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皆好（NPH）_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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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最底层的皮肤，是如同岩石般的质地、坑坑洼洼，隐隐透出幽光；然后，在这层皮肤上，长了一层稀疏的淡绿色毛发，看着还挺柔顺的……最后，在其脸的外层，是一层像篱笆一样的物质，交错覆盖在脸上，质地很像人类的指甲。封不觉看到这位脸部的时候，脑中立即蹦出了三句话：“你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你这是行为艺术吗？你痒不痒？” 当然了，这些话他是不会真去说出来的。 “嗯，是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对方的胸牌后，觉哥接道，“今晚过得如何……弗兰克？” “还是老样子呗。”弗兰克回道，“我们这些七十二小时轮一次班的人（有些怪物几天才睡一次觉），什么时候都一样。”他说着，抬头扫了封不觉一眼，“你来得正好，能帮我削一下苹果吗？”他朝着摆放在桌上的一个苹果努了努嘴。封不觉听到这个要求时，不禁觉得有点奇怪，心道：这家伙自己不会削皮？而且……他怎么知道我身上正好有把折叠小刀？虽有些狐疑，但为了不露马脚，封不觉还是照着对方的话做了。他拿起苹果，靠坐在办公桌的边缘，对着一个废纸篓，开始削苹果。 “谢谢，每次都麻烦你。”弗兰克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并在办公桌上取了文件和笔，“你是来替伯爵弄血的吧？” “这家伙该不会能读别人的思想吧……”封不觉暗忖道，“不可能啊……难道他已经识破我了？” “啊……对。”觉哥的冷汗涔涔而下，但表面上还是做出很平常的样子，用淡定的口吻回应对方。 “嗯，我填几张文件就好。”弗兰克说话间，已低头忙碌起来，“你稍微等一等。” 这时，封不觉才注意到，弗兰克的左手好像是有残疾的。他那只左手没有手指，只有两截很短的石头（对他来说是肉）凸出掌外。弗兰克勉强能用这只手去夹住纸张，但他肯定握不住苹果或者小刀。 “你真是个好人，莱斯特。”弗兰克道，“唉……不知道你走了以后，还有谁会特地过来为我削苹果。”他说着，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呵……”封不觉笑了笑，应道，“或许……其他人的看法和你不同呢，盼着我走的人也不少吧？” 觉哥记得很清楚，剧本开始时的那段开场白里提过……“没有人喜欢你，莱斯特”；“人事部已经决定解雇你，你将被一位即将退休的先生所代替……所有人都认为他能比你干得更好”…… “你在说什么呢？”弗兰克抬起头，两眼幽光渐亮，“你是这儿最受欢迎的员工啊……虽然你经常做些不合规矩的事，但你都是在帮大伙儿的忙。听说院长执意要开除你，大家都很难过。” “什么？”封不觉削苹果的手停下了，他神色微变，问道，“等等……那……查德呢？他应该是希望我走的吧？” “你今天是怎么了？竟说些奇怪的话。”弗兰克一脸莫名地回道，“你和查德是最好的朋友，从学前班到高中一直都是死党啊。”他微微叹了一声，“我知道，妹妹去世之后，查德一直无法走出悲痛的阴影，为此还迁怒于你，但我想你们终究会和好的……” 封不觉听到此话，顿时神色陡变、心思急转：“怎么回事……和剧本开头的那段话不一样啊……”忽然，他灵光一闪，“等等……如果说那段话的人……就是院长……” …… 两分钟后，封不觉削完了苹果，将其摆到了弗兰克的眼前，微笑着道：“好了，伙计。” 弗兰克道：“啊……我这里还要忙一会儿。”他微微偏了一下脑袋，“B型血在老地方，17号柜里，你随便拿两包吧。” “好的。”封不觉应了一声，走至墙边打开了冰柜，取出了两包B型血。随后，他就转过身，朝着门口行去。 “呃……我顺便问一下。”封不觉走到门前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日期和时间吧，弗兰克？” 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一个在地下血库里，七十二小时才轮班一次的人，总该有个计时的东西。否则……万一接他班的人一直不来，他很可能会不知不觉地一直待下去…… “现在是……”弗兰克没有看任何钟表或仪器，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严肃，“十二月六日，凌晨三点半。”他顿了一下，抬头直视着觉哥的双眼道，“莱斯特……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已不是第一个提醒莱斯特要注意“时间”的人（或鬼怪）了……但是系统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相关的提示。 “我会尽快的，放心吧。”封不觉应道，随后，他沉默了两秒，在出门之前，还是留下了一句，“你……保重。” 此时，觉哥眼神肃然，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快步走入电梯，回到了二楼，随即就在走廊中奔跑起来。 “果然……”封不觉边跑边念道，“当我‘意识到’之后，生理上的反应就出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整个手掌都成了紫黑色。 “呼……”他试着呼出一口气，结果出现了白雾。 “时间确实不多了。”封不觉心道，“目前仍作用不明的道具是……一只白袜子、一把不知能打开什么门的备份钥匙、还有一面小镜子……希望能用上吧……”他又瞅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呼……交掉这个送血的任务之后，无论如何都要上三楼去了……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最多再坚持一个小时……莱斯特的‘身体’就会死去的……” 第476章被诅咒的医院（十四）封不觉冲出电梯后就在走廊上跑了起来，没想到……他刚跑过一个拐角，就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眼前的走廊上，竟站满了鬼影。 “哪儿冒出来的……”封不觉看着这些半透明的身影，心中念道，“灯还亮着，我也没戴墨镜……为什么也能看到……” 他心中有疑，但脚步却是未停。此时他已不能再耽搁了，就算有什么异常，也只能硬闯过去。而那些鬼魂自然也已注意到了觉哥的出现，并立即做出了反应。只见他们纷纷转过脸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同时，他们的身体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频率开始移动，朝着觉哥伸出双臂……似是要拉住他一样。 “不会吧……”封不觉才跑了几步，就发现情况不对，“居然能影响到我了……” 他用了“影响到”而不是“碰到”，说明鬼魂们暂时还不具备与其物理接触的能力，但是……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无碍的。此刻，当封不觉“穿”过那些半透明的鬼影时，会有明显的阻滞感。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陆上游泳一样，每一个鬼魂就好比一团无形而凝重的空气，只要碰到他们的身体，玩家就会被减速。 “看来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封不觉努力集中精神，一边对抗着身体上传来的严寒，一边在鬼影中辗转腾挪、尽量保持高速前行，“莱斯特的‘身体’越是接近死亡，这些鬼魂对我的影响就会越明显。直到……我也变成他们的一员。” 好还，并不是每一条走廊里都布满了鬼魂，经过了这一段后，周围的情况就好了许多。虽然沿途还是会有一两个零散的鬼魂挡路，但数量少的话，基本不会减慢觉哥的行进速度。跑了十分钟，封不觉又来到了216房间的门口，他推门进屋，却见得…… 维克多和伯爵已离开了病床，站到了窗户边上，他们俩正在和一个从窗户里面探出身子的怪影缠斗着。 “啊！是你！快来帮忙！”维克多听到开门的声音后，便用余光朝门口扫了一眼，接着就喊出了这句。伯爵补充道：“别忘了把门带上！” 封不觉二话不说，甩手将门关闭，箭步上前。这几秒之间，觉哥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从窗户里探出的怪影。那是一个身着绿色粗布长袍、面目狰狞的怪物。它的头部像个破口袋，没有毛发、没有耳鼻，双眼和嘴巴像是三个黑洞洞的窟窿。 “该怎么办？”封不觉来得虽快，但他现在要技能没技能、要装备就只有一把菜刀……而那怪影只有上半身在窗户外面，且和伯爵、维克多二人拉扯在一起，就算想砍也不好下手。 “笨蛋！就用你刚从我这儿敲诈走的那个东西啊！”维克多嚷道。 “原来如此……”封不觉心道，“是这么个设定……”听到维克多的提示，他好似瞬间想通了什么。这玩意儿虽然被定义为消耗品，但从那说了等于没说的特效和备注来看……此物八成就是要用在眼前这个剧本里的……问题是该把它用在哪儿？此刻，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维克多话音未落，封不觉便已戴上了墨镜，然后掏出爆弹扔了过去。嘭一声，光爆一现。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这光爆煞是奇怪，分明是很强烈的光芒，但却不会刺激到眼睛。伯爵和维克多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连眼都没闭。他们只是略微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那个被月光照到之后就开始“自燃”的怪影。 “嗯……这样看来，是我画蛇添足了吗？”封不觉看着眼前的景象，暗自心道。觉哥在脑中回溯了一下剧情，很快就明白了，如果他在交付这个任务时不去敲诈对方；那么此刻他回到这间房里时，战斗很可能已经结束了，根本不需要他来搀和。按照他现在这种流程来走，反而比较困难…… 本就不是必须入手的道具，只有在各种FLAG全都齐备的情况下，才有机会用到。至少要符合“成功敲诈维克多”、“已完成了维克多和哈珀的任务，且没有去过血库”、“未到过三楼，并已完成了与小女孩的交易”这些条件，才有可能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从而达成“由玩家亲手击杀镜妖”这个剧情分支。封不觉能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无意间走到这一步，也不得不说是种能耐…… “他要逃跑了！快找个镜面把他吸住！”突然，喊声又起，还是维克多那尖尖的嗓子。同一时刻，但见那镜妖燃烧着的身体正逐渐往窗户里“退”去。这怪物似乎还能苟延残喘，准备逃回镜面中去。 “我来！”封不觉说着，又取出了口袋里的小镜子，抬手便照。果然，小镜子一照到镜妖的身体，那怪物就动弹不得了，他就这么卡在了窗户上，渐渐化为了灰烬…… 哀嚎声渐散，房间内重回平静。伯爵和维克多皆是缓步回到了病床上，两人十分同步地长舒了一口气。封不觉也缓了口气，沉吟道：“刚才对我笑，还有制造血手印幻象的……就是他吧……” “嘿！伙计，我闻到血的味道了。”伯爵这时开口道，“你把东西带来了吧，我正好渴了。” 封不觉快步走过去，把从血库里拿来的两包B型血交给了对方。伯爵倒也干脆，他仿佛知道觉哥要赶时间一样，接过血包后，他便迅速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拿出了奖励物品，回手递上。这次的奖励，竟然是……一只白袜子。是的，只有一只，而且这玩意儿连物品说明都没有，感觉像是垃圾…… 不过，封不觉是知道此物用途的。他把自己口袋里的另一只袜子拿了出来，将两只一同拿在手上，果然……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而且，物品说明界面也在双袜合璧之时出现了。备注写得没错，这东西的确不需要穿起来，因为在两只袜子被放到一起的刹那，封不觉周身的寒意已骤然消失。很显然，这双袜子在“这个空间”里，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可以让莱斯特“感觉”好些，不过……这并不会延长其“身体”的存活时间。 “好吧……诸位，我还有事。”封不觉交完了任务，当即就掏出，准备直接上去。 “祝你好运，伙计。” “你刚才表现不错，但我依然会投诉你的！” “啤酒真好喝啊~” 病房里这三位奇葩各自说了句台词，算是对玩家的回应。数秒后，封不觉发动了手中的物品，他只觉眼前白芒一闪，眨眼之间，周遭景物便已截然不同。而其手中的传送石，在被使用后也立刻消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医院的第三层，和其他楼层显然是隔绝的。二楼根本没有通往这里的楼梯，电梯也不通此地。而唯一的传送石，居然还是单向的。这些都说明了同一点……来到这一层后，就离BOSS战不远了。 “好吧……院长先生。”封不觉取出菜刀，踱步前行，“哥来了……” 传送石抵达的地点无疑是固定的，此时觉哥背后三米外就是面墙壁，其正前方也没有任何岔路，就是一条笔直延伸出去的长廊而已。这条走廊的两侧都是雪白的墙壁，暂时看不到门扉、也没有其他参照物。封不觉行了大约百米，终于在右手边发现了一扇门。一握门把，就传来了系统提示。 “嗯……这儿会是院长室吗？”封不觉念叨着，取出了，对着锁眼试了一下，结果插不进去。 “我就知道……果然不是……”他立刻换出了另一把钥匙来，就是那把“莱斯特偷偷配好的备份钥匙”。这回……成功了。将门打开后，封不觉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门的后面，根本不是房间，而是一段长仅三米的狭小空间，三米外……还有一扇门。封不觉戒备地走了进去，很快就握住了后面那扇门的门把，系统提示再次传来： “哦……这么方便啊……”封不觉自然没有把门打开，他当即把手收回，念道，“干掉院长后，便能从这里离开医院了是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回到走廊上去。没想到，一秒后，他又听到了另一句提示： “什么！”封不觉当时就惊了，“这是诚心坑人吧！在通往BOSS战的必经之路上设置这样一个房间，正常人都会进来的吧！进来以后你才告诉我这是一次性的还有屁用啊！” 觉哥只得站在那狭小的幽闭空间里，摸着下巴，思考起对策来：“任务里写明了要杀掉院长后再离开医院……如果我现在从这扇门出去，主线任务肯定算是失败的……但我若是离开此地、去找院长，这房间就会消失……”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不去开那扇门。因为开门就肯定失败，而不开门的话……还有一线希望。他可以杀掉院长之后，再寻找其他逃走的方法。忽然，系统提示又响了起来。 “嗯？”封不觉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冷笑…… “呵……哈哈哈哈！”冷笑逐渐变成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又演变成了狂笑，笑声中透出一种赤裸裸的嘲讽意味。笑声未止，觉哥就走出了房间、回到了走廊上，他一甩手就把身旁的门给关上了。 “这就是画蛇添足啊……院长先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高声大喝了一句，然后撒腿就跑。这时，封不觉的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跑了三分钟，他就看到了走廊的另一个尽头，那里……竟有一扇黄金打造的大门。左手钥匙、右手菜刀，封不觉毫不犹疑地上前，把插入了那扇门的锁眼中，顺势就将门推开。下一秒，耀眼的金光乍泄而出。呈现在觉哥眼前的房间比一楼的餐厅还要宽敞，室内金砖漫地，四面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墙角摆着艺术品装饰、天花板居然还装着吊灯。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朝南的办公桌，桌子对面就是一扇窗户，虽然此刻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混沌，但那坐在老板椅上的“人”，还是朝着窗户的方向坐着，悠哉地抽着雪茄。 “你就是不肯放弃对吗……异界旅客？”院长一边说着，一边将椅子转过来。这位医院的院长基本上就是个人类的样子，其身高一米七左右，挺着个啤酒肚，脑袋已是谢顶，还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全身上下都没有穿衣服，不过……他“穿”着别的东西。也不知是剧本的意识流表现手法，还是怪物王国里确实有这么一个种族。总之……院长先生的皮肤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一层“铜板”，就是圆形方孔、色泽厚重的那种铜钱。 “你倒是很犀利啊……”封不觉虚着眼，看着对方道，“能干涉‘系统语音’的家伙……我倒是也认识……”他指的貌似是比利，“没想到，还不止一个呢……” “如果我不说最后那句话，也许就能成功了吧……”院长吐着烟道。 “哦，你说那句‘打开那扇门扉，即可重获新生’是吧？”封不觉接道，“呵……其实也无所谓，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不开那扇门了。”他顿了一下，耸耸肩道，“不过你把这句说出来，还是有些意义的……”他笑着嘲讽道，“至少让我知道了两点……第一，你怕我；第二，你就是个白痴。” “哼……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院长回道，“难道你觉得，凭着你手上那把菜刀就能战胜我？” “狡辩已经太晚了，白痴。”封不觉接道，“我刚到这个剧本里的时候，你的心虚就已经表现出来了……”他笑道，“你的那段开场白，的确有一些迷惑性……对于莱斯特的性格描述，你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个生活作风比较开放的人。但是……你说‘没人喜欢他’，这就很奇怪了。”他歪着头，“如果没有人喜欢他，那仅凭他‘调戏护士和女医生’这一条，你就可以解雇他了不是吗？只要有人投诉他性骚扰，你立刻就可以让他走人。” 封不觉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他正在上演一场推理秀：“当我遇到珍妮后，我就更加确定了，并不存在什么‘调戏’，最多就是‘调情’。”他脸上讽刺的笑容愈发明显，“现在再看你那段开场白……便能看出许多‘嫉妒’的味道来了。什么‘你那张俊俏的脸’、‘不知检点’……呵呵……院长先生，我看你是嫉妒得发疯啊。” 院长的神色变得很难看，那铜板覆盖下的面容已然扭曲。可封不觉的话还远远没完，他咄咄逼人地接道：“没错，莱斯特做了很多不守规矩的行为，但对于医院的其他雇员和病人们来说，这都是好事，或者我们可以用这样一个词——‘关怀’，这是你这种人不会懂的。”他摇了摇头，“由于他很受大伙儿的欢迎，所以你想炒掉他可谓困难重重……于是，你对他的怨恨也越来越强。”他转了个身，举起一根手指，“然而……你毕竟是院长，在你的频繁施压之下，人事部还是妥协了。终于，你可以把那个讨厌的小子赶走了。” “呵呵……可能是天意吧，莱斯特的最后一个夜班，正好是十二月五日。”封不觉停顿了几秒后，笑着接道，“正如你所说的……他经常不能按时到岗，所以这回也一样，他又一次迟到了。”他眼神微变，并对上了院长的视线，“而这次迟到，却救了他，让他在鬼门关前得以止步。” 院长面露狰狞，沉声接道：“哼……你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封不觉还没等对方把话完全说完就接道，“在奔赴此地的途中，我就已经明白了……”他伸手朝着自己身后指了指，“之前那个房间，那扇所谓‘离开医院的门’，根本不是帮莱斯特准备的……”他神色一凛，“那是供你自己逃跑的门吧……” 第477章被诅咒的医院（十五） “只不过……那扇门不能由你自己来开……”封不觉接道，“必须由莱斯特去开启才行。”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院长沉声道，“以前我也曾见过异界旅客，但你……绝不是一般人物。” “哼……就算是一般人，一样可以看穿你的计谋。”封不觉笑道，“我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才忽略了一些东西……”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早该注意到‘你那股味儿’了。” “你说什么？”院长问道。 “你不知道是吗？”封不觉接道，“呵……也难怪……就像大部分人都无法察觉到自己有口臭一样，你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始终散发着一股铜臭味。”他顿了一下，再道，“其实……我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隐隐嗅到了什么，但由于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你身上那股铜臭被掩盖住了。” 封不觉说到这儿时，又朝院长身前那张办公桌靠近了几步，“目前来看，你对一二两层所能做出的干涉很有限。因为那里有着许多连你都害怕的东西……比如‘125病房’的那个小姑娘。”他停了一秒，摇摆着手指、指了指对方的脸，“所以……你躲在这里，试图用误导的方式，让我落入你的圈套。” 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着一些细节：“不过……能让你冒充系统语音的机会……并不算多。”五秒后，觉哥就思考完了，并开始了有理有序的叙述，“首先，有关任务的提示，你不能冒充，毕竟你不能改写我任务栏里的内容；其次，像、之类的提示，系统本身一定会报出来，你没有插嘴的余地。因此……你只能在那些‘不存在任务变化’以及‘无真正系统提示’的场合，对我进行误导。” 觉哥举起了四根手指：“第一次，就是我刚进入剧本的时候。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剧本真正的开场简介，只有屏幕上那段乱七八糟的恐怖录像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旁白……毫无疑问，那段话全部都是你加上去的。” 他放下一根手指，接着道，“第二次，是我准备进入儿科病房的时候。你编造了这句话。现在想来……这句提示的语境和出现时机都有微妙的违和感，可惜我当时没有去考虑‘有人冒充系统语音’这种假设。”他摇了摇头，好似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似的，“其实那块区域……不需要手电筒也可以进入，虽然那里的走廊一片漆黑，但各个房间里都有微弱的光线，摸黑进去不是不可以的。只是……直接进去的话，找到那两张X光片的过程可能会更艰难一些。而且我必须把那两张片子带出来，才能看清上面记录的密码。” “总之……你这第二次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去找照明设备……换言之，是为了引我去保安室。没错，那柜子里的东西都有用，可却没有一件是必需品。理论上来说，在这个剧本里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只有两个，就是维克多和哈珀先生的任务，其他的事件、以及与其相关的物品，我都可以忽略掉。而你为什么要把我引到一个我未必要去的地方呢？理由很简单……你在我的柜子里，添加了一样东西……就是那把所谓的‘备份钥匙’。”他笑了笑，“在钥匙的物品说明上使用‘莱斯特偷偷配好的备份钥匙’这种字眼，的确是个不错的心理暗示。仿佛这把钥匙所对应房间是无比安全的、是莱斯特想尽办法也要进入的。这样一来……便为走廊上的那一幕，埋下了伏笔。” 他舔了舔嘴唇，放下了第三根手指：“而你第三次冒充系统语音，也就是刚才……哼……结果我们也都看见了。”他歪着脑袋，得意地道，“然而……假的毕竟是假的，你指引的路线，终究是和系统给我的任务产生了冲突。眼瞅着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要落空，你也只能狗急跳墙，又说了两句多余的话。结果……彻底暴露了自己。” 院长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搁到了桌上，他直视着眼前的觉哥，接道：“你列举了三次，为什么要伸出四根手指？” 封不觉闻言，当即将手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手背对着对方，剩下那根中指所代表的意味，便不言自明。 “混蛋……”院长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你别以为自己赢了……异界旅客……”他的脸孔扭曲地抽搐着，“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的行为……只会把莱斯特害死而已。” “我个人认为……”封不觉依旧淡定，他接道，“这里应该是某种介于阴阳之间的特殊空间。”他想了几秒，“嗯……姑且称其为‘隔界’好了。”他说到这儿时，才把中指放下，“不出意外的话，现实世界中的医院，早在二十九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在雪崩的冲击下被摧毁了。”他抬手指着院长的鼻子，“很显然，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口中的‘贪婪之人’……为了节约成本，你连这种‘被诅咒的土地’都敢强行购占。那这所医院本身，百分之百也是个豆腐渣工程。”他摊开双手，“雪崩一来，这栋建筑肯定承受不住冲击，从上到下彻底崩毁……”他又指向了自己，“只有一个人，有可能生还。就是那个迟到的家伙……因为他还没走进医院大门，就被埋在了雪里。” “但是……这里是被诅咒之地，要离开谈何容易。”封不觉神色微变，“所有的地缚灵都有一种本能，就是把生灵留下、和他们作伴……” “对……你说的没错……”院长开口接道，“现在莱斯特的身体正在雪中苟延残喘，而他的灵魂已被困在了这‘隔界’中。”他用诡异的眼神瞪着觉哥，“你的意识距离‘生’的世界越近，身体上传来的痛苦就越清晰；而莱斯特的身体越接近死亡，其他鬼魂对你的影响也会越显著。”他顿了一下，又道，“用不了多久……不用我动手，你就会被这里其他的鬼魂撕成碎片……除非……” “哈！除非我走进那扇门里？”封不觉笑着打断道，“院长先生，我不妨直说，你那‘借尸还魂’的把戏，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他冷哼一声，“你打什么算盘，我早已看清了。你想让莱斯特打开你的‘生之门’，然后借助他的身体回到生者世界对吧……哼……这真是一石二鸟呢，不但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让莱斯特当了你的替死鬼，从此以后还获得了他的身体，可以再活一回。” 院长那满是铜纹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他已是恼羞成怒、穷途末路，随时都可能爆发。但封不觉……可是那种落井下屎的人，他对自己厌恶的人或事，从来都是不留半点余地的：“你还真不愧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渣啊，死后马上就能变成恶灵，比其他死于雪崩的人要强许多呢…… 就拿伯爵和维克多来说……他们和大部分刚刚死去的灵魂一样，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虽然精神强度比那些浑噩多年的鬼要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你就不同了……你一断气，就立即拥有了接近唯一性数据的能力。依我看……假以时日，你没准能达到古格（指《猛鬼街》中的弗雷迪·古格）先生的高度。” 此言未尽，封不觉已站在了办公桌前，与对方隔桌对视：“留着你是个祸害啊……” 第478章被诅咒的医院（十六） “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院长狞笑起来，“就凭你手上那把菜刀……想做什么？”他怒喝道，“你根本不属于我的世界！为什么你不趁早滚回原本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去呢！啊？” 铮一声，手起刀落，菜刀劈向了院长的颈侧。封不觉才不管这家伙说什么，反正主线任务写明了让自己杀掉院长，那这个BOSS肯定有办法击破。然……这一刀，却像是砍在了铁上一样，被生生弹开。院长体表的铜板可不止是摆设，当他还活着的时候，本就是一种铜皮铁骨的怪物。 “卧槽……”觉哥心中惊骂一声，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胳膊被震得发麻，连其手中菜刀的刀口都迸开了。 “哼……既然你不愿帮我开门……那你就死吧！”院长肥大的身躯从桌子后面扑了出来，他用他那粗壮的双臂掐住了封不觉的脖子，口中叫骂道，“等你完全成为鬼魂，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痛苦！哈哈哈哈……”他说到这儿大笑起来，“你这个杂种小白脸，我让你泡护士！让你迟到！”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深一分，“我让你上夜班打瞌睡！让你偷血给病人喝！” 颈部传来的巨力让封不觉感到了强烈的窒息感，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无疑会加速莱斯特身体层面上的死亡，一旦觉哥这“异界旅客”的生存值归零，那莱斯特也就真正地“死”去了，他会从生灵彻底变为鬼魂。到那时，玩家的意识会被传送，而莱斯特的命运……不言而喻。 “那都是我的钱！我的！”院长怒吼着，继续咆哮道，“你以为我在这里建医院是为了搞慈善吗？是为了救死扶伤吗？你这小杂种！我这是生意……你懂吗？我就是要让那些来到这里的人受到诅咒，让他们离不开这里……直到他们死掉、把病床空出来，然后我再让那些排着长队等着入住的人进来，当然……还得看谁给得好处费多。”他拧着眉瞪着眼，嘴角挂上了恶心的笑容，“哦……对了，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菲欧娜，就是查德的那个蠢妹妹。你以为她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你这个废物男朋友、和她那个废物哥哥，只付得起基本的治疗费用……哼……所以我给她的药里加了点东西，帮她提前解脱了……” 此刻的院长，早已失去了理智，他已忽略了自己是在和一名“异界旅客”说话。当他掐住封不觉脖子的时候，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他对着莱斯特的那张脸，情不自禁地就把这些酝酿多年的恶毒言语统统讲了出来。 “情况不对啊……这样下去我会挂掉的……”在这危急的情况下，觉哥脑中正拼命地思索着对策，“难道我在先前的游戏过程中触发了什么必死结局的FLAG吗？到底该怎么干掉这个BOSS……这货的力量远在我之上啊。”他又确认了一下游戏菜单，其物品栏和技能栏还是锁着的，灵能武器也无法使用……这还真就是个毫无办法的绝境…… 眼瞅着生存值快速降到了20%以下，即将进入濒死状态，终于……变故来了。哐一声…… 地板上的金砖被一股巨力击穿，但见一条粗得跟大腿似的胳膊从地砖下窜了出来，并准确地扣住了院长的脚踝。 “靠……非得到我快死了才触发这剧情么……”封不觉心道。下一秒，院长就松开了莱斯特，并一脸惊惶地低下头喊道，“是谁？这不可能！”一边喊着，他还一边弯下腰去捶打那条巨臂。不过……他的攻击如隔靴搔痒，基本无用。紧接着，只听得咵啦啦一阵连响，那条胳膊的主人已顺势破开地面，爬上了这一层。 “你这婊子养的……”查德自己的脑袋骂出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他一个翻身上来，站稳身形，单手便将院长倒着拎了起来，“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砰砰砰…… 砂锅那么大的拳头连绵不绝地打在了院长身上，这场面像是在打沙袋一样，只不过打出来的动静像是铁锤轰铜鼓。 “你这个……没脑的废物……傻大个儿……”院长被查德倒挂着吊打了一阵，明显受伤严重，其全身都出现了裂纹。 “是的，我就是个傻大个儿。”查德回道，“从小我就不聪明，总受人欺负。但我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嘲笑过我，我的妹妹也没有。他们总是在身边支持我，和我同甘共苦。我们都很平凡，收入微薄、也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但我们活得很快乐，不像你这种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去伤害别人。” 查德说到此处，双臂高抬，将院长举过自己的头顶，喝道：“在这世上，我只有两个家人，你已经害死了一个了，我不会让你再害第二个。” 一声怒嚎，查德奋力一扯，将那身体无比坚实的院长来了个双臂分尸。有那么一刹那，封不觉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但…… “啊……”一团黑色的浓烟从院长被撕裂的身体中涌出，伴随着可怖的嘶吼，“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看来，这个BOSS还能做一次最后的反扑…… “快跑！”查德肩上的另一个脑袋这时转头对封不觉吼道，那应该是其妹妹菲欧娜。查德自己也接道：“我来挡住他，快走！” 系统提示也来了。封不觉立刻打开游戏菜单扫了一眼，任务栏里的主线任务已改为了非常简明扼要的四个字：。事已至此，已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觉哥当即一个箭步，用一个滑垒动作窜入了地上的窟窿里，这个口子是离开三层唯一的出路，他别无选择，就算跳下去会直接挂掉……他也得跳。当然了，系统不会把剧本设计成那样儿的。因此，他在下坠了两三米的距离之后，安然落地，生存值丝毫未减。 “谢谢！查德！”觉哥落地后，立刻抬头朝上方吼了一声。这一抬头，他便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景象……只见一大团黑色的云雾状物体如活物一般从天花板上的窟窿里流泻了下来，并向其逼近…… “好好活着！莱斯特！”查德兄妹的声音同时从上面传来，但迅速被吞没在了黑雾之中…… 封不觉撒腿就跑，狂奔疾进。此刻他也不必顾忌什么体能消耗了，拼了命朝一楼大堂赶就是了…… “乘电梯是绝对不可能的……”封不觉忙中不乱，短短几秒他就已辨别出了自己的方位，并在脑中迅速规划出了逃跑路线，“那么……通往一楼的那条单向通道是在……” 他跑得快，身后的黑雾亦是不慢，黑雾中还不断传出院长凄厉的鬼嚎：“别想跑！你这小杂种！” “滚犊子！你这屁一般的玩意儿！”封不觉嘴上绝对不输，纵是夺命狂奔之际，仍不忘要回骂过去。就这样冲刺了一分多钟，他已接近了二楼的那条单向通道。 “只要拐过前面那个弯……马上就能到一楼了。”封不觉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着劲儿。现在的他，的确需要一些像这样的心理暗示。因为他已明显感觉到……莱斯特的身体快不行了。没想到……当他转过前方的走廊拐角后，其眼前又出现了令人绝望的一幕。这段走廊里，竟站着大量的鬼影，而且这些鬼魂的身体，已然是接近实体的状态…… 第479章被诅咒的医院（完）狰狞的面容、如钩的鬼爪，鬼魂们的口中发出悚然哀嚎、纷纷朝着封不觉涌来。即使这条走廊里的不是鬼，而是几十个怪物王国里的普通居民，恐怕封不觉也招架不住。更何况……他背后还有黑雾追袭，一旦受到阻滞，他很快就会被院长的恶灵吞掉。见到前方的情景，觉哥心里不禁道了一声糟：“切……要挂在这里了吗……”下一秒，他又自欺欺人地念道，“嗯……一定有某种办法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莱斯特在高中里曾是一名出色的橄榄球跑锋，这种小场面随便几个腾挪就能高速穿过去了……而且他还有着能在危急之中解开基因锁的潜质，像现在这种状况，正是爆SEED的好时机啊！” 在他YY之际，鬼魂群已近在咫尺…… “嗯……”觉哥吞了口唾沫，“果然没这种可能吧！” 没错，期待莱斯特自己解决问题是没指望了，但是…… “哥布林旋风腿！” “夜魔飞袭！” 忽然，两道怪影从墙壁里突兀地闪出。他们一个嗓音尖锐，一个嗓音低沉。两人各自使出了特有的怪物招式，将封不觉前方的那片鬼魂轰倒在地。 “快跑！伙计。”伯爵喊道，“这儿有我们挡着！” “我依然会投诉你的！你这个恶棍！”维克多高喊道。这两名不速之客的杀入，瞬间就帮觉哥扫出了一条通路。 “谢了！”封不觉应这一句时，已然与那二位擦肩而过。黑雾紧随其后，狂啸而来，院长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别挡路！” 但……走廊上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却是一步都没挪开。维克多冷笑：“冒牌儿贵族，你那招式名是哪里抄来的吧？” 伯爵也笑道：“无良奸商，你那也能叫旋风腿吗？” 直到被黑雾吞没的那一刻，他们仍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 另一边，觉哥已顺利通过了单向通道。他乘着变向的引力、顺势跃到了一楼。 “啊！”刚一落地，他就发出一声惨叫。倒不是觉哥不小心崴了脚，而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他的脚踝一口。封不觉低头看去，但见一只通体发青、獠牙丛生的鬼婴已缠上了自己的小腿。 “哼……”觉哥见状，神情一冷，“看来你对伙食不满啊！”他毫不留情，拔脚怒射，直接就把那怪物踢飞了出去。然而，他刚摆脱了一个，一转身便发现……身后还有整整一走廊这样的怪物。 “咤……”数十只鬼婴同时朝封不觉发出了诡异的尖啸声，似啼似吼，催人胆寒。 “哈哈哈哈……你跑不掉的！”院长所化的黑雾，也在此时再度追近，“我说过了……随着你意识的变化，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这片土地上有不计其数的地缚灵，他们是不会让你逃回生者世界的！”话音未落，黑雾已从通道中涌下，浇向了封不觉的头顶。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但见……一个白色的烟圈，像是实体炮弹一般隔空轰来，竟将那落下的黑雾给打散了。 “呋——”一声销魂的吐烟声倏然吹来。一个头顶长角的黑人男婴，此时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他用一种颇有节奏感的语调，操着明显的口音骂道：“YOU马德尔法克尔（为了文明，此处音译）！”他举起短小的右手，朝着天花板那儿一指，“宰了他！” 随着马丁一声令下，整条走廊里的鬼婴皆是调转目标，如蟑螂般游墙而上，涌向了上方的通道。封不觉一看前方道路空出，不及多想，迈腿就跑。而那团被打散的黑雾，在这数秒之内便已重新成形，并源源不断地从上方涌出来：“老烟鬼！你这是螳臂当车！” 马丁闻言，冷哼一声，好似嘻哈说唱一般，对着院长又是一通英文俚语加脏话，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连觉哥都从中学到了不少新词汇。 “伙计，谢谢你的烟。”当封不觉经过马丁身边时，对方如是说道。 “不客气。”封不觉应了一句，继续前行。此刻，觉哥终于明白了：这个剧本里的支线任务还有一重意义……即：完成任务的数量，决定了最后这逃生剧情的难度。如果他先前只完成了最基本的两个通关支线，那现在来帮助自己的NPC人数肯定就没那么多了。 “既然如此……哈珀先生应该也会在某处出来帮忙吧……”封不觉边朝大堂的方向奔去，边在心中念道，“珍妮、弗兰克和小女孩的剧情都不算是任务，所以这三位未必会出现。而厨房的那位白狼族厨子……已经被宰了，我和他也没有什么交流。嗯……这样看来，要不是奥因克乱入，眼下我没准还能多个帮手……” 在这种时刻，他仍在思考着先前的各种状况，并分析着已经错过的、以及即将发生的所有可能……这绝对是一种强迫症的表现了。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纠结于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和没有得到应用。 “Hi，年轻人。”果然，在接近医院大堂的地方，哈珀先生的身影出现了。这老头儿穿着病号服，站在走廊中间。他的体表依旧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针孔，不过此刻并没有插输液管。 “你好像遇到了麻烦。”哈珀跟觉哥打完了招呼，随即便问道。封不觉一听，心里就惊道，“不会吧？这么快又追到我身后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的确，黑雾又来了…… “对……是大麻烦。”觉哥一边回答，一边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之前那段路，他的跑步速度已慢了下来，一是由于体力上吃不消了，二则是因为脚踝上的伤势……那鬼婴啃咬出的伤口，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那是院长吧……”哈珀先生那对被穿孔的眼球，直勾勾地望着涌来的黑雾，“我明白了……这里交给我吧，年轻人。” “啊……谢谢您了。”封不觉从老人身边跑过时，正好转头回了一句。 “哈珀！你这老不死的……”院长的吼声又从黑雾中传来，“快给我滚开！” 哈珀先生又岂会理他，这老头儿在走廊正中站稳身形、双臂一展，“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这混蛋……”话至此处，他身上的那些针孔已开始往外冒出黑色的液体，“我最讨厌胡椒博士了！” 嘭！一声巨响传来，这动静就好似有一个水缸那么大的易拉罐在剧烈摇动之后被打开了。已跑出一段距离的封不觉还以为哈珀自爆了，不禁回头一望。只见……海量的黑色液体正从哈珀先生身体上的针孔中喷薄而出，迎上了院长所化的黑雾。一时间，两股黑色物质在走廊里相撞；一者似风卷残云、一者似大浪滔滔……哈珀和院长竟斗了个不分轩轾。而这时，封不觉总算来到了大堂前的最后一个拐角。 “差不多……快到极限了……”觉哥心里明白，莱斯特马上就要正式咽气了。因为他口袋里的“袜子”已经无法再抑制寒冷的侵蚀，这是“意识”层面崩溃的征兆。另外，脚部伤口的痛感、狂奔之后全身的酸痛、以及心脏和肺部的巨大压力，也都暗示着……“玩家”的状况，也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哈啊……哈啊……”觉哥这会儿的速度最多能达到“快步走”的程度，他扶着墙壁，踉跄地转过了最后的一个转角。医院大堂就在眼前，大门就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看到……一缕微弱的阳光，从门外透了进来。然，眼前这两百多平米的医院大堂内……已站满了鬼魂。在“莱斯特”的眼中，他们已和活人一样，皆有实体。简单地说……前路水泄不通。 “呵……哈哈哈……”封不觉见此情景，竟然笑了。他喘上一口气来，大声对前方喝道，“各位……让条活路出来怎么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前挪步。但那些鬼魂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我警告你们……”觉哥死也不服输，明明已没有了办法，他却还是一脸自信地言道，“我怒气值已经满很久了，别逼我开无双冲出去。”他说得好像真的一样，可惜……不管用。 “让他走吧。”忽然，从觉哥身后，传来了小女孩的说话声。封不觉闻声一怔，迅速转过脸去，接着，他便看到了一抹鲜红的鬼影。来者，无疑是那125病房的小女孩。此时，她真的给自己梳了个双马尾发型，她那可怖的八目怪脸，也赫然露了出来。不过，在这种群鬼云集、且没有一个长得像人的环境里，什么样的长相才算是“恐怖”，还真是有待商榷的…… 小女孩瞟了封不觉八眼，又对着那一大群鬼魂道，“他……可以救我们所有人。” 短短的两句话，语气波澜不惊，却似有着魔力一般，驱使着那些地缚灵行动起来。不到两秒，那些鬼魂便整齐地朝两边退开了。鬼群中，留出了一条通向大门的道路。 “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封不觉转头问道，“你也是这里的地缚灵，就算你不受灵的本能控制，也没理由……” “不，我不是。”小女孩打断了觉哥，“我并不是生灵，从来都不是。”她接道，“这里本是一片‘聚灵地’，而我，是这里的守护灵。直到某天，一个比我高位的神祇来到此地，恶意地留下了诅咒。”她顿了一下，“其实……被诅咒的并不是这片土地，而是被困于此处的……‘我’。”她举起一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快走吧，异界旅客、莱斯特，无论你是谁……你的离开，便是终结。完成了这次救赎，我和这里所有的灵魂，便都能获得解脱。” “休——想！”一声咆哮，黑雾腾来，“我要你为我陪葬！” 封不觉一看到那涌来的暗流，扭头就跑。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行去。而后方的黑雾则是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就连那小女孩和大堂里的鬼魂们也都无力抵抗，尽数被吞了进去。 “你跑不掉的！这里所有的力量都已被我吸收，没有人能阻止我！”院长的声音，几乎已到了封不觉耳旁，“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莱斯特，永远别想！” 这一刻，整个医院的每一寸空间，都已填满了院长恶灵所化的黑色浓雾，只有靠近大门口这寸许之地尚未被他吞噬。而那唯一的出口，已近在咫尺！ “还差一点点……还差……”封不觉干脆是连滚带爬，匍匐着来到了门前。但……就在门前两米处，他拖着的那条伤腿，被黑雾攫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院长狂笑起来，涌动的黑雾中，探出了一张布满铜板、铜臭逼人的肥脸，“游戏结束了……” 他说得没错，当腿被黑雾缠上时，封不觉的整个身体就无法动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感袭来……如果“死亡”是一种感觉，那么，此时此地，封不觉正在体验着死亡。他的身体被染成了灰色，全身笼罩在死气之中。他的五感俱在，但却若有似无。这就是鬼魂的感觉……生时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而此刻的“死亡”，才是真实。如果不接受这份真实，他们就会消失。又因为害怕忘却了那份“错觉”，他们便渴望着——吞噬生命。 “你感受到了对吗？呵呵……这就是死亡！”院长的脸凑了过来，“这……就是你的归宿，也是所有生灵的归宿。哈……就算到了阴间，你们这些渣滓也会被我踩在脚下！” “死亡……不过也是混沌的一部分。”封不觉有气无力的接道，“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何谓生、何谓死……根本无谓，知生死方能识生死，不知便无生无死；何谓真实、何谓虚幻，无边无界，一切只是一念之间。”他口中喃喃念道，而其身体……竟是重新动了起来，并缓慢地朝门口爬去。 “怎么回事？”院长面露惊骇，“这不可能！”他操控着黑雾继续扑向地上的封不觉，但门口那几缕微弱的阳光，却似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其挡在了光“线”之外。 “我得谢谢你……”封不觉边爬边道，“零号教我的知识中，有一部分内容……本来我怎么也理解不了。此刻，拜这‘死亡’之感所赐，我好像想通了一些。” 一语落地，觉哥顺势一个翻身，翻滚到了大门外。 “不！”黑雾中传来隆隆吼声，恍似能将人的灵魂震散一般。但这吼声，很快就被另一种声音所代替。 “哦，天哪！快看，那是衣服吗？” “嘿！快过来！我想我们挖到了什么！” “快把他拖出来！” “小心！他已经冻僵了，别把他的肢体拽断了。” 一些对话传入了封不觉的耳中，他全身的体温也在瞬间降到冰点；刺目的强光突兀地在其眼前晃了两下，使他意识到……自己此时其实是闭着眼睛的。接着，他便逐渐丧失了知觉…… …… 当封不觉回过神来，耳边直接就响起了语音提示：这时，他对身体的控制权也消失了，变为了以上帝视角观看CG的状态。画面中，先是闪过了许多报刊杂志的封面…… 类似的标题连续闪过，接着，是几组电视新闻的片段，各种怪物主持人拿着话筒在镜头前播报着： “雪松郡公立医院事故，引出惊天贪污大案，当地官员纷纷落马。王国发言人表示将彻查此案，并希望全国现任官员引以为戒。” “公立机构建筑检测标准专项预案已启动，年内有望落实。” “诅咒传闻是真是假？是医院院长之恶？还是制度上的漏洞？” “今日，雪松郡公立医院事故的唯一幸存者已出院。住院期间，这位先生拒绝了一切媒体的采访……” 一连串没头没尾的剪辑镜头闪过之后，封不觉眼前的画面终于归于静止。春意盎然，冰雪消融。在一片绿色的小丘上，一个人影缓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