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常常上一秒被周洵美的骄纵气的火冒三丈，后一秒被撒撒娇又怒气全消；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毫无原则，但扪心自问，真的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么聪明漂亮的小孩表现出依赖你的样子吗？ 家里阿姨都说洵洵好乖，没见过他这么粘人的样子，看来是很喜欢姜何。 他听多了这样的话，也差点信了。 直到有次听见周父问小儿子：“干嘛天天欺负你姜哥哥？” 周父和两个孩子的对话一直是大人式平等得交流。 “被欺负”的姜何站在门外一怔，原来他这段日子被针对了吗？ “他不喜欢带小孩。”周洵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被父亲责问就发脾气。 周洵美从小就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他大概是察觉出这个新来的家庭成员不喜欢他和姐姐。 周父有些无奈地放下报纸，看着自己早慧的小儿子：“洵洵应该相信爸爸，姜哥哥不会伤害你们。你没必要故意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他顿了顿，看着周洵美的眼睛，沉下声：“还有，周洵美，把危险捆在身边是正确的做法吗？” 周洵美皱了皱鼻子，露出符合年纪的稚气：“要保护姐姐。” 周父知道他是故意撒娇想蒙混过关，心里好笑；虽然感慨他手足情深，但也板着脸教训了一顿，诸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凡事量力而行的大道理。 最后问他：“那现在姜哥哥通过你的考察了吗？” 偷听的姜何也忍不住有点紧张。 周洵美却不说话了，他被周父念了一通，闹脾气了，踩着姜何前两天亲手给他做的小木屐哒哒地跑上楼。 “小何，洵洵这是生我气呢，你别放心上。”周父冲门外的姜何道。 姜何知道周父是有意让自己听见的，大大方方地走进客厅。 “坐。”周父指了指沙发，开始和他谈起正事：“你也跟着警卫队训练有一段时间了……” 姜何在训练中表现优异，周父准备正式将他编入队里，先开始参与日常执勤。他对老部下的独子确实上心，打算先带在身边几年，再送进军队里攒军功。 周父如今正当壮年，这是培养心腹的路子，警卫队的人都看得出来，所以也不敢给姜何使什么绊子。 姜何正式上岗后比以前单纯的训练要忙碌许多，除了在周家站哨也时常被周父带着出门办公。但他还是逮着空闲时间就往周洵美跟前凑，没轮班的时候比以前还尽心尽力地养孩子。 周父对此乐见其成，姜何是个人才，以后周洵美长大了早晚也用得上。 周洵美真的是个很难讨好的孩子，他虽然对别人的态度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而且天然会利用这种优势，但他在蜜坛子里泡大，反而不能很体会到别人的优待有什么珍贵，这对他来说理所当然。 但再难讨好也只是个孩子，姜何总会很多他没接触过的新鲜玩意，比如用叶子吹曲子、用野草编兔子……他还会做木艺，周洵美想要什么他都能做出来；最重要的是，姜何是家里最纵容他的人。他无父无母，吃住都在周家，发的工资攒着也没用，干脆都花周洵美身上了。小时候周洵美被家里控制着不给吃零食，姜何会偷偷给他买汽水、糖果、巧克力……中学的时候周洵美不肯在机关大院念书，去外面上学，家里怕他学坏零花钱把控的很严，周洵美在外面浪的飞起，全靠姜何私底下接济他。 第10章 这是下午最后一堂课。 放学后涌出教室的学生冲散了姜何的回忆。 周洵美也不急着出去，他站了一节课，腿有些酸，走到窗户边信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撑在窗框上，下巴抵着手背，悠悠地向姜何探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勾了勾：“过来。” 一米九多的姜何双手背立在一群小豆丁间，分外显眼。 他身材魁梧，肩宽腿长，又着一身笔挺军服，更是衬得整个人英俊威武。 帽檐正压在眉毛处，眉骨棱角突折，眼窝深邃，他是单眼皮，眼神冷淡又凌厉，盯着人看时分外有威慑力。 他鼻梁骨略粗，下颌方正，看上去就透着一股狠劲，常被人说长得凶相。 小孩子都害怕他周身冷意，刻意绕开他跑。 姜何就像一把淬过火的钢刀矗立在那，乌泱泱人流被他轻易地劈开。 周洵美注意到他迈腿走向自己时，旁边有个小胖墩吓得腿都打颤了，一时忍俊不禁。 姜何俯下/身，大片阴影兜头罩下来，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周洵美还是那副闲适的姿态，仰着脸，下巴点了点他肩头两杠三星的上校军衔：“哟，升级了。” 姜何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任何一个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姜何这次是明升暗调，不好好待在泉塘区当前途一片光明的首长副官，自请调到地方对立派系麾下，简直在自毁长城。 姜何是周家直系下属，这些年周父一直大力栽培他，在北方派系中的新生代里也算是后起之秀。这次他提交调动的申请是先斩后奏的，周父知道时组织部已经下批文件来不及阻止了。对此周家一系的有话语权的成员都非常失望，责备他感情用事，冲动不顾后果，并且明言他走的话，原来他的资源会分配给其他人，以后周家也不可能为他铺路了。 周父的反应反而很平淡，只问了句：“你想清楚了？” 姜何点头，手里拿着他运作了一整年才得来的调任文件，这次调去南方，以后他还回不回得来泉唐区都很难说了。 从长川的一个乡村走近泉塘区的权力中心，他花了整整十二年，现在他又掉头一意孤行地走向一条死胡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如果绝境的尽头是周洵美，那么他甘之如饴。 周父没有多言，还让他捎上些不适合邮寄的东西给周洵美。 周洵美的成长环境比较特殊，从小家里往来的客人、同一个机关大院的邻居、包括他自己的亲人，都是普通人一生只会在电视新闻或者官媒报纸上看到的面孔。 周父平日如果只在客厅接待来宾，常要两姐弟坐下来旁听。周其姝不耐烦听这些，总是偷跑掉，后来周父知道她意不在此，也不多勉强；而周洵美小时候就喜欢静静地窝在周父怀里听大人说话，再大些就能稳稳坐在沙发上，渐渐会从谈话中收集到零碎的信息，再提取出重点，提前察觉到一些走向。 周父曾私下和周母感慨过小儿子政治敏锐性惊人，天生是要走这条路子的。 早在当时收到那封家信时，周洵美就大概推测出姜何一年多来做了哪些小动作，现在才能站在自己面前。 周洵美心里冷静地又梳理了一遍分析，还是想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何像过去十二年每一个接他放学的傍晚，耐心地等在教室外，眼神轻轻笼着周洵美的身影。 来接你回家，他心想，但这条回家的路远比以前更漫长、更艰难。 姜何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喜欢默默做了，从来不提前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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