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 她声音不高,却句句戳心,“破敌三千,救回卧底十二人,夺粮草三十车……” “我这表弟,当真有能耐。比史书上的冠军侯,也不遑多让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刀刀扎进清远帝心里。 他表面平静,指尖却紧紧攥着那封捷报,指节泛白。 若命数真有定,那虞苏一人,便能扶起陆玄昭,将这整个大燕搅得风云翻覆? 他不愿信,但他又如何不怀疑? 见他神色犹疑,长公主起身,走近两步,低声道:“皇弟,你说,若父皇当年不是突然暴毙,这皇位还真是你的么?” 她话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又道:“就看他对陆玄昭那宠爱的模样,只怕这江山……本就不是留给你的。” 清远帝陡然抬头,眼中满是怒意,甚至有一丝屈辱。 早有传闻,说陆玄昭是先帝私生子。 他从未信过,可从前先帝的偏袒,早已让他心中生疑。 他深吸口气,低声咬道:“他不在,便动他家人?只怕会惹来众怒。” 长公主却轻笑:“这有什么难的?你不想背恶名,自有我来担着。” 当晚,长公主回了公主府。 她难得心情不错。 自阿月死后,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那些逼死阿月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先前若非陆玄昭暗中阻拦,她早就为阿月强纳虞苏为妾。 若是身边有爱人,阿月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吧? 她从不觉得自己错了。 一个母亲为孩子所做的一切,有错吗? / 如此,又过了几日,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陆玄昭的信,一封封寄回,言辞之间写满了思念。 虞苏看得入神,时不时轻轻一笑。 信纸开头字距工整,越到后面越小,一张纸挤满了字,却仍写不下他的话。 当真是纸短情长。 思忖片刻,她还是提笔回了信。 笔锋悬在孩子二字上停留许久,终究没写进去。 前几日朝廷传来捷报,虽结果是喜人,但其中的惊险艰难,却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 他是如何从敌国手中救回那些卧底的?她不敢细想。 虞苏最终还是收起了那张未写明孩子的纸,准备留到他归来之日,亲口告诉他。 她将信递给青葵。 青葵笑着接过:“小姐放心,一定准时寄到。” 这时,门外传来秋实的声音。 “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虞苏微微一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她近来心境平和了许多。 对那些从前恨得牙痒的人,如今竟也生出几分耐心。 “也罢,去见见。” 庭中,虞洪秋还穿着官袍,风尘仆仆。 虞苏走进厅内,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稀客啊。父亲今日来见我,何事?” 虞洪秋脚步一顿,眼神有些游移。 “……你最近,可好?” “还能活着,自然还好。”虞苏语气依旧冷淡。 虞洪秋咬了咬牙,终是道:“你到底怎么得罪了长公主?” 他压低声音:“法事那天的事……现在满京城都传疯了。说你祸国殃民,命犯龙气,是妖孽转世。” 屋内顿时一静。 虞苏眉眼平淡,指尖却缓缓收紧。 她不信这些传言不是长公主亲手放出去的。 看来真是要不死不休了。 虞洪秋又道:“你……你都成婚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若你早些有了孩子,玄王肯定会护着你,那长公主也不敢真动你。” 听他还在絮絮叨叨,虞苏终于开口打断:“父亲何时这么关心我了?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是虞家出来的女儿,若陛下真信了那些说法,要清算,也是冲着我来,与你们无关。父亲大可以放心。” 虞洪秋被说中心思,脸色微红,嘴角抽了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到风声,心里担心你,才来提醒几句。” 他顿了顿,又嘟囔:“你这孩子,都成婚了,怎么还那么倔?咱父女之间的事,何必记那么清。” 虞苏冷笑一声。 “我不喜欢旧账,也不喜欢迟来的父爱。” “二十年如一日的冷漠,现在才来扮亲情,不觉得可笑吗?” 虞洪秋脸色铁青,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 明明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却偏偏在这种事上,执拗得像个小孩。 哪怕她如今贵为王妃。 可人生无常,有父撑腰的女子,总归有些底气。 可她偏不稀罕这份底气。 偏要把跟虞家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简直是一根筋。 “你信不信也罢,我是真的来关心你的。” 虞洪秋撂下一句话,甩袖离去。 虞苏站在原地,神色未动。 诚然,人心是会变的。也许虞洪秋年纪大了,真的想弥补。 可早年那些伤害,真能一笔勾销吗? · 到了腊月,寒意愈深,虞苏的孕反也终于来了。 她吃不下饭,每日昏昏沉沉,连带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罗娘子日日变着法子做些精致的点心汤羹,可虞苏仍提不起兴致。 一向身体健康,哪曾这般虚弱过? 可这就是孕育生命的代价。 虞苏却不觉得辛苦。 一想到腹中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心口便泛出一丝柔光。 一切都是值得。 真的好想早点见到她。 只是这一片岁月静好没能持续多久,一桩大事骤降。 虞洪秋,因叛国罪入狱,罪证确凿,已被下狱。 清远帝震怒,命三法司连夜审理,不得徇私。 消息传来那一刻,虞苏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一刀,是冲她来的。 她太了解虞洪秋。 那是个小镇出身的寒门读书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深知不易,事事小心。 为人父,为人夫,他都不合格。 但作为一名朝臣,他绝对称职。 叛国? 他根本没那个胆子。 更何况他如今的职务说白了就是个高级翻译员。 这样的人接触不了实权,哪有给人递刀子的机会? 对方要借刀杀人。 杀谁?自然不言而喻。 第286章 地牢。 昏暗潮湿。 “虞大人,这份罪证,你就签了吧。” 对面之人将一叠写着供词的纸丢在地上,语气不紧不慢。 虞洪秋闭着眼,仿佛未闻。 通敌卖国?开什么玩笑。 他连养个外室都小心翼翼,几年才敢接回府,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那杆秤从未歪过。 对方看他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冷哼一声:“来人,好好伺候伺候虞大人。” 话音未落,门外便进来两名狱卒,手里拎着夹棍,木制器具碰撞声格外刺耳。 虞洪秋睁开眼,瞧见那器具,猛地跳起:“李和,我好歹是朝廷命官,你动私刑,小心我出去告你一状!” 李和笑得满脸讥讽:“我还以为你真是铁骨铮铮,原来也怕疼?” 虞洪秋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听说虞大人你那双手,可金贵得很。给人做翻译、画稿子、还雕东西,一双巧手,要是废了,可就可惜咯。” 那份供词最末一句赫然写着虞苏与境外势力有联络之嫌。 虞洪秋盯着那行字,眼中怒火惊惧交织。 这分明是诬陷! 他若签下这份供词,不光是他完了,虞苏也将万劫不复。 他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半晌后,黑暗中传来凄厉的叫声,久久不散。 张氏见丈夫迟迟未归,心中愈发不安。 她托人四处打听,等消息回来时,脸色已变得惨白。 虞洪秋因通敌之罪被捕,已押入大牢。 虞娟丽得知后急急赶回,一进门便喊:“娘!你快去找虞苏,她是王妃,肯定有办法救爹!” 张氏一听,神色微变,冷笑一声:“我去求她?她是什么东西?” 虞娟丽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意那些旧账?爹的命,就不顾了吗!” 张氏闭了闭眼,半晌才低声道:“再等等……我先去牢里看看你爹,若实在不行……也只能低头了。” 她拿出本就所剩不多的嫁妆,四处托人送礼,终于买通了狱卒,换得一炷香的探视时间。 地牢阴冷逼仄,臭味熏人。 张氏一进门,便看见虞洪秋蜷缩在草席上,身上血污斑斑,手指扭曲如麻花,连脸都辨不清了。 她扑过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老爷啊!你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手?没人替你请大夫吗?” 虞洪秋听见熟悉的声音,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嘴角抽动着:“本来就是栽赃……怎么会让我好过……” 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去告诉虞苏……爹不是那种卖女儿的人……” 张氏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要瘫了。 虞洪秋心中烦闷,又有些动容。 这个女人虽不中用,终究是陪了他几十年。 此刻命悬一线,他竟生出几分眷恋与怜惜。 “我不招,他们也动不了我们家……大不了,我这条命赔进去。你们好好的,我也算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虞苏……她能懂的,她会护着你们的。” 张氏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只哽咽着问:“老爷你别说这些丧气话,到底怎么回事?” 虞洪秋闭了闭眼:“说了你也不懂……带吃的和药膏来了吗?” 虽说心中早有赴死的打算,但他终究是怕疼的。 事情未定,说不定还能抢救下? 若这伤口不处理,真死于风寒破伤风,可亏大了。 张氏连连点头:“我哪敢空手来?吃的和药的都带了。” 她替他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又给他上药、喂饭,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牢狱。 出门后,张氏立刻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府。 张氏风尘仆仆地赶到王府,额角挂着汗,衣摆上还沾着地牢未干的血迹。 她一路未停,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只想尽快见到虞苏。 门房一见她来,面上带着难色,没有让她立刻进去。 “我好歹是她嫡母,想见她,还得通传?” 张氏咬牙,语气难掩焦急,“你告诉她,再不出来见我,她爹就要没命了!” 门房仍旧毕恭毕敬,“夫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张氏站在王府门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边等心里边骂。 真当自己攀了高枝,就不是虞家女儿了? 见她一面,还真是难! 府内,青葵走入厅中,低声道:“小姐,张氏求见。” 虞苏一顿,片刻后才道:“让她进来吧。” 她早猜到,张氏会来的。 不来才怪。 虞洪秋如今落入牢狱,若张氏不第一时间想到她,那才叫不合常理。 只是这人,她不想见。 她理了下衣摆,起身往前厅走去。 张氏一见她便快步上前,情绪颇有点失控:“你爹被冤枉了,你快去求一求陛下!” 虞苏站定,静静看着她,见她身上的血污,便知这是去过狱中。 “你去过牢里?” 张氏想到虞洪秋就想哭。 多年夫妻,哪里真会没感情? “老爷受了酷刑,十个手指都不成样子了,那群人怎么下得去手!” 虞苏问:“不是说,证据确凿?既然实锤了,怎么还要刑逼?” 张氏摇摇头,又道:“老爷说他对得起你了,说你一定能明白,日后虞家靠你照拂了。” 虞苏眉心一动,神色冷了几分。 她明白了。 对方想让虞洪秋咬她一口。 只要他点头,她便是与境外勾连的帮凶。 既然栽赃已定,刑罚就不是为了审案,而是逼口供。 逼一份,能把她也拖下水的供词。 直接冲她来就好,还非要绕一个圈。 虞苏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 “处理?你这是在打发我!” 张氏见虞苏一脸冷漠,丝毫没有担忧。 也不提要打点上下的事。只觉她在敷衍。 她声音一扬,带着明显的不满,“他到底是你爹,你就这样冷眼看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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