为我洗脱冤屈的人也是你。” “你究竟是真心想找出杀害你灵宠的凶手，还是想逼我化为兽形任你摆布？！” 楚枫心底一慌，但又迅速冷静下来。 “师兄，你怎么能恶意揣测我呢？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凶手，毕竟你是我的师兄，我也不愿相信你真的是凶手。” 他言辞恳切，似是生怕被人误会。旁人附和道：“楚枫师叔说得对！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近百年未见玄苍师叔的兽形，我们可是‘想念’得紧啊！” 话落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声。楚枫也暗自勾起了嘴角。当年化为兽形遭受白眼非议的无助与痛苦再次在玄苍的脑海中盘旋，几乎让他站不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绝无可能，妖族敢作敢当，我说过不是我做的。”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楚枫看见那道月白色身影眼睛一亮，上前抓住她的衣袖委屈道。 “师尊，我的灵宠被人杀害，尸首上残留有妖力，我怀疑是师兄做的，想让他化为兽形探查他的妖力，可他不愿。” 听完，凌月带有压迫的目光落在玄苍身上。玄苍站得挺拔，丝毫不惧。虽然从前年岁尚小时他在宗门内曾调皮捣蛋过好一段时间，可他从不会撒谎。这一点，和他相处百年的凌月最是清楚不过。楚枫眼泪打湿了凌月的衣袖。 “从我刚进宗门起跳跳就陪着我，我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凌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长发，语气宠溺。 “别哭了，我一定会替跳跳讨一个公道。” 下一瞬，一道灵力猛地将玄苍禁锢在原地。 “既然阿枫怀疑你是凶手，那你便化为兽形让他亲自探查一番。”凌月淡漠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玄苍耳边炸响。他怔愣在原地，忘记了挣扎，任由灵力将她层层包裹。 “师尊......您怀疑我？” 他的声音艰涩，不敢相信和凌月相处百年，竟换不来这丁点信任。 “如若你不是凶手，自会没事，你又何必如此抗拒？” 玄苍忽地想起，从前有人陷害他偷盗宗门宝物。那时凌月听后当即表示绝不可能是他。即使宗门其他长老对他也持怀疑态度，可她始终站在他这一边，并在众人面前以宗主之位担保。可如今，不过是楚枫一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她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怀疑他。不等她再次开口，玄苍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灵力在逐渐溢散。他的喉咙好似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响。被人强行抽走灵力化为兽形的痛苦不亚于生剖妖丹带来的痛苦。可他甚至不能喊一声痛。冷汗大滴大滴从额头落下。玄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体内骨头重组的声响。不多时，地上只剩下一摊衣物。玄苍的兽形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周围人纷纷掩面低声议论。 “终于再次见到这只蛇了，百年过去还是这么丑，哈哈。” “我看他爱慕咱们宗主，是揣着跃龙门的美梦，自己也不看看他那身难看的样子，怎么配的上宗主。” ...... 离开妖界时父王不止封印了他的记忆，连本体也一齐下了封印，须渡过天劫后才能解开。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仅仅是一普通蛇族的模样。没人知道实际上他的兽体是一只五爪金龙。楚枫佯装意外道。 “呀，没想到师兄的兽形竟然是一只蛇......难怪他不肯化为兽形呢。” 随机他笑吟吟地上前。 “师兄，我会小心避开你体内妖丹的，你放心。” 玄苍本能想躲开，却被凌月的灵力牢牢束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楚枫的精神力侵入体内。忽地，楚枫的精神力狠狠朝妖丹上撞去。带着杀意的攻击触发了临走前父王在他体内留下的保护禁制。一股灼热的气息猛地从玄苍身上喷涌而出。凌月脸色一变，立马上前将楚枫护在怀里。其他人避之不及，纷纷受了不轻的伤。凌月怀中的楚枫反而只是发尾轻微被烧毁。楚枫却一脸后怕地看着凌月。 “师尊，师兄刚才对阿枫动手，是不是师兄认为我不该和你在一起，所以才趁机痛下杀手？” 这反打一筢的话语，让玄苍下意识想要解释。可他此时依旧不能开口。凌月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滔天怒火。 “孽畜！你就如此控制不了自己的兽性吗？竟然还想害死阿枫！” “当初带你回玄天宗，本是想让世人看看，就算是妖族，只要好好教导，也能够拥有和人族一样的秉性。” “现在看来我真是大错特错，当初就不该心软带你回来，更不该收你为徒，我以你为耻！” 玄苍脑子里轰的一声。师尊竟然......觉得他是耻辱？一道灵力猛地朝他袭来。玄苍现在本就是兽形，哪里经得住凌月的一击。整个身子如同破布娃娃一般从空中重重跌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凌月牢牢地将楚枫护在怀里，看向他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来人，将此逆徒关进水牢，等候严惩！” 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域。玄苍意识混沌，兽形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此时消散地更加厉害。 “你为何要对阿枫动手，难道就因为你心中对我那不堪的心思吗？” 玄苍看向面前衣袍不染一丝灰尘的身影，费力张嘴，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染红身上的鳞片。 “师尊，情爱不能强求我明白，可为何，同样是爱，在你嘴里我对你的爱却是不堪？” 即使已经放下对凌月的感情，可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凌月难得沉默一瞬，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你为何要对阿枫动手？” 玄苍扯了扯嘴角，无尽苦涩在心中蔓延。 “不是我，是他先对我下死手，才触发了我体内的保护禁制。” 凌月目光一沉，眼底愠怒。 “还在说谎！你是我捡回来的，体内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禁制。” 妖王所下禁制自然不会让一个人族察觉。只是玄苍已经失去了解释的念头。在她眼中，他早已谎话连篇，如今再多一次，也无妨。 “你在此好好反省，待我与阿枫大婚之后再来惩处你。” “记住，我的道侣只会是阿枫，你的那些小心思，尽早收起来。” 玄苍吐出嘴里的鲜血，一字一句说地清楚。 “师尊放心，弟子对您再无任何绮思。”玄苍化为兽形攻击楚枫的消息终究还是被凌月和楚枫即将大婚的喜悦掩盖。整个宗门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在不停忙碌着。这是玄天宗百年来第一件大喜事。他们宴请了修真界其他宗门一同观礼，因此这次大婚很是正式。大婚当天，阴暗寂静的水牢。玄苍遍布血污的躯体渐渐恢复。封印在体内的妖力隐隐松动。远处传来阵阵雷鸣。玄苍知道，他的天劫快到了。玄天宗主峰。一向只爱月白色衣袍的凌月身穿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凰步摇，眼里带着柔情。楚枫一袭红袍站在凌月身侧，当真是一对壁人。四周都是恭贺声。 “恭喜凌宗主！” “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 ...... 楚枫犹豫地看向一旁的凌月。 “师尊，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让师兄也来观礼吧。” 凌月抿抿唇，视线落在隔壁山峰上。 “不必，免得他再次伤你破坏大婚。” “吉时快到了，走吧。” 楚枫和凌月十指相扣。两人一步一步朝主峰证婚台走去。与此同时，玄苍体内的妖力封印已经完全解除，稍稍一用力便将铁链尽数挣断。雷鸣声越来越近。玄苍闪身离开水牢，上空已经一片漆黑。父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言语中有无法掩饰的担忧。 “玄苍，雷劫就要到了。” 玄苍坚定地点点头。 “父王放心，孩儿一定会平安回到妖界。” 话落，玄苍猛地朝空中劫云飞去。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峰的一片红海。师尊，再见了，今日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今后，天地间再无凌月宗主弟子玄苍。只余妖族太子玄苍。吉时已到，礼官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楚枫看着面若桃花的凌月，心中按捺不住的激动。两人正要相对行礼，一道粗壮的闪电猛地劈了下来。 “轰隆！” 凌月下意识朝闪电方向看去，猛然发现竟然是水牢所在的山峰。 “玄苍！”凌月扔掉手中的红绸就要离开，却被楚枫抓住衣袖。 “师尊！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要抛下我离开吗？” 他声音哽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凌月有一瞬间迟疑。 “阿枫，我......” “轰隆！” 第二道雷劫再次劈了下来，闪电比第一次的粗壮数倍。周围人也察觉到天劫的存在，议论纷纷。 “这是有人在渡劫？老夫近百年未见过威力如此厉害的雷劫了。” “在玄天宗的地界，可今天是凌宗主道侣大典的日子，宗门中所有人都理应来参加大婚才是，会是谁在渡劫呢？” “玄苍师叔前段时间被关进了水牢，会不会是他......” “不可能！他只是一只四脚蛇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雷劫。” ...... 一声声议论间，劫云已经劈下第三道，第四道雷劫。凌月心头猛地一跳，心中罕见地生出慌乱之感。修真者到了一定修为，能一定程度上预知吉凶。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慌乱的情绪。一定是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眼下不断的雷劫让她心中的不安越加浓烈。即使在她眼里，玄苍此时应该好好被关在水牢，可依旧忍不住有一抹担忧。 “阿枫，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水牢看看玄苍。” 楚枫抓住凌月的衣袖却不肯松开。 “师尊，如果你离开，你可知我将会受到怎样的非议？” 大婚当日新娘离席。不论在哪一族，新郎都会沦为笑柄。凌月有些挣扎。 “轰隆！” 第六道雷劫几乎削去了半个山峰，威力之大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惊。纷纷拿出防御法器，以免自己被误伤。看着山峰正中央隐隐露出的水牢锁链，凌月终于下定决心。她将楚枫的五指一根一根掰开，眉眼带着歉意。 “阿枫，玄苍是我的弟子，你的师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之中。”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朝水牢而去。此时她心中只能不断祈祷，雷劫并未波及到水牢，玄苍还好好地被锁在里面。然而当她到达水牢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却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水牢中坚不可摧的玄铁已寸寸断裂，掉落在池底。而原本被关押在这里的玄苍，更是不见踪影！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浮现在凌月脑海。难道，正在经历雷劫的是玄苍？凌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劫云。此时空中正在酝酿第九道雷劫，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正在渡劫的人是谁。天劫强大的力量也阻止了她靠近察看。要知道，劫云可分不清究竟谁是渡劫之人，只管降下天雷一起劈。今天这般雷劫强度，定不会是一般人渡劫。玄苍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妖兽而已，定然不会是他。至于玄铁断裂，也许是天雷正巧劈在了上面。凌月心里升起一抹担忧。如今玄苍乃是妖兽本体，又无灵力，在天雷范围内极易受伤。他能躲到哪去呢？天雷渐渐平息。玄苍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像是被人敲碎了似的疼痛不已。但好在天劫已顺利渡过，此时他周身的妖力不断暴涨。一时之间她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妖力，骤然陷入昏睡。在闭上眼的前一秒，他似乎看见一抹火红色身影朝他快速赶来。再次睁开眼，玄苍一眼就看见了守在一边面露担忧的父王玄金。 “玄苍，你可算是醒了，你已经昏睡整整七日了。” 玄苍的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他刚起身，就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体内妖气充沛，额间还有一抹金色印记。天劫带来的疼痛此时也不复存在，在玄天宗所受的伤更是不见踪影。 “父王，我这是？” 玄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 “玄苍，如今天劫已过，你已是被天道承认的准妖王。” “我打算下月初一在妖界举行继位大典，在妖王的位置坐了这么多年，我也该去外面转转了。” 玄苍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 “好。” 在修真界耽误了十年，也是时候履行他作为太子的职责了。玄金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会带着你熟悉妖界各族大小事务，你百年未回妖族，之间发生了不少大事，你需要学会如何处理，这样妖界众人才会对你这个王心服口服。” “还有一事，只是......” 玄苍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父王，是何事？” 玄金有些挣扎，最终还是问出口。 “你如今可将凌月完全放下？” 玄苍一怔。如果父王不提凌月，他此时还并不会想起她。九道天雷下，玄天宗的百年时光仿佛已经尘封在了脑海中。和凌月一百一十年的相处，也变得模糊起来。至于曾经对凌月的那抹情爱，更是烟消云散。玄苍莞尔一笑。 “父王，你放心，于我而言，凌月仅仅是我历劫时期的师尊，再无其他。” 玄金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打算趁着继位大典，同时完成你和凤梧的婚事。” 他顿了顿，调侃道。 “你的这位未来王后可是等了你足足一百多年，十年前知道你爱上凌月的时候，差点直接冲出妖界把你带回来，还好你如今回来了。” 妖界的传统便是当确定了下一任妖王继位人后，也要立即选出未来王后。而玄苍是玄金唯一的孩子，生下来便是太子。他只依稀记得，她的未来王后是凤族中人，但并不知究竟是谁。忽地，一道火红色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玄苍连忙问道。 “天劫刚过时我记得我昏了过去，有一道火红色身影接住了我，那便是凤梧？” 玄金笑着点头。 “是啊，她知道你要渡劫，早早在玄天宗周围等着，生怕你有危险，也是她将带你回到妖界。”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玄金凌厉的目光扫去。 “谁？” 躲在门外的凤梧慢吞吞挪了出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玄金叔，是我。” 玄金收回妖力，笑着朝她招招手。 “凤梧，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处理，你带着玄苍在妖界转转，让他看看百年来的变化。”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玄苍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他想了想道。 “我记得在我离开之前妖界有一处常年鲜花盛开的山谷，如今还在吗？” 凤梧结结巴巴开口，耳垂暗自红了。 “还......还在，我带你去。” 到了山谷，玄苍呼吸着久违的充满妖力的空气。她看向一旁略显局促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凤梧，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凤梧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语气有些失落。 “是，我以为你会记得的。” 玄苍盯着凤梧那幅面孔好半晌，猛然想起他刚到玄天宗时曾结交过一个外门弟子当好友。那弟子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头顶那簇羽毛。在遇见她之前，玄苍一直以为自己是玄天宗唯一的妖族。那时旁人也都嫌弃他妖族的身份不愿和他有过多来往。直到一次在后山遇见她，玄苍高兴终于遇见了同类，便日日来到后山。那一段时间，是他难得的放松，不用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可不过半个月，那名弟子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后山。他惊慌不已，跑去找凌月想知道她去了哪儿，可那名弟子并未告诉他名字，他根本无从找起。就这样，他失去了一个伙伴，情绪低落了好一段时间。直到今日，玄苍看着凤梧眼角那枚熟悉的小痣，唤醒了那段记忆。而从凤梧的反应来看，她便是那名弟子！ “你是那名头上有羽毛的弟子？！可太子历劫期间，是不允许妖族其他人打扰的，你怎么会？” 说到这，凤梧垂下了头。 “当初父王发现我在修真界，立马将我带回了凤族，所以我才会不告而别。” 从凤梧口中，玄苍这才知道百年前她知晓自己在历劫后，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他这个太子。可不曾想正好撞见她在玄天宗被人嘲讽，凤梧心生不忍，便化作人形偷偷在后山陪伴着她。玄苍听完后好奇地看向她的头顶。 “我记得百年前你头顶有一簇羽毛，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凤梧脸唰得一下红了。 “那时我的冠羽还并未发育成熟，所以才会露在头顶。” 玄苍手中好似还残留着当年触碰到冠羽那抹奇妙触感，顿时觉得有些手痒痒。但如今两人已有近百年未见，如今她还并未成为他的王后。此举太过突兀，玄苍便按捺下这股冲动。后几日，在凤梧的陪伴下，玄苍已经完全熟悉如今的妖界各个角落。接下来又同玄金熟悉妖界各族事务，同时筹备继位大典和大婚。妖界新王继位乃是六界一大事，一封封请柬送至各界大能手中。玄天宗更是被特意交代要将请柬送至宗主手中。凌月怔怔地看着桌子上那幅画像。上面画的，赫然是玄苍！距离那场天劫已经过去了近一月，可还是不见玄苍的踪影。凌月翻遍了宗门上下，连后山都用灵力一处一处探查过，都没有。她又担心玄苍在天劫中受伤，便画了一幅画像，张贴在寻人榜上。就连人界她也派人去张贴了。可依旧没有找到玄苍，似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般。凌月不由地想到他第一次见玄苍时的场景。那时，玄苍还只是个懵懂的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树下。待她走近时，他扬起巴掌大一张小脸，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也正因这一眼，她才决定不顾他妖族的身份将他带回玄天宗收为徒弟。她相信，有那样澄澈眼神的少年，就算是妖族，也决不会作恶。后来，玄苍也果真没辜负她的期望，虽然偶尔调皮捣蛋，但一颗心至纯至善。她以他为傲。凌月兀地想到她和玄苍在水牢见的最后一面。一只浑身布满血污的小兽被玄铁牢牢束缚住。干净澄澈的眼神，也只剩下一片死寂。凌月猛地回过神，大掌不自觉收紧。那样的目光，就像是她对玄苍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她不允许！一想到这种可能，凌月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用力攥紧，疼得呼吸不过来。玄苍是她座下悉心教导百年的弟子。对他而言，她凌月怎么会是陌生人呢？只要能够将玄苍找回来，过去种种就让他过去吧。她不会再罚他，玄苍依然是他手心容不得旁人置喙的大弟子。门外一声通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 凌月将画像收进纳物袋中。弟子将一封大红色请柬恭敬递上。 “宗主，新任妖王继位和大婚庆典，特意派人给您送来请柬。” 凌月一向不喜出席这种热闹的场合。可她忽地想到玄苍是妖族，也许妖王有办法能找到他在哪儿。心中升腾出极大的喜悦。凌月立马动身前往妖界。正当要出门时，楚枫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缠着她要一起去。为了不耽误时间，凌月只好将他带上。到了妖界，随时可见的红色大喜字。每个妖族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赶到妖族王宫时，整座宫殿地面铺满红毯，走廊也挂着大红灯笼。走在路上的妖仆都在议论即将到来的继任大典和妖王大婚。 “太子终于从修真界历劫回来了，咱们的未来王后可是等了足足一百一十年呢，总算等到了。” “听说太子在修真界受了不少伤呢，当初天劫之后还是未来王后把昏迷的太子带回妖界的。” ...... 听着周遭关于妖族太子的议论，不知为何，凌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楚枫的注意力却一直在王宫的布置上。他抓住凌月的衣袖撒娇道。 “师尊，我们的大婚那日还未完成，等回到玄天宗，我们也将全宗门上下都铺上红毯，再举办一次婚礼好不好？” 若是从前，凌月决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可现在，凌月心中却觉得隐隐有些抵触。 “玄苍现在还不知所踪，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做这些，等找到玄苍之后再说吧。” 楚枫眼里划过一丝恨意，面上却不显，依旧委委屈屈道。 “可是师尊，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师兄他不想留在玄天宗，所以趁着天劫劈断玄铁后逃走了？” 凌月目光一沉，冷漠地从楚枫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 “不可能，玄苍生活在玄天宗百年，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这种话莫要再提，否则回宗门后自去戒律堂领罚。” 说完凌月再也不看他，径直离开。只留下楚枫在原地面容扭曲。凌月没有忘记来妖族的主要目的。她托人向妖王通传想要见他一面。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最近事务繁忙，不便见客，有事等大典之后再找新任妖王。没办法，凌月只好先在妖族住下静静等待着继位大典到来。继位大典当天，妖族王宫。六界所有受邀之人尽数到场。现任妖王玄金和王后凤翎高座在正中央。吉时到，钟鼓齐乐。空中降下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礼官高唱。 “请太子玄苍和准王后凤梧进场！” “砰！” 凌月手中正在喝茶的杯子一个不稳掉在地上。等看清那道红色身影时，她顿时变了脸色猛地站起身！玄苍一身火红色衣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华美异常。而身旁凤梧的嫁衣上绣着九天翱翔的凤凰。看起来分外般配。 “玄苍！” 凌月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打破了殿内喜庆的氛围。玄金扫了她一眼，用妖力封住她的嘴，束缚住她的手脚。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仪式的整个进程。凌月只能被迫观看了全过程。 “夫妻对拜”这四个字落下的一刹那。玄苍和凤梧两人身后一龙一凤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飞舞。凌月看着这一幕，心中从未有过的疼痛蔓延。此刻，她终于明白，她对玄苍同样有着男女之情。她不愿看到玄苍另娶他人！大典结束后，宾客纷纷告辞。玄苍同凤梧一一送别众人。两人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准备回到寝宫休息。然而刚走到宫殿门口，却被楚枫拦住了去路。 “玄苍，你怎么还活着！” 他双目充满怨毒，似是恨不得让眼前的男子下地狱。玄苍皱了皱眉，并不想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再回忆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 “让开！” 楚枫却丝毫不肯退让。 “我说师尊为什么迫不及待来妖界，看来她是想来妖界找你！” “你既然已经从玄天宗离开，就该好好躲着苟活，怎么还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 凤梧眼中蹭地升起两簇怒火，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玄苍握住她的手让他冷静下来。楚枫只是过去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不值得为这种人动怒。玄苍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握上去的一瞬间，凤梧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脸上悄然升起一朵红云。 “我是妖族，出现在妖界不是很正常吗？” 从楚枫说的话中可以看出白天的大典他并未参加，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不管，现在师尊也在妖界，你赶紧躲起来，我不会允许你出现在她面前。” “只有师尊认为你死了，她的眼里才会只有我一个人。” “要不是你，我和师尊早已结为道侣了。” 这一个月来凌月对他不似往日的宠溺和关怀备至，他将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在玄苍头上。 “我没有兴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我可是很忙的。” 玄苍扬了扬和凤梧交握的手。楚枫刚才一心警惕着师尊随时会出现看见玄苍，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的女子，神色鄙夷。 “呵，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变心了。” “早知道如此，我应该直接把你赶出玄天宗，何必费尽心思陷害你进水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