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妍:“……” 在苏心苦口婆心的安慰下,林妍实在烦了。 提议回家。 买单时,林妍才发现苏心已经结完账。 正准备询问,苏心拉着她就往外走。 “林妍姐,我这个月工资多发了五百,而且我今天吃得多,我买单!下次你再请我好啦!” 还能怎么办。 只能又欠一个人情了。 苏心吃得太撑,说走回去消消食。 刚好两人又是同一个方向,林妍便默认了。 夜晚的风,已经褪去了冬日的冷寒。 立春后,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走在街上,很舒服闲适。 一路上,苏心这个话痨嘴就没消停。 林妍听着,也应着。 直到快要到小区时,她才主动开口问苏心。 “苏心,你对你以后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苏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题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一直都规划着,但从没践行过。” 林妍又问:“如果你有机会进译硕,你愿意离开龙平去京北发展吗?” “当然愿意,我梦寐以求的大公司欸!”苏心话锋一转,挠了挠头:“不过,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这二本生怎么可能去得了译硕?林妍姐,你太抬举我啦!” 林妍淡淡莞唇,没再说什么。 两人分开后,林妍回了家。 打开客厅的灯,空无一人,邢彧还没回来。 坐在沙发上,身子陷入柔软之中,整个人松懈下来。 脑海中却闪过邢彧和那个女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思绪开始陷入停滞。 等她觉察到不该出现这样的情绪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她闭上眼摇了摇头,起身走向阳台,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卿的电话。 “在忙吗?” “不忙,刚把孩子哄睡着。”程卿问:“什么事,妍妍。” “我下个月决定回京北,你老公不是在房地产公司上班?麻烦你让他帮我留意一下京北五环周围的房子,租金在一千多点左右,环境差点没关系,能住就行。” 程卿:“妍妍,五环的房子太偏了,离市区也远,你又没有车,还得挤地铁,通勤时间太久了。” “没关系,我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暂时先住着,等稳定之后我再搬回公司附近。” “这样吧妍妍,我家还有一个房间空着,你先来住我家,反正我天天在家带孩子也没啥事,我们俩还可以聊聊天说说话。” “不用了。”程卿已经结婚,不方便。 程卿了解林妍的性格,知道是怕麻烦她。 也心照不宣地不再强求。 “行吧,我让我老公帮你看看。”程卿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对了妍妍,你和那个邢彧真没发展的可能了?” 林妍大拇指机械地扣着阳台栏杆:“没有。我和邢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他这个人。” 林妍沉思了一会儿。 试着想审判自己的心,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彻底打消了。 她汲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隐在云里露出一半的月亮。 “程卿,我怎么敢爱月亮,我甚至……都没有干净完整的窗。” “妍妍……” “好了,就这事。”林妍调整情绪,说:“本来打算这个月回京北,但驾照报了名还没考完,交了钱总不能浪费,只能往后延了。” “好吧,找到房子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谢谢你。” “你啊!总是跟我这么客气。” 挂断电话,林妍再次盯着那轮遥远的月亮发呆。 思绪忽然被磁沉的声音打断。 “老婆。” 林妍错愕转身,邢彧正站在阳台门口,静静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客厅的灯光隐在他脸上,忽暗忽明,辨不出情绪。 他朝她走来,黑色的身影将她笼罩,接着拉过她的手玩弄着她的手指,却始终没看她的眼睛。 “老婆,我听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林妍喉咙一哽,把手抽回藏在身后。 “领养证……你办好了吗?办好了我们就离婚,我要回京北了。” 邢彧抬眼:“没有。” “还有多久可以办好?” “不知道。” 他的目光,似漩涡,随时将她卷进他的深瞳。 只是对视几秒,她便快速挪开。 “那你尽快。” 邢彧没接话,两人之间被无声的沉默裹胁。 气氛低沉,林妍开口。 “没什么事我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擦肩而过时,邢彧拉住了她的手。 继而把她带进了怀里。 身子被他渐渐圈紧,他低头埋在她的肩上。 沁人心脾的嗓音透着几分暗哑,如溪流慢慢淌过她心尖。 “阿妍,月亮从来都不需要干净完整的窗,月光想洒在哪儿就洒在哪儿……” 第60章 温暖的怀抱,那轻柔的声线,以及他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宛如丝丝暖流,一寸寸浸润着她的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生出想要闭上眼睛、就此沉沦的念头。 然而,邢彧身上那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不停地往她鼻腔里钻。 脑中又勾勒出他们的亲密画面。 邢彧有未婚妻。 她一直都记得。 不出意外,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了。 她推开他,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邢彧,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总之你抓紧时间办证,我会尽快离开。” 邢彧盯着她的眼:“怎么突然这么急?为什么?”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你。” 邢彧见她情绪异常低沉,抬手像逗小猫似的挠了挠她的下巴:“老婆,可是我喜欢被你打扰。” 林妍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该从这不真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了。 她和他阶级不同,身份家世注定相悖。 他本就不受邢家待见,如果再因她与家中生隙。 他在邢家会更难。 快刀斩乱麻,干脆不要再给他任何一丝希望。 重新看向邢彧时,她眸中只剩冰凉,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她刻意渲染的嫌恶。 “邢彧,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可笑,三十多岁了还恋爱恼。你真以为我会被你的付出所感动?醒醒吧,你的那些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轻浮、低贱。” “你看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每天和你呆在同一个屋檐下真的很烦,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还欠着你五十万,我真懒得搭理你。” “所以,恳请你以后和我保持该有的距离,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更不要叫我老婆,我嫌恶心。” 违心的伤人话,一吐为快。 邢彧平静地看着她,不恼不怒。 除了眉头有微微的拧痕。 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半晌,邢彧才开口,但只有短短的两个字:“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妍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看着他阴郁的背影消失在眼际,指甲不受控制地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第二天醒来,邢彧已不在。 但餐桌上,照常摆放着一份提前做好的早餐。 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是他的留言。 透过文字,林妍感受到了邢彧的变化。 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心却闷闷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有再见到邢彧。 哪怕两人工作就在隔壁,也没有偶遇过一次。 从那晚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也没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好像彻底在她世界消失了般。 她突然意识到,邢彧好像在刻意避着她。 林妍觉得愧疚,住着他的房子,让他有家不能回,还伤他的心。 她真讨人厌。 于是只能每天抓紧时间练车,争取早日考完驾照离开。 拿到驾照时已经是一个月过后。 这天早上,她向贺澜提交了离职申请。 贺澜看见辞职信一点都不意外,很欣然的接受,也没有半分挽留她的意思,特别真诚地祝福她。 “林妍,我知道这小县城困不住你。不过,以你的能力,应该去大城市发光发热,祝你前程似锦,姐看好你。” 林妍很感激她:“红姐,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对我的照顾。以后回龙平再聚,保重。” “保重。”贺澜细眉一挑:“林妍,你真就这么走了?” “嗯?” 贺澜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环着手打量着她,红唇勾了勾:“你走了,老邢可就真寡了。” 林妍错神顿了几秒,随即应道:“我和他不合适。” “林妍。”贺澜向她心脏处指去:“当你第一回答不是‘我不喜欢他’,而是‘不合适’时,其实你已经动心了。” “我没有。”林妍否认得很干脆。 贺澜含着一抹看透是非的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睇向她。 “我发现你对老邢还真是铁石心肠。林妍,你到底在退什么?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你这拧巴的尖锐性格。” 她满身带刺,一旦靠近他,便会刺得他遍体鳞伤。 “邢彧,他值得更好的。” 贺澜揣摩着她的话,吐了口烟圈:“行了,我啰嗦了两句。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随你自己心吧。” 离开公司时,苏心抱着她嚎啕大哭。 舍不得她离开。 林妍拍着她的背:“小苏同学,鼻涕蹭我衣服了。” 苏心单眼皮已经哭成了双眼皮。 “林妍姐,你怎么这么突然就离职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邢教练和那个女妖精?” 林妍看着她红红的鼻尖,一贯淡漠的声音柔了几分:“不是,是我个人原因。小苏同学,以后上班少摸鱼,多听红姐的话,好好工作。” 苏心吸溜着鼻子,低声嘟囔:“我这个今晚提前挤牙膏,明天就能多睡三秒的懒人,不摸鱼才怪了……除非你不走,我就不摸了。” 林妍还要回镇上一趟,得赶时间。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还欠你一顿饭,下次一定还你。” 苏心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楼下,又抱了抱她:“林妍姐,我会想你的哦……” “好……” 苏心目送林妍上了出租车,待车彻底离去后她果断抹掉眼泪。 转身视死如归地盯着前面“疾风搏击”的招牌。 深吸一口气,她捏着两个拳头气鼓鼓地冲了进去。 莫凯见她一脸讨债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问号:“喂,苏心,你来干嘛?” 苏心把脑后的高马尾一甩,叉着腰:“邢教练在哪儿?把他给我叫出来!” “彧哥上星期回京北了,你找他啥事儿?” 既然人不在,那可以随便发泄了。 苏心拉了把椅子坐下,扬着下巴睨着莫凯。 “那你给我听好了,把我的话一句不落地转达给你老板。他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渣男,明明和林妍姐在一起,还和其它女人搂搂抱抱!伤我林妍姐的心,害我林妍姐离职!他会遭到报应的!” 莫凯不接话,只是一脸看戏地望向她身后。 苏心感觉背后有一道身影压着她,凉飕飕的。 扭过脖子一看,邢彧拎着个手提包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正瘫着脸看着她。 苏心吓得一屁股起身,躲在了莫凯身后。 “你刚刚说什么?”邢彧言语无温:“我伤她心?害她离职?什么意思?” 苏心探出半个脑袋,不敢对接邢彧的视线。 人很怂,但语气刚硬。 “那个……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和林妍姐在公司对面吃串串,亲眼看到你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你……你可别不承认!林妍姐也看到了!” 邢彧蹙眉,随之了然,忽然就想通了那晚她反常的态度。 他没应声,拎着包大步离开。 “彧哥,你去哪儿?”莫凯对着他背影喊道。 “回家。” “你不住馆里了?” “再住,你嫂子就跑了。” 第61章 林妍接到邢彧电话时,刚好到镇上。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有些恍然。 一个多月了,这是邢彧第一次联系她。 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按下接听键。 她没出声,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林妍启唇,发出声音。 “什么事?” “在哪儿?” “镇上。舅舅家。” “几点回县城?” “下午晚点吧。” “好。” 简短的结束对话。 林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进包里往周钢家走去。 周钢自从出院后,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但毕竟伤得重,后期还得需要好好调养,以免落下病根。 当林妍告诉周钢明天就回京北时,周钢很不舍,接着就是认真地向她叮嘱。 要照顾好自己,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在镇上陪了周钢一下午,林妍几次提到上次那个话题,可周钢依旧咬死不说,总是用简单的理由一句带过。 林妍知道,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走的时候林妍在周钢枕头下偷偷塞了一千块钱。 能给他的不多,只有这点心意了。 回到县城,已是傍晚。 林妍走出汽车站,马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越野。 邢彧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至胳膊。 习惯性地抄着兜靠在车头。 夕阳橙红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平添几分静谧和柔和。 但他削薄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始终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冷肃感。 一个多月没见,此刻看到他,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脚步缓和沉。 似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邢彧把头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像磁铁般吸附在一起…… 邢彧迈开脚步往她走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眼底暗藏涌动。 却没有开口说话。 林妍抿唇,主动破冰:“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接过她手上的包,唇角一扬:“接你。” 他的笑,浅淡自然。 似乎一个月前她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他已忘得一干二净。 面对若无其事的他,林妍心里更加蒙上一层内疚。 “你等了多久?”她没告诉他几点回。 “没多久。”邢彧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明天就离开了,由着他吧。 坐上副驾驶,邢彧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挂挡给油,车行驶起来。 “邢彧。”她打破沉默:“我明天回京北了。” 邢彧望着前方:“嗯,贺澜告诉我了。” 原来他都知道了。 林妍盯着车上的哆啦A梦摆件,开口:“邢彧,这几个月谢谢你。” “客气。” 林妍没看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迟疑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千五百元的现金放在中央扶手上。 “领养证肯定办好了吧?离婚协议书你记得签了。还有,这一千五是这段时间住在你家的房租水电以及吃饭的开销,你收着。” 邢彧把着方向盘,刀削似的眉眼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没说话。 林妍接着说:“红姐给我结了工资,划掉杂七杂八的花销,我手头也没多少钱,只能给你这么多。至于欠你的那五十万,我每个月都会微信转你,你放心,不会欠你一分一毫。” 车忽然一个急刹停下,林妍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还没缓过神,邢彧的掌心已经握住她的后颈,将她头强行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邢彧的眉头皱得很深。 “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 林妍睫毛颤了颤,应道:“亲兄弟都明算账,你没有义务平白无故帮我,欠你的本来就该还。” 邢彧的眸光从犀利渐渐变成了沉郁,最后只剩一片灰暗。 后颈上的手慢慢落下,朝她脑门儿一弹。 “林妍,你这祖宗哪里欠我?分明是上辈子我欠你。” 说完,车重新启动起来。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村子。 天已经泛黑,但林妍却对这个地方异常熟悉。 她跟在邢彧身后,问他:“这是,红水村?” “嗯。” “你怎么会带我来这儿?” “随便转转。” 林妍正疑惑着,邢彧已在一个路边摊停下。 “朋友,请我吃饭,你还欠我一顿饭。” 林妍看了眼简陋的面摊子,觉得最后一顿饭还是得请他吃点好的,便提议。 “要不回县城吃?” 邢彧:“你兜里那点钱,我没眼糟蹋。” 林妍:“……” 两人在路边摊坐下,分别点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素面。 邢彧惯有的作风,刚坐下就拿着餐纸擦着桌上的油渍。 林妍眸光落在他脸上,还是不解:“邢彧,县城也可以吃面,怎么跑红水村这么远的地方来吃?” 邢彧言简意赅:“村里的面比县城的面便宜两块,我替你省钱。” “……”林妍:“面我还是请得起。” 邢彧不再说话,没一会儿两碗面就上了。 邢彧端起她点的素面便吃了起来。 “邢彧,你吃我的面干什么?” 邢彧把牛肉面推给她:“最后一顿饭,那多的几坨牛肉权当给你送行了。” 林妍拿着筷子,始终没有落下。 邢彧抬眸:“不吃牛肉?” “不是。”林妍:“凉一会儿,烫。” 邢彧端过她的面,用筷子挑起吹了半分钟,再送回去:“快吃,冷了就坨了。” 林妍瞟了他一眼,埋头开吃。 “明天什么时候走?”邢彧问。 林妍一顿,迟疑片刻回道:“下午。” “也好,上午拳击馆有事。”邢彧说:“中午忙完我送你去机场。” 林妍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没再接话。 吃完饭,她和邢彧漫步在村子里。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河边。 林妍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河岸边上的那棵大槐树。 这么多年过去,槐树已长成参天大树,透过夜色能感知到岁月的流逝是何其悄无声息…… 邢彧盯着她的侧脸:“在看什么?” “那棵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触景生情,眼前的槐树拼凑着她脑海中零碎的记忆。 她浅扬嘴角:“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 第62章 说完,林妍缓步朝槐树走去。 夜色下,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树干,一瞬间,将她记忆带回到九岁时。 那时候,外婆一个人住在红水村,每年暑假周钢都会带她和周非月来村里看望身体不好的外婆。 但是外婆并不喜欢她,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周非月。 对她没有过一个笑容,只有龇牙冷眼…… 只有使唤她、让她干活儿时才会假惺惺地喊她一声“妍妍”。 所以她不喜欢来红水村,每次来她都会偷偷跑出来,躲在这棵槐树下抱着双腿发愣般望着河面上游泳的鸭子。 河水盯累了,她就捡地上的叶子。 叶子捡完了,她便用小小的手指头扣着地上的松软泥土。 扣出一个一个小洞,然后再把叶子埋在里面。 烈日炎炎,蚊虫肆虐。 哪怕被晒得满身是汗,哪怕胳膊腿儿被蚊子叮咬成一个又一个红肿的大包。 她也宁愿在这棵槐树下呆着、耗着,不愿回去…… “在想什么?”邢彧忽然问。 抚摸槐树的手落下,思绪也随之收起。 她背靠着槐树,犹豫了一会儿,像小时候那样,抱腿坐下。 “没想什么。” 邢彧跟着她坐下,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这是我外婆家,以前每年暑假都会来。” 邢彧并不意外,接着问:“你很喜欢这棵树?” “嗯,喜欢。”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当然喜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朋友,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趣事。明天你就走了,就当给我讲笑话了。” 趣事? 她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趣事。 小时候,倒是在这里干过一件她自认为挺了不起的事。 也许是气氛烘托,也许是眼前的一切让她内心足以平静安宁。 她指了指前面的那条河,和邢彧讲诉着。 “我八岁的时候,在那条河里,救过一个比我大的哥哥。” 邢彧眼底溢着柔:“这么厉害,你还救过哥哥。” 林妍点头,思绪又飘远…… 那天,她照常在槐树底下挖洞洞,突然几个高大的男孩拽着一个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男孩儿来到河边。 林妍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瘦巴巴的男孩儿正在受着他们的欺负。 耳旁传来他们对那个男孩儿的奚落嘲笑声。 没爹的野种、长不高的矮子、不说话的哑巴…… 这些尖锐的字眼从他们的嘴里喊出,传入了她的耳腔。 那时候她还小,对这些话没有任何敏感度。 一边无关紧要地听着,一边低头安静地埋着她的树叶。 直到听到扑通一声,她才抬头,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儿已经掉落在河里。 而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已经慌乱逃窜。 林妍站起身,一边扣着满是泥土的手指头,一边望着河里那道不停扑腾的身影。 几秒钟的愣怔,她转身往旁边最近的住户跑去。 最终,那个男孩儿被大人救了起来。 他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般缩着脖子,用一双阴郁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她有点害怕,转身又跑回槐树下。 可身后却跟着一道影子。 林妍不理他,可心里却咯噔跳着,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纳闷,男孩儿在她身旁蹲下,默不作声地低头帮她挖着地上的泥土洞。 林妍歪着头看着他的湿衣服,小声提醒:“你不回家换衣服吗?” 男孩儿不说话。 “我自己挖,你快回去吧。” 他还是不说话。 林妍眨着眼睛:“你……是哑巴吗?” 依旧不说话。 林妍心里已经默认为他是个哑巴了。 便打开话匣子:“哥哥,有人欺负你你要回去告诉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会保护你的。” 男孩停下动作,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到三秒,又低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那个下午,林妍记得他们埋掉了好多树叶。 直到他湿透的衣服已被阳光晒干,直到两人手上脸上满是泥土污渍,直到太阳从西边落下。 男孩儿才离开。 林妍望着他瘦得像纸片的身影,没忍住叫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林妍又想起来他不会说话。 快步跑到他跟前:“哥哥,今天谢谢你帮我一起埋树叶。” 男孩儿盯着她眼尾的痣,低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埋树叶?” 突如其来没有起伏的声调,让林妍一愣:“你不是哑巴?” 男孩儿又不接话。 林妍捏着衣角,觉得他的声音很冷漠。 对他一下午建立的好感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立马冲垮。 “埋……树叶才会……长出新的叶子……” “不会。”男孩儿说:“树叶没有根,活不了。” 林妍坚持己见:“我舅舅说,只要有太阳,就会活。” “不会,你舅舅骗你的。” 林妍不说话了,嘴渐渐撇了下去,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说能活就能活!” 撂下话,她转身重新回到槐树下抱腿蹲着。 不远处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我叫景叙。” 待她转头再朝他看去时,那个身影已经远去。 第二天,她来到槐树下时景叙已经提前给她挖了好多好多洞。 依旧是毫无情感的语调:“埋吧,埋个够。” 林妍盯着他红红的手指头和指甲盖里的泥土,瞬间忘掉了昨天的不愉快。 埋完叶子,林妍靠着树干坐下,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他。 “景叙哥哥,我叫林妍,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朋友?” “嗯嗯。”林妍期待的小眼神闪着光:“好朋友。” 景叙盯着她眼尾那颗很明显的痣,点了下头:“嗯,朋友。” 那个暑假,她几乎每天都和景叙呆在槐树下一起做着无聊的事情。 那也是她过得最开心、最难忘的一个暑假。 假期结束,她回镇上的前一天,在槐树下问景叙:“景叙哥哥,明年暑假你还会陪我一起玩儿吗?” “嗯。” “明年我肯定会长高的,你别不认识我了哦。” “不会。”他目光又移向她眼尾:“你长多高我都会记得你。” 怀揣着与景叙见面的约定,就这样度过了一年。 可第二年,槐树下只有她一个人了。 景叙没有再出现。 听村里的人说,他母亲出事了,他被他父亲接回了城里。 那个男孩儿只在她短暂的童年里留下了浅浅的一笔,却成为了她二十八年时光中最怀想、最浓重的幸福回忆。 后来,那个叫景叙的男孩儿她再也没有见过。 再后来,外婆去世,红水村那棵槐树下,再也没有人蹲在底下挖泥洞、埋葬树叶了。 收起这段回忆,林妍努力跳脱出来。 捡起一片地上的枯叶,在指头轻捻,淡声。 “不厉害。其实人不算是我救的,我只是去叫了人。” 邢彧:“朋友,他一定很感激你。” 林妍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记得。”邢彧看着她的眼尾:“林妍,他一定记得。” 第63章 林妍松开指尖,轻飘飘的叶子翩然落地。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漠然道:“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么样?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过客而已,不重要,也没意义。” “那你还记得他吗?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堵住了邢彧压在喉头的话。 最后,重新吞没于他的心底深处。 目光变得比今晚的黑夜还黯淡。 他看向远处的湖面,缄默不语。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林妍从地上站起。 “不早了,回家吧。” “嗯。” 回县城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低沉。 林妍好几次想开口和邢彧说话,但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索性沉默。 回到家洗完澡,林妍正在收拾行李。 邢彧却出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林妍叠着衣服,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有事?” “明天就看不到你了,多看你几眼。” 林妍拉好行李箱拉链,放在一旁:“有什么好看的。” 邢彧见她忙完,朝她走近:“朋友,不奖励我一下?” “奖励?” 邢彧低头,尽量和她平视:“我这一个月这么听话,你不奖励我?” “什么听话?” 邢彧闭了闭眼,带着一股子怨气:“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住馆里。你不让我碰你,我克制得很好。你不让我叫你老婆,我也没乱喊。林妍,我还不听话吗?” 原来,这一个月他不出现在她面前是怕惹她生气…… 心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雾气。 直冲鼻腔,漫上眼眶。 弄得眼睛湿漉漉的。 她垂头,避开他赤诚的视线。 “你想要什么奖励?” 邢彧抓起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腰间:“抱抱。紧一点。” 林妍理智是清醒的,但行为却像被体内另一个人格左右。 慢慢朝他走近,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双手在他腰间不断收紧。 半分钟后,她松了手,抬眸:“奖励完了。” 邢彧深深地望着她,她也抛掉心中的所有杂念迎着他的眸光。 视线交融下,两人之间溢出一种压制不住的暧昧。 就连天花板上的顶灯,照射出来的光,都化成了男女之间的荷尔蒙。 她看着邢彧的头越来越低,五官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灼热的气息慢慢靠近。 可她浑身像被灌入水泥,僵硬得根本没法推开他。 那道柔软的冰凉终于落向了她的唇,她身子微微一颤。 他很轻,没有之前的突兀莽撞。 循序渐进地启开了她的唇齿,很有耐心的试探,觉察到她没有躲闪,加深了他的力度。 林妍理智早已全无,滚烫的体温左右着她的灵魂。 她缓缓闭上眼睛,手缓缓攀上了他的腰。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她此刻正生涩地动着唇,回应着他的炙热。 感受到她的变化,邢彧拖着她的腰,一个辗转,两人陷入了床榻。 她下他上,吻越发疯狂,房间内的温度不断上升。 她只觉得好热好热,但身体里窜着的那股不明火却又让她无法自拔。 唇落向额头、落向鼻尖、再落向脖颈和肩膀,直到睡衣纽扣被解开,衣领滑下肩头。 林妍才握住他冒着青筋的手。 “邢彧……”她低喘着:“不可以。” 不可以再任由身体支配灵魂,不可以乱了方寸…… 不可以脱掉衣服,不可以让他看到她背后那惊悚的疤痕…… 邢彧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胸前起伏着明显的弧度。 他眼中似盛着一片湖水,猩红很快被水波冲刷,只剩冷静和柔腻。 “对不起阿妍……”他埋头在她唇上安抚般地浅印了一下,哑着嗓子:“我失控了……” 话落,他单手将她散落的纽扣系上,又重新望着她,指尖理着她耳旁的发丝,说。 “想要,是欲望,不敢要,是我的底线。阿妍,你不同意我不会强迫你的。” 林妍沉溺于他的瞳光中:“嗯……” 邢彧起身,往浴室走去。 林妍从床上坐起来:“你干什么?” 邢彧转身:“洗澡。再不灭火要炸了。” 浴室内的水声在几分钟后消失,接着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一分钟后,邢彧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林妍料到他想干什么,蹙眉:“邢彧,回你房间睡。” 邢彧侧身,胳膊枕在脑袋上:“最后一晚,想挨着你睡。” 林妍知道他不会乱来,但心里始终觉得别扭。 “邢彧,我们这样……不好。” 邢彧挑眉:“你知我知,不告诉别人。我们睡过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林妍:“……” 对视一会儿,她好半天才开口:“邢彧,我是不是很拧巴?” “嗯,拧巴死了。” 林妍沉了口气:“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吧……” “嗯,累。” 林妍捏了捏藏在手里的东西,提气开口:“你……把手给我。” 邢彧乖乖把手伸到她面前:“怎么了?” 林妍从被窝里抽出手,把捏了好半天的东西放在了邢彧手心。 邢彧看着手上小小的哆啦A梦玩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抬眉。 “阿妍,定情信物?” “不是。”林妍如实说:“我看你车上的哆啦A梦摆件已经被晒得掉色了。上次路过饰品店,就顺便给你买了一个。” 林妍说完,又怕他误会,很认真地解释:“我单纯以朋友的名义送给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林妍觉得信服力还不够,又抓起她脖子上的桔梗花项链,接着说:“就像这个项链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路过看见顺便买的。” 邢彧凝着她,紧紧捏着玩偶,感受着玩偶上她残留的手心余温。 “谢谢,我很喜欢。” 林妍抿唇,翻身关掉灯:“好了,睡吧。” “朋友。” “嗯?” “你去了京北会想我吗?” 林妍没应声。 邢彧身子贴了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会吗?嗯?” 林妍敷衍:“会,你是我朋友。” 邢彧把头陷进她颈窝:“你要是不想我,我就去京北找你算账。” “很晚了。快睡吧……” 片刻,邢彧的声音又在她耳旁浮荡。 “阿妍,那晚你误会了。她的确抱了我,但我推开她了。” “阿妍,我很洁身自好的,我只会抱你一个人……” 第64章 第二天,天刚蒙亮,林妍便醒了。 轻轻翻身,启开双眸,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男人身上。 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洒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上。 刚硬的脸在光的柔化下少了几分锋利。 林妍抬手,指尖悬空,沿着他的鼻梁缓慢勾勒着,在空气中留下几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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