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胡嬷嬷大喝一声,扫帚打向高士奇的腿,“挪开你的晦气脚!这里不欢迎你!” 高士奇受辱大怒,两手高举,死死扒住门框,脚下扫帚乱戳,他?灵活跳躲,一边说:“你知道我是谁么!说出来吓死你!” “你谁啊?” “高士奇高澹人听说过没?”他生怕嬷嬷不知,刻意连名?带号地报上。 “什么蛋?不认识!”胡嬷嬷彻底放心,攻势更猛。 高士奇躲跳不停,被节节逼退,喘气连连。最终胡嬷嬷宣告胜利,大门一栓,把丧门星挡在外面。 高士奇拍门,“曹寅!曹子清!你请的家仆和你一样胆大狂妄!我来探望也不许!曹寅,曹子?清!你千万不能死,你得?给我评评理?!天下有这样的家仆么!” 杜嬷嬷端一盆血水出来,闻得?门外砰砰响,问胡嬷嬷,“外头怎么了?” “有个人夹缠不清,被我赶走了!爷怎么样?” 杜嬷嬷道:“大夫说,万幸伤口偏了一寸许,没刺到心口,就是得?养上一阵。” 胡嬷嬷忖道:“可?要叫卫姑娘回来?” “别?,”杜嬷嬷斩钉截铁,“我扶起爷,他?第一件就是吩咐我,不能叫卫姑娘知道。” “可?是这,这万一!”胡嬷嬷看着盆中晃荡的血水,说不下去?,不停抹泪。 杜嬷嬷对天感?叹:“我们?胡杜两家?全靠爷救济才没沦落为丐,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门外又传来叩门声,这次却?不是很急。 胡嬷嬷警惕,贴在门口听一会?儿,外面有健朗的声音:“对面是哪位嬷嬷?杜嬷嬷么?烦请开门,我是叶藩,来看子?清,对了,我带了上好的......哦,长白山老参。” 胡嬷嬷开门,“叶公子?你怎知道我们?爷......” 叶藩身后冒出个嘴唇发白的干瘦书生,手捧锦盒,气喘吁吁。 胡嬷嬷惊叫道:“叶公子?你带了丧门星来!” 叶藩纳闷,“这是高......” “我知道,狗蛋人,不是好东西。” 高士奇气愤纠正:“是高澹人。” - 曹寅修养七日,每日敷药煎汤,伤势渐稳。 这天,他?兴致上来,说要听曲,问叶藩:“你上次托我救的庄素弦,曲艺当真了得??” 叶藩道:“你可?真挑嘴,上来就要南曲第一给你唱。” “南曲第一,她这般有名??”曹寅忖t?着问。 “我自封的。”叶藩道,“但确实好,实话说我也耳朵痒想听,我去?太仓请她来,澹人兄再留两日,一饱耳福吧!” 高士奇捧书在侧,意味深长道:“我可?没有你们?的闲情雅趣,子?清,我这两日才顿悟,你的伤受得?分毫不亏啊,简直大赚!你把担子?撂下,得?罪人的事?只好由我去?做,这几天我天天被骂得?狗血喷头,被骂都算好,昨儿我去?一户人家?里查抄,家?仆们?提棍棒迎接我,仿佛我是什么打家?劫舍的恶人。” “这也能怪我,”曹寅懒洋洋倚在床头,“我给你留着伤药,改日,你叫皇上也扎你一剑?” 高士奇悚然,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受此一剑非得?躺个一年半载,倘若不幸,也许一命呜呼,我身子?骨不像你,造不得?。” 曹寅慢悠悠道:“难怪出手便是老山参,敢情整天价地补身子?,对了,我听你嗓门比从前?大,能和胡嬷嬷互骂半天不分胜负,是有本?事?的。” 叶藩不厚道地跟着笑。 高士奇“哎哎”连叹,“别?说我了!子?清,你身上怎么都是伤疤?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不会?都是皇上刺的吧?” 曹寅神色黯然。 高士奇道:“我言下之意,你不可?再折腾身子?,好好养生,你的伤口离肺很近,当心落了病根!” 曹寅看着叶藩道:“这人被胡嬷嬷附身了?桐初,你请胡嬷嬷来,看是不是澹人兄的谈吐举止。” 叶藩拍腿大笑。 - 苏州初雪如盐,柔柔弱弱下了一天,在枯草和枝头留一层薄白。 庄素弦提琵琶坐唱西苑,歌声穿梁而出,绕梅枝三匝,飞扬于萧萧风雪中。 两曲罢,曹寅的声音自帘内传出:“歇会?。” 庄素弦问:“是不好听么?” “怕你累。” 帘中男子?温柔而善解人意,庄素弦微微一笑,“公子?救我性命,我就是唱上十天十夜,也不该嫌累。” 十天十夜?那不是要了命? 曹寅打个哈欠,揩去?眼角的泪,该怎么委婉说出自己听腻的真实想法?他?怕庄素弦傻傻唱下去?,便赶紧道:“你进来,帮我研墨。” 庄素弦怔愣,轻放下琵琶,盈盈掀竹帘入内。 面前?少?年顶着张苍白脸,有微弯笑眼,清削下巴,斜努唇角,肩披赭红底银鼠毛斗篷,懒洋洋窝在大椅内,面前?是碗没有热气的黑药汤,手捧黄铜兽雕手炉,几缕青烟在他?面前?升起。 庄素弦挽了袖,正要拿砚,忽见手边多了只手炉,空气微温,她知道是曹寅放过去?的。 “先暖暖手。”曹寅道。 庄素弦心里微动,双手放在手炉上,直到手心手背都暖了,开始研墨。 曹寅又打哈欠,抹眼角泪。这庄素弦嗓子?柔,琵琶古琴弹得?出神入化,可?所唱无非春花秋月,所弹也相似调子?,偶然听到必惊为天人。可?曹寅浸淫此间,时常写戏自娱,曹家?也养有家?班,此时已听过两曲,再听无趣,加上现在多愁多病,直把他?给听困了。 他?怕庄素弦磨完墨他?就睡着,便说:“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那是磨多少?才好?”庄素弦实在吃不准这位公子?的脾气。 曹寅斜眼瞥来,心道,庄素弦啊庄素弦,你救命恩人手冷得?只想藏在斗篷里,根本?无心提笔写字,可?我得?叫外人以为我对你有兴趣,只好留你消磨时间。你若像阿瑶一般爽直,咱们?大可?敞开天窗说亮话,彼此敷衍了事?,可?你心气高,我开不了这口。 这厢他?先喊停,忖着再找个理?由打发她歇息,没想到庄素弦已把笔递到眼前?,“公子?,你用哪支?” 曹寅复杂神色地挑了支最?轻最?细的。 “公子?,这里有什么笺?素弦给你拿。” “是个纸就行。” 庄素弦微愣,从案头找出沓纸笺放在曹寅面前?,往后退两步避嫌,伺候在侧。 曹寅慵懒拈笔蘸墨,想了想,随后在纸上涂画。 庄素弦知他?不在写字,心中好奇,问:“公子?是在作画?” “昂。” “早知公子?要作画,我就拿画轴给你了。” “无妨,涂两笔自娱。”曹寅渐坐正,神情专注,越画越精神。 很快,他?吹吹纸笺,绽个笑容,招手道:“来看。” 庄素弦走近,只见纸笺上简单几笔,寥寥画出一女子?裹着被褥睁大眼睛、翘起唇的情状。 “她好不好看?”说罢他?把画押在镇纸下,手藏回斗篷内。 庄素弦点头,转过角度,“公子?画的是?” “我将来的妻子?啊。”他?自豪道,除她谁还能叫他?冻手作画? 庄素弦见他?神采奕奕,与方才蔫了的人不是同个,不免惊奇,于是多看几眼画中女子?,喃喃道:“奇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曹寅笑而不语。 杜嬷嬷送药来,先看庄素弦,侧立曹寅身边观书案出神,再看曹寅,也是出了神,药端到面前?都不曾发觉。 杜嬷嬷提醒,“爷,喝药了。” 曹寅回神,应一声,端碗仰头一口闷,庄素弦已从杜嬷嬷手里接了蜜饯小盘递给曹寅。 杜嬷嬷暗赞庄素弦秀美文雅,如清水出芙蓉,这些天日日来园中弹唱,爷都静然神往。难道,卫姑娘就这样被遗忘了么?虽说爷这等人才风流些不奇怪,可?也太快了。 她惦记着卫素瑶,想为她说句话,“爷,天寒时节,卫姑娘几时回来?” 曹寅一想起她,脸上就荡漾浅笑,“是,这里没了她,的确空旷。” 杜嬷嬷道:“明儿冬至,卫姑娘回不回?若是回来,我做些汤圆。” 冬至日自然和阿瑶在一块好,可?他?这幅病容,还是不叫她看见为好。自然,若他?在别?处受伤,必要给她大大地看见,可?这是皇帝刺的,他?怕她知道了又要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的样子?太傻了。 “不了。” 杜嬷嬷遗憾地退出去?。 曹寅怔怔出神,脸上不无落寞。 庄素弦问:“你想她是不是?她在哪儿,为什么不去?寻她?” 曹寅低下头,手抵着下巴思索,而后抬眼望向庄素弦:“父母之命难有。” “公子?的父母怎生说的?素弦以为,只要有一线机会?,都该争取。” 曹寅挑眉,眼底迸出精光,“哦?” 庄素弦缓缓踱步,轻言细语蕴含无穷力量,“公子?,心诚则灵,只要把想做的事?想到极致,用尽一切力气争取,上天会?看见的,就像我想报仇,就像......我想知晓贺姐姐的音讯。” 提及贺凌霜,庄素弦心中一阵哀恸,与此同时,似有火花在脑中迸溅,“公子?,你将来的妻子?,是船上那个......那个假曹大人?” - 不过五日,苏州当地传遍消息,说素弦姑娘为曹侍卫重操旧业,别?人想听,还得?想办法成为西苑坐上客,素弦姑娘和曹侍卫共渡冬至,两人月下盟誓。 过三日,又有传言,说曹侍卫要带庄素弦回江宁,素弦姑娘真是富贵命,吴再兴暴毙,她却?因此与曹侍卫结识,有更好的归宿。 以上传言俱出自叶藩口,叶藩天天东跑西跑忙着造谣,送曹寅和庄素弦在阊门外上船后,终于大松一口气,对其余朋友道:“老杜,尤老先生,澹人兄,你们?先回去?,我去?庙里上两柱香,求菩萨化解我造下的口业。” 另一边,顾景星带卫素瑶见各支亲眷,现在苏州顾氏都知道他?收了一个干女儿。 过一日,曹寅和庄素弦抵宁,江宁织造署上演凄美爱情故事?,曹寅为庄素弦绝食,势要纳她进门,曾经以曹寅为傲的曹玺气得?不轻。 一切按计划进行。 远在苏州的康熙从高士奇口中听闻此事?,淡淡一哂。 过三日,顾景星帖至江宁,携义女游览名?胜,路过贵宝地,特来拜访。 江宁的雪比苏州大,片片如棉絮,秦淮两岸河房顶雪白一片,雪地几排脚印,没有行人。 曹寅在书房中烤火炉啃鸡腿。 司砚抹泪进屋,冷不丁发现碗中鸡腿消失,只剩骨头,惊喜交加奔出屋子?,招摇大喊:“爷吃东西了!爷吃东西了!” 此举引得?满园围睹,曹寅觉得?自己像江湖艺人肩头的猴子?,不免皱了下眉。 尝试绝食一天,实在难受疲乏,伤口都疼了很多。看来情种也不是多好当的,他?心里愈加佩服纳兰性德。 ”容若,你是怎么做到三天不吃饭还活着的?我一天不吃都快死了,再不吃,只怕没命和阿瑶成亲。” 于是思虑一番,当即转换战术,东西要吃,人要疯。 曹玺和孙氏匆匆赶来。 曹玺在窗外训骂:“混账东西!为个歌伎作践自己,亏你现在想通,t?还不算晚!” 孙氏劝:“你少?说两句,寅儿想明白就好,这事?咱们?以后谁也休提,你也别?在这儿刺激寅儿了,快去?前?厅候着,免得?顾老先生来了无人接待。松香,你去?请章大夫!司砚,你伺候爷更衣!” 司砚走到曹寅面前?,温声劝慰道:“爷,顾老先生来看你了,你振作些。” “顾老先生?顾......老先生?” 司砚一呆,“顾景星顾老先生啊,不是吧,爷,你不会?连他?都不记得?了?这还了得?!” 曹寅愣着神,给司砚时间,司砚果然哭哭啼啼跑出去?,撕心裂肺呐喊:“夫人!爷不认得?顾老先生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孙氏往后一个趔趄,“寅儿!” 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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