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看着他的眼睛道:“可以不回答。” 夜天凌将目光投向眼前无边江山,稍后,伸出一只手,缓缓地在两人眼前无尽处画了一个半圈,手指的最终处,落在了天都中心若隐若现的大正宫上。 卿尘随着他的手俯视过去,扬唇而笑,她低头看了看他的佩剑,见他今天腰间只是一把普通的乌鞘长剑,略加思索,问道:“四哥,归离剑在你手中?” 夜天凌微微沉默,却没有否认:“是。” 卿尘道:“若如此,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带出来。” 夜天凌眉梢一动:“你知道归离剑?” 卿尘淡淡道:“归离剑曾是百年前始帝登惊云山号令九域,一统天下时的佩剑,乃是皇族至宝,在成帝永治八年一次宫变中不知所终,所以便有传说,得此剑者,得天下。” 夜天凌唇边逸出丝笑,道:“不过传说而已。” 卿尘道:“皇权天授,纵然只是传说,却会有无数人深信不疑,甚至膜拜拥戴。那柄剑绝不是天帝赐予你的,皇族之中除了你和十一,想必也还没有人知道归离剑重现踪迹。你那时去冥衣楼总坛,不该将它随身携带着。” 夜天凌并没有否认她的推测,道:“你对归离剑的来龙去脉这样清楚,那可知其剑自鸣,示主以警?那天归离剑十分异常,频频警响,直到进入那山谷才安静下来。” “原来如此。”卿尘面对着眼前高峰绝岭深深沉思,忽而微笑道,“四哥,浮翾剑在我这儿。” 夜天凌略有诧异:“什么?” 卿尘道:“与归离剑阴阳相辅,曾为始帝昭明皇后佩剑的浮翾剑,四哥应该也听说过吧。” 夜天凌须臾震惊之后静然不语,似是等待她继续说下去,她从容和他对视,随后一笑,“如果四哥真的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我愿意陪四哥玩这场游戏。” 夜天凌道:“原因呢?” 卿尘静静笑道:“自古英雄多寂寞,登高者,孤绝,有人做伴或许会多些意趣。” 夜天凌神情一动,眸底不见声色,只淡淡问道:“那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卿尘清澈的眼中掠过些许茫然,“我想要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或许我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个过程,因为我看不到终点,所以只能将这个过程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有一天突然发现终点在眼前了,会觉得做了一场精彩的梦。再者,或许每个人的终点都是一样,所不同便是怎样往这终点走去。有人蹉跎终生,有人潇洒风流,有人碌碌无为,有人叱咤天下,个中滋味,不尽相同。”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仿佛庄生晓梦,不知是入了蝴蝶之梦,还是自己梦到了蝴蝶。 此生便只是一出拉开了大红帷幕的台戏,又何必在意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只要流云水袖扬起,一板一眼唱得真切叫彩,便是梦也绚烂,何况这帷幕已然掀起,难道由得你唱还是不唱? 看戏的人何尝不在戏中,不如唱个满堂红罢了。 夜天凌道:“你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又如何便能肯定,我们会选同样的路?” 卿尘笑了笑,道:“直觉。这条路我似乎已经站在上面了,我对前程也有些好奇,所以想邀人一起走一程,不知四哥是否愿意?” 夜天凌道:“走一程?走到何时,何处?” 卿尘道:“我不知道,有些事情已是天定,便如我站在这条路上,开始也并非自己的选择,我只能选择以后该怎样去走。” “天定?”夜天凌清淡的眼底忽而显出一丝孤傲光芒,转身看向她,“天定又如何?即便真有天意在前,我也不在乎逆天而行。” 卿尘不知他何以突然毫不掩饰身上霸道的气势,微笑道:“四哥好魄力。” 夜天凌将她深深看在眼中,他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以那样的目光要将这个决定同样烙上她的心头,缓缓道:“你可想过,这条路并不好走。” 卿尘道:“所以才有趣,亦唯有如此险径才会达到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夜天凌问:“你不怕?” 卿尘俯瞰眼前山河:“四哥,这个问题你刚才问过了。” 夜天凌唇角上挑,过了会儿,说了一个字:“好。” 下山时,一路风景奇秀,风驰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回。夜天凌似对宝麓山一脉极其熟悉,带着卿尘又看了几处景致。山间林木葱茏,绿草茵茵,有时偶尔一转,便有各色的野花丛丛簇簇撒了漫山遍野,卿尘不时喊着要他停马,俯身去采那些花儿,一会儿便捧了大把。 山花清秀质朴,散开来看似毫不起眼,凑在一起却似携来满山的春光,十分烂漫可人。卿尘笑意盈盈摆弄着花朵,手指挑来挑去,金丝般的阳光便随花枝灵巧地串织于一处,一个花环慢慢成形。夜天凌带着风驰慢慢前行,自身后看着她,突然道:“上次延熙宫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卿尘闻言指间一顿,眉梢淡挑,她将一枝花草拈了拈,问道:“这……算是道歉吗?” 没有听到回答,只见夜天凌手下缰绳轻抖,风驰的速度加快几分。卿尘暗中笑想,要让他开口道歉,可能比登天还难,故意道:“如果是道歉那这次便算了,不过你不稀罕的话以后一定先和太后娘娘说明白,免得她老人家乱点鸳鸯谱,大庭广众之下我很丢人。” 夜天凌却依然不语。卿尘奇怪,回头看他,夜天凌正低头自身后俯视过来,幽深的瞳孔似是变幻着深浅,神情捉摸不定。 卿尘扭头低声嘟哝了一句:“看起来不像是道歉,至少没诚意。” 环在她身旁的双臂却微微一紧,听到夜天凌在头顶淡淡道:“谁说我不稀罕了?” 卿尘诧异地抬头,却见他早已将目光投向前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四周充斥了某种奇异的气氛,他的身上清冷的气息、温暖的呼吸、包容的体温、臂膀的力量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清晰无比,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紧贴着自己微微跳动,血脉在缓缓地流动,逐渐涌往全身。她小心翼翼地体会这种感觉,虽然很想反驳一句“如果稀罕那就真是不可原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4章 圣武二十五年的冬天,草木栖息,山石肃远,气候日益深寒,禁宫中越发多了些沉沉的静穆和庄严。 再有几日便是元旦,照宫中规矩,元旦、除夕都是天家家宴的日子,元旦虽不如除夕隆重盛大,但也自有一番热闹。大正宫中早早准备下去,各宫各殿都多了些欢乐祥和的气氛,忙碌一片。 然而恰是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在这个本来安静平稳的冬天掀起了一股汹涌激荡的暗流。自此以后几多年岁,无数人事浮沉其间,尽始于此。 卿尘回想起来,那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而实际上,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多多少少的先兆,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也无法从中预料些什么罢了。 那晚睡得并不算早,卿尘和碧瑶丹琼两姐妹说了会儿话方回到住处,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时明时暗的烛火发呆。 时间慢慢地在身边流逝,有时候想起之前的事情,恍如隔世。 抬手看那碧玺,七彩的光泽有着幽幽难禁的美丽,她突然生出个想法,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发动那个禁术就此在这里消失的话,是不是一样会流泪。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很奇怪,好像现在的自己切实地变成了自己,而真正的那个,却像一场梦。她闭上眼睛,眼底仍存留着烛火点点的倒影,慢慢地又消失了去。 夜露中宵,更漏深深,本该随侍在致远殿的孙仕却在此时来了遥春阁。 宫灯明暗下,孙仕那张平时看起来庸碌低沉的脸上没有任何端倪,只是垂眸道:“老奴奉皇上之命来请郡主。” 卿尘眉梢淡淡一拧,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孙仕道:“是凤修仪出了事。” 卿尘甚是意外:“鸾飞?她出什么事了?”鸾飞跟在天帝身边多年,素来精明细心进退有度,事事处理得八面玲珑。这样的人,岂会出什么事情? 孙仕声音仍旧压得低沉:“请郡主添件衣服快随我去,晚了恐不好收拾。” 卿尘随手拿了件披风,便随孙仕出了延熙宫。孙仕看似四平八稳,脚下却丝毫不缓,急向成宣门而去,一边对卿尘低声道:“凤修仪同太子殿下私下出宫,圣上闻讯震怒,着汐王殿下领京畿卫将两人追回,不料素日护卫太子殿下的御林军赶到,现下两方在外城僵持起来。” 卿尘心底一惊,私下出宫而去,这若说重了,便是私奔。她看向孙仕:“他两人……” 孙仕微一点头:“太子殿下还留书与圣上,请去太子位。” 依天朝规矩,位列修仪的士族女子在二十五岁前严禁谈婚论嫁,二十五岁后由天帝指婚方可出阁。但为了避免使某个皇子权力过大,一般来说也只是配与门阀权贵,而极少嫁入皇族。鸾飞和太子之举,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弃祖制宗法于不顾。他两人乃是天帝至亲至信之人,不但私自出宫还惹起了京畿司同御林军的冲突,天帝现在岂止震怒而已。 夜深人静,马蹄敲击在上九坊青石路面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安详,格外令人心生不安。 前方火把林立,京畿卫和御林军对峙城中,双方人马竟有数千人之多。 夜天汐似乎正在和太子说些什么,想必是在劝说两人。太子和鸾飞并立在他对面,脸庞隐在火光暗处,看不清神色。 京畿卫同御林军素来不和,平日小打小闹是常有之事。此时各为其主,刀剑出鞘,看来一触即发。所谓保护太子或许也只是一个由头,这一场对峙压抑了许久,终于触动了起来。 卿尘和孙仕纵马上前,京畿卫立刻让开一条通道让他俩行到前面。 明火之下,鸾飞卸去钗环素面朝天,简单绾了坠云髻,青布衣裙一副小家碧玉模样。太子亦穿了身普通布衫,白皙脸上静雅如玉,粗布衣袍掩饰不了他举手投足的高贵气质,自有一种叫人不能冒犯的平静和远离尘世的洒脱。 卿尘翻身下马,眼看如此翩翩然一对佳偶璧人,依稀竟觉得事情十分蹊跷。这些日子冷眼旁观,鸾飞虽一直和太子有些亲密,但何时竟到了如此地步?以她的精明,怎会做出这般不明智的举动?太子弃储君之位和她逃离出宫,即便他们能离开伊歌,天下之大又何处容身?即便现下回头,禁宫幽暗,怕亦就此永无天日。 鸾飞见了卿尘和孙仕,一双明媚杏眼浮起了复杂神色:“姐姐,妹妹不忠于君不孝于亲,怕是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了,以后便有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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