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苏然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眼前莫名浮现出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他望着惊讶的慕容瑶,笑容灿烂:“我叫苏然,来自千年之后,专为你而来。” 相恋时,他拉着慕容瑶的手登上最高山巅,对天发誓:“此生此世此心,永如当下,始终不渝。” 成婚时,他不顾礼节,当场掀开她的盖头,抱起满脸羞涩的慕容瑶转圈:“慕容瑶,你以后便是我的妻子了!” 画面闪过,犹如利箭,一箭又一箭穿透苏然的胸膛,只留下刻骨铭心的刺痛。 他垂下眼帘,用力将心中的苦涩压抑回去。 “苏然,谢陛下赐婚!” 慕容瑶满意地离去,苏然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呆呆地望着门口。 他自幼父母双亡,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疼爱他,但只有一个规矩不可打破。 不许他进入老屋的书房。 老人家临终前,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殷切叮嘱:“苏然,记住,不要进书房。” 可人的好奇心总是难以抑制,奶奶去世的第二年,苏然还是没忍住,推开了书房的门。 然后他看到整整一个柜子的典籍,记录的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北澜朝。 而书房最大的秘密,是一扇门,一扇能通往北澜朝的门…… 苏然推开了这扇门,走进了这个朝代。 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慕容瑶,爱上的第一个人,也是慕容瑶。 可他没想到,他以为的相守一生,不过短短十年。 苏然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插着一把刀,往里捅是痛,往外抽也是痛。 “都让开,一群贱婢,也敢阻拦本皇子!” 苏然抬头,就看见大皇子苏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八岁的孩子,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玉冠,对他怒目而视。 “帝君说你放着好好的侍君不做,偏要去跟一个老嬷嬷纠缠不清,你恶不恶心!” 苏然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苏逸,我教过你的,不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任何真相。” 苏逸气得满脸通红:“帝君那么好,怎会骗我!倒是你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异类才不值得我信任!” 苏然微微瞪大眼睛,抬手指着自己,低声喃喃:“异类?我吗?” “九州四海只有你没有户籍,天地之大连个亲人都没有,你不是异类是什么!” 这话将插在苏然心口那把刀又往里推了一点,可疼到极致,他竟不觉得难以忍受,甚至还缓缓扯开了一个笑容。 是啊,天地之大,谁又爱他苏然?自从奶奶去世后,他苦苦追寻的,只是一份偏爱。 为此他不惜跨越时空,不惜放弃现代的便利投身这刀光剑影的储位之争,他所求的,不过是有人爱。 可到最后,他的妻子为了别人,要让他另娶。他的小儿子,骂他是怪物。 苏然仰头望着高悬的穹顶,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猩红的眼。 “苏逸,很快,你就不会有个怪物爹了。” 苏逸厌恶的别开头:“装什么可怜!” 听着他脚步声远去,苏然这才垂眸,看向陷入夜色的乾阳殿。 没人知道,那里有一扇门,只要他拉开走进去,就能回家了。 乾阳殿那扇门,是他最大的秘密,就连慕容瑶也不知道。 苏然想起当初慕容瑶知道他来自千年后,曾患得患失的问过他:“苏然,我好怕某天睁眼,发现你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你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求而不得的那份爱,便认真的回应她:“自然,这里有你,有远宁和玉窈,我不会走。” 那时,她干干净净一颗心捧到面前,哪怕是毒药,苏然也甘之如饴。 他是真动过心思,要跟慕容瑶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朝代一生一世的。 可原来爱这个字对他来说,永远都是奢望。 从地上爬起来,苏然手脚冰凉的没有丝毫知觉,可他不在意,只是倚在了门口,直直盯着乾阳殿的方向出神。 直到一道严厉的女声将他惊醒。 “帝君驾到!” 苏然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宇文轩在众人的拥簇下,如众星捧月的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张扬和得意,睥睨着他:“苏然,听说你陪了陛下十年,最了解她的喜好,你来说说,陛下想要的婚服,是黄色,还是红色?” 苏然被问的一怔,看着宇文轩,他将满嘴的苦一点点吞下,轻声道。 “陛下既然钦定你为夫,自然什么都是可以的。” 毕竟慕容瑶是那样会爱人的一个人。 跟他在一起时,明明不能吃辣,却因为他喜欢辛辣而改了口味,哪怕胃疼也不在乎。 当初慕容瑶要留下他,身边幕僚都不同意,说他来历不明,疑似敌国奸细。 慕容瑶笑的风轻云淡:“我知晓诸位是为本宫好,可本宫从未对何人动过真心,唯有苏然,若日后真死在他手中,本宫也认栽。” 过往在心间翻涌出血色浪花,疼的苏然攥紧了手。 宇文轩看着他在烛火下清冷如玉的脸,眼里闪过嫉妒。 “苏然,本君的命令你听不懂吗?还有,见了本君,为何不跪!” 苏然回过神来,却依旧站着,只是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他冷眸微抬:“帝君,我无需向任何人下跪。” 玉牌亮出的瞬间,跟着宇文轩来的宫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宇文轩则是咬紧了唇瓣。 宇文轩膝盖刚弯下,就被一双玉手拽了起来。 慕容瑶牵着宇文轩的手,声音温柔:“你见朕都不用跪,一块玉牌怎么就让你屈服了?” 她满眼只装得下宇文轩的样子,让苏然不由掐紧了手。 宇文轩开口道:“我跪的不是那块玉牌,是陛下对苏然的一片真心,我实在不愿让陛下为难……” 慕容瑶握紧宇文轩的手,再看向苏然时,只剩彻骨寒意。 她朝苏然伸出手,淡淡道:“拿来。” 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让苏然心脏重重一抽。 可他生性执拗,直直看着慕容瑶说:“慕容瑶,给了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是你教我的。” 慕容瑶一怔,忽然就想起曾经的苏然知道她失眠,亲自跟着宫里的绣娘学绣香包,最后香包绣出来了,上面的绣工却不堪入目。 她拿着香包憋笑时,苏然就想收回去,可她毫不犹豫收入怀中。 “苏然,给了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回忆不过刹那,慕容瑶就收起了眼里的恍惚。 她上前一步,利落的从苏然手中抽过玉牌,当着他的面重重砸在地上。 “苏然,今日朕便再教你一个道理。” “此处不是你所谓的家乡,而是朕的国土,普天之下,朕心之所向,才是真理!” “来人,将他压到乾阳殿外跪着,给帝君认错!” 苏然看着全然陌生的慕容瑶,脸上血色褪尽。 他想挣扎,却也不想得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只能被孔武有力的侍卫拖出去。 乾阳殿外,他被侍卫用棍棒打在膝弯处,重重跪了下去。 慕容瑶看都没看,只是拉着宇文轩往里走,温柔叮嘱。 “钦天监来报,五日后便是七星连珠,朕想将婚期定在那一天,你觉得如何?” “还有,你准备的东西朕都喜欢,无需问旁人。” 苏然看着她熟悉刻骨的侧脸,喉间涌起一股悲哀到极致的血腥气。 慕容瑶说的对,此处不是他的家乡,而是允许她这个女帝后宫三千的北澜。 他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慕容瑶给不了,也不想给。 盯着乾阳殿紧闭的大门,苏然一点点压下情绪。 十年情深一朝断,卿若无情我便休。 苏然昂首,自嘲出声:“慕容瑶,你我结尾,不过如此……” 苏然在乾阳殿外跪到第二天晨光突破天际,慕容瑶才从里面走出来。 她站在苏然面前,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温情:“知错了吗?” 苏然缓缓抬头,迎着慕容瑶漠然的眼神,笑的悲哀。 “慕容瑶,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妄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慕容瑶脸色陡沉,看着他的笑颜,只觉得刺眼。 她冷笑一声:“既然你不知错,那从今日起,就在乾阳殿伺候着,省的你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看着她快步离开,苏然喃喃道:“苏然,多谢陛下恩赐!” 谢你恩赐,让我有机会接近那扇门,谢你恩赐……给我离开你的机会。 苏然迎着朝阳,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刚准备来请安的苏逸眼中,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板着脸走到苏然面前,厌恶出声:“被罚跪还笑的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本皇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生父!” 他身旁的苏瑶不禁拉了他一下:“远宁,你怎可如此对他说话?” 苏然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眸光微动,就听她开口。 “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在乾阳殿门前,万一帝君认为你是个顽劣不堪的性子,得不偿失。” 苏逸看向苏然,神色埋怨:“你若是受罚完了,就快些回你的景阳宫,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拉着苏然的手,真诚道:“母帝的意思是让我和远宁叫帝君爹爹,日后我们就跟你毫无瓜葛了。” “不管你曾经是什么身份,但到底我和远宁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你的,你总该盼着我们好的是不是?” 苏然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心脏像被人闷了一拳。 曾经,他觉得这双儿女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大女儿玉窈能说会道,小儿子远宁率直活泼。 可他没想过,他以为的恩赐,会化作刺向自己的尖刀,将他凌迟的体无完肤。 苏然看着苏瑶握着自己的手,哑声开口:“自然。” 他很快就会从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离开,任何不值得的人和事,都该抛在身后。 苏瑶这才露出笑颜,欢欢喜喜的拉着苏逸进了乾阳殿请安去了。 苏然踉跄爬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朝景阳宫走去。 背影萧瑟至极…… 当苏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度去乾阳殿时,却被宇文轩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去路。 “帝君有请。” 苏然进了内殿,只见宇文轩好以整暇坐在那里,身边站着个满脸谄媚的嬷嬷。 蓦的,苏然眉心一跳。 宇文轩笑看着他:“苏然,这便是你未来的娘子。” “慈嬷嬷,这便是陛下为了体恤你在本君伺候多年给你的奖赏,你可满意?” 慈嬷嬷看了看眼前清风霁月般的苏然,眼中贪婪之色尽显。 “帝君说笑了,陛下如此恩宠,奴婢受之有愧。” 宇文轩嗤笑一声,他指了指桌上一个小药瓶。 “这是本君特命太医院为你调配的情药,左右你们婚事已定,今夜本君便赐你与苏然一场难忘春宵,你也很久没当过女人了吧,这药可以让你重新体会到女人的快乐……” 慈嬷嬷看了眼苏然,激动的眼眶都泛起了血丝,她颤着身体跪下。 “多谢帝君!” 苏然只觉得恶心透顶,他正要直接转身离开,却被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拦住。 他试图反抗,但双拳难敌众人,还是被人架着送进了偏殿。 当苏然再站起身来时,慈嬷嬷已经喝了药,满脸迫不及待的站在他面前。 “我的好夫君,奴婢会好好伺候您的!” 门外,宇文轩带着人守在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呻吟声,眼中划过得逞。 “派人去叫陛下过来……” 就在这时,慕容瑶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文轩,寻朕何事?” 宇文轩连忙抓住慕容瑶的手,满脸尴尬。 “陛下,你让苏然来我景阳宫,可他一见到慈嬷嬷,就被迷住,竟光天化日就跟慈嬷嬷在偏殿里……” 慕容瑶身体一僵,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怒意翻涌:“给朕撞开这扇门!” 侍卫应声而动,不过三两下,那扇门便轰然倒塌。 光照入偏殿内,照亮了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的浑身打滚的慈嬷嬷。 也照亮了坐在慈嬷嬷不远处,捏着染血匕首的苏然。 苏然眼尾还沾着血迹,有种诡异的俊美。 听见动静的他回过头,看向慕容瑶时,溢出一丝冷意。 “慕容瑶,我不过是想让她清醒清醒,人还没死。” 一旁的宇文轩被这一幕吓住,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慕容瑶仓皇搀扶住宇文轩,眼里又慌又怒:“快,传太医来乾阳殿!” 她看向苏然,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文轩不能见血,你故意让他看到这一幕,到底是何居心!若他有事,朕一定不会放过你!” 看着她扶着宇文轩离去的背影,苏然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鼻尖陡然发酸。 他从小就没了父母,就跟奶奶相依为命,同村小孩说他是克死爸妈的丧门星,聚众殴打他是常态。 他不想告诉奶奶让他伤心,翻了三年垃圾桶,终于攒够了钱报了拳馆的课,一拳一拳把当初的屈辱和疼痛都还了回去。 后来到了慕容瑶身边,第一次遭遇刺杀时,慕容瑶想也没想就用身体护住他。 可苏然毫不犹豫推开了她,三两下就拿下了刺客。 那时苏然不敢看慕容瑶,怕她不喜自己粗鲁暴力的一面。 可慕容瑶只是轻轻拉过他的手,问他疼不疼,还给他请名匠铸了剑。 “苏然,不管你手上沾染多少人的血,我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苏然低头看着匕首上还没干透的血迹,被那片鲜红刺的σσψ眼尾赤红。 一旁的侍卫很快上前,把苏然看押在原地。 不知道站了多久,慕容瑶才再度出现。 “把慈嬷嬷带走,找个太医给她看看,别死了,她还得活着成亲。” 苏然僵硬抬头,就见慕容瑶走到自己面前,冷冷看着自己。 “你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四下无人,四目相对,苏然心脏直直跌落深渊。 他哑声道:“慕容瑶,你要我说什么?” 他眼尾猩红,心尖的痛如同潮水冲破防线,痛的他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是说明明是你将我留在身边现在却要把我推向别人?” “还是说你没有跟我商量就让两个孩子管宇文轩叫爹?” “亦或是宇文轩想害我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却晕了?” 苏然一字一句,明明在阐述事实,却又像是在亲手挖出自己的心。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看清了慕容瑶不爱自己,也决定要离开她回到自己的故乡,为什么此刻心脏还是痛的像要裂开。 是不是人总是这样,越痛苦,越清醒,越清醒,越痛苦。 这份痛让他忍不住声音发颤,让他终于后知后觉懂了奶奶说的那句—— ‘苏然,不要进书房’ 慕容瑶黑眸波动一瞬,又很快隐没。 “文轩性子和善,他只是太爱朕了,所以一时排斥你的存在,等他想通了,朕和你还是能回到从前。” “所以,你好好在乾阳殿待着,等大婚之后,文轩一定会允许你继续陪着朕。” 苏然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带着苦涩的四个字。 “好,我等着。” 等大婚之后,等七星连珠他能打开那扇门时,他与慕容瑶,再无瓜葛。 第二天苏然刚醒,就被叫去了宇文轩寝殿。 宇文轩坐在床榻上,身边就是满脸温柔的慕容瑶。 宇文轩脸上带着笑:“苏然,听说你会医术,当初陛下受了伤高烧不退,是你给她喂了一种药才让她醒过来。” “我现在怎么都没胃口,你给我煮一碗开胃的药可好?” 苏然下意识看了眼慕容瑶,想起那次差点要了她命的刺杀。 刺客几乎将慕容瑶的胸膛捅了个对穿,太医来后,面对慕容瑶的高烧昏迷束手无策。 他利用现代人的知识,提取了青霉素,终于让慕容瑶醒来。 可慕容瑶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封了所有人的口,不许任何人往外传。 她说:“苏然,这样的神药太过惊人,不能说,我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 可现在宇文轩仅仅是吃不下饭,她就说出曾严防死守的秘密。 这一刻,苏然终于明白什么叫痛彻骨髓。 慕容瑶不耐的一挥手:“朕让你去开方子,御前侍卫全程跟随,断了你做手脚的可能,你不用担心有人陷害你。” 苏然看着慕容瑶漠然的侧脸,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听见自己说:“是,陛下。” 出门前,他听见慕容瑶温声哄着宇文轩:“是朕不好,在没遇到你的时候惹了桃花债,朕会用一生补偿你好不好?” 苏然心尖仿佛扎了根针,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十年相伴交付生死,原来在慕容瑶嘴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桃花债’。 他从御膳房端回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时,宇文轩只看了一眼就说:“这药闻着刺鼻,陛下,我不想喝。” 慕容瑶看都没看苏然,冷冷道:“换一种方子。” 第二碗药端来时,宇文轩说:“陛下,我看着就想吐。” 慕容瑶自然纵容:“再换!” 就这样整整换了十次药,夕阳西下,苏然的十个手指也被药罐烫的全是水泡,宇文轩终于喝下了一碗‘开胃药’。 他看着慕容瑶:“陛下,苏然的药方子果然有用。” 慕容瑶垂眸,声音尽是温柔:“那便让他这几日待在你这里,大婚在即,朕不想你出任何岔子。” 苏然静静站在一边,将这话、这景尽收眼底,任由痛意蔓延全身。 接下来两天,苏然就这么被逼待在宇文轩身边,寸步不离。 他看着勤于政务的慕容瑶一下朝就来了乾阳殿,一待就是一整天,听着宇文轩说那些他在儿时闹出的趣事。 看着慕容瑶也会像情窦初开的模样,穿上尚衣局送来的婚服时,面露忐忑的看着宇文轩,怕他觉得不好看。 看着慕容瑶有政务时,苏逸和苏瑶不请自来,贴心的陪着宇文轩解闷,说的全是他曾当睡前故事念给他们听的一千零一夜。 晚上,宇文轩用过膳后,带苏逸和苏瑶去荷花池消食。 苏然跟在后面,看着三人乐融融的场景,指尖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落后两步。 可不过一错眼的功夫,他就听见一声惊呼,两声落水声。 他下意识上前,就看见宇文轩站在池边,面前是落水挣扎的两个孩子。 苏然不可置信:“宇文轩,你疯了!他们只是孩子!” 宇文轩笑意吟吟却难掩恶毒。 “那又如何,本君日后会跟陛下有自己的孩子,这两个都是你的孽种,本君可不稀罕!” “我不过说了句荷花好看,他们就兴冲冲去摘,这样愚蠢,不如早些死了!” 苏然再也忍不住,狠狠揍了他一拳,而后直接跳入了池中。 晚夏的水不算凉,身上的宫装浸了水却沉的让人心慌,苏然拼命游到两个孩子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将他们送上了岸。 就在他努力趴在水池边歇息时,慕容瑶带着人匆匆赶来。 她一眼就看到抱着两个孩子啜泣,脸上还带着伤的宇文轩,顿时慌了神。 “文轩,发生什么事了?” 宇文轩还没开口,他怀中惊的脸色苍白的苏逸豁然大哭。 “母帝,是他!他不仅把我和姐姐推入池中,还打了帝君!” 苏然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苏逸,心里腾起一股细密的疼。 他又看向苏瑶,却只看见她埋在宇文轩怀中的头顶。 一瞬间,苏然只觉得荒谬,荒谬到他忍不住扯开嘴角,露出悲哀至极的笑。 这就是他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慕容瑶见他居然还在笑,立马怒不可遏,看向苏然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厌烦。 “来人,将苏然杖刑五十,再丢进水牢!” 苏然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压在长凳上。 侍卫握着棍子,没有丝毫余力,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背上。 他的后背顷刻被浸染,可他嘴里都咬出了血,仍不肯发出声音。 曾说舍不得他受丝毫伤害的慕容瑶,拥着宇文轩,说:“文轩,朕给你出气了。” 他的一双儿女,被下人围了披风,环在宇文轩膝下,声音稚嫩纯真:“帝君,此事不怪你,都是那个男人太狠毒了。” 苏然眼前一片模糊,血腥气弥漫口腔,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等苏然再醒来,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可鼻尖闻到的腐烂味又让他觉得仿佛身处地狱。 他缓缓睁眼,就从水牢浑浊的水里,看见了自己。 身上和脸上结着血痂,双手被铁链吊着,头发散乱,衣衫破碎。 狼狈至极,丑陋不堪。 苏然苦笑一声,却听水牢那个小窗外,隐约响起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而狱卒的抱怨也传入他耳中。 “今日怎么偏偏就到我轮值,好好的千寿节,我本来答应了我婆娘孩子要带她们上街凑凑热闹的。” “听说陛下会带着未来的帝君登城楼与民同乐,据说陛下为了让帝君开心,还特意拨了十万两白银给工部,令他们造出‘帝君万福’字样的烟花……” 苏然有瞬间的发怔,千寿节,北澜专为帝夫寿诞设立的一个节日。 去年千寿节,慕容瑶还没有登基,却兴冲冲拉着他去了京郊,给他放了一场美得惊心动魄的烟花。 烟花灿灿下,慕容瑶吻上他的唇:“苏然,今日虽不是你的寿诞,却是你来到我身边的日子,每年今日,我都会为你放一场烟花。” 不过一年,那个说要给他放烟花的人,就给了旁人一场更盛大的烟花。 寂静的水牢中,苏然垂着头,盯着水面的自己喃喃出声:“很难受,对不对?” 水牢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他仿佛能听到百姓欢呼‘帝君千寿’的声音。 可那声音太过喧闹,闹的他有些恍惚。 直到慕容瑶的声音在水牢里荡开:“放他出来。” 苏然下半身都被冰冷的水冻的毫无知觉,只能被侍卫拖到慕容瑶面前。 慕容瑶低头,说的是:“要不是文轩替你求情,朕定不会就这么饶了你。” “是朕从前太过纵容你,竟让你恶毒到连自己孩子都能下手!” 苏然艰难抬头,看着满脸冷意的慕容瑶,干涸的唇动了动。 “慕容瑶,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慕容瑶厌恶的看着他,嗤笑一声:“不就是你当初来到我身边的日子么,很重要吗?” 苏然怔怔看着她,直到慕容瑶冷声开口:“你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这才收回悲凉的视线。 原来慕容瑶什么都记得,她只是……不在意。 苏然的胸口像被掏出一个大洞,灌进了比水牢还要凉的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进宫的。 直到看到乾阳殿的牌匾,他才恍然醒神。 慕容瑶眼中浮现温柔:“明日就是朕跟文轩的大婚之日,朕本想将你囚禁在景阳宫,省的你出来闹事,坏了文轩的心情。” “可文轩却说,你陪朕十年,该见证朕的幸福。” 慕容瑶看向他,眼中温柔骤收:“文轩如此善解人意,你不可辜负他的心意。” 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以及眼里对明日的期待,如同一根削尖的长矛,狠狠扎进苏然早就破烂不堪的胸腔。 苏然咬着牙,将那些痛意一点点压回心底,声音几不可闻:“我知道了。” 慕容瑶,夫妻十年,儿女成双,我最后能做的,竟是看着你和别人走向幸福。 苏然垂下眼,眼中的泪仿佛流干,干涸成了一口枯井。 这一夜,苏然坐在乾阳殿的偏殿门槛上,仰头望着窗外的月色。 手边放着那个他要带走的包袱,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慕容瑶亲手摔碎的那块玉牌碎片,苏瑶的一缕胎发,苏逸第一颗掉下的乳牙。 除了这些,他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再也没有想带走的东西。 圆月照耀人间,苏然抬手,低声呢喃:“爸,妈,你们别担心,我很快……很快就能回家了。” “奶奶说你们活着的时候很相爱,我一直以为我也能找到一个人,过上跟你们一样的生活。” “可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要是当时我听了奶奶的话,没有踏进那间书房就好了……” 寂静的偏殿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无人能给他任何回应。 第二天晨曦初起时,苏然是被乾阳殿外的喜乐扯着回过神来的。 他看向乾阳殿的正门口,一队由宫中侍卫扮成的喜乐班子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侍卫扬声道:“陛下听闻帝君期待一场如寻常夫妻的婚礼,特让我等前来,请帝君!” 随着他的声音,宇文轩被人领着从正殿走出,身上那套喜服,正是当年慕容瑶带着苏然一起看的那套。 宇文轩一如往常被众星捧月的迎了出去。 乾阳殿瞬间冷清下去,苏然忍不住站起身,坐了一夜的腿脚,让他僵的踉跄了两步。 可七星连珠在即,他想再看慕容瑶一眼,见她最后一面,跟她说一句‘再见’。 十年相伴,他们至少该有个好好的道别。 就在他要踏出宫门时,就被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苏逸和苏瑶穿着喜庆的红袍,双双冷脸拦住了他的去路。 “母帝说了,让你在这里等着,等她和帝君到了太庙,你再出去。” “都怪你,让我和姐姐不能跟在帝君身边,参与他此生最大的庆典!” 看着两人和慕容瑶如出一辙的冰冷眼神,苏然的心像是瞬间被冰封。 原来,最后他唯一的愿望,也要被慕容瑶亲手掐断。 苏然唇边溢出涩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边,苏逸鼓着脸生气,手在怀里掏了掏,将一块玉牌递到他面前。 “不知道你这个男人有什么好!母帝竟然还为你下令,让人重制一块‘如朕亲临’的玉牌送过来,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苏然看着他手里那块泛着柔光的玉牌,却没有伸手去接。 许久,他终于出声:“远宁,破镜难重圆,已经坏了的东西,本就没有修复的可能。” 苏逸仰着头看他,小脸上困惑一闪而过,可随即他就皱起了眉。 “你回偏殿待着去,母帝说让我们带你去庆典,等庆典结束,她再来寻你。” 苏然看着眼前他跟慕容瑶相差无几的容颜,扯开一个很淡的笑。 要他等慕容瑶的婚礼结束? 不,他不会再等一个早就不爱自己的人,慕容瑶也注定再也寻不到他。 苏然低头看着半分目光都没落在自己身上的孩子,眼神一点点平静下去。 今天之后,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不开心。 苏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偏殿。 他提起早就收好的包袱,静静站在那里,直到那阵喜乐声再也听不见。 他透过窗枢往太庙的方向看了眼,薄唇微动,无声的吐出一句话。 “再见了,慕容瑶……” 而后,他绕到偏殿侧门处,拉开了门。 整个人迈入门内,银白色的光陡然大盛。 光芒散去后,整个偏殿,空无一人! 下一秒,门外忽然响起太监惊诧的声音。 “陛下,大婚吉时已至,您怎么过来了?” 2 秦淮再睁开时,眼前是那间熟悉的书房。 他看着书架上的蒙尘的书,和熟悉的的环境,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回头看,只见来时的那扇门依旧开着,可门外,是属于现代的青山绿水。 再不是那个历史上不存在北澜王朝。 秦淮压下狂跳的心脏,走到桌边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施工队吗?” “我这有间废弃的书房需要推平重建,辛苦你们现在就来。” 挂断电话后,秦淮正要放下手中包袱,却发现自己手上空无一物。 他想带回来的东西,带不回来。 秦淮垂眸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带不回来,也好……” 夜里,施工队赶到时,秦淮已经将书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施工队的人问他:“你确定要将这间书房推了?” 秦淮怔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是。” 这一夜,他站在老屋外,看着书房被夷为平地,一颗心终于落地,却有种空荡。 仿佛消失的不仅是这间书房,更是他过去的十年。 很快,秦淮收拾好情绪就往楼下走。 里头陈设同他十年前离家时一样,只是蛛网灰尘又密了几分。 他从小便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去世后,他便成了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儿。 十年前,薛清姌与她所在的世σσψ界,给秦淮灰暗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 十年后,她又亲手将这道光给掐灭。 秦淮将房间的灰尘一扫而去,连同一起带走的还有心中阴霾。 从今往后,他便要在现代开始新的生活。 接下来几天,秦淮拿着曾经考取的教师证找了所中学应聘了历史老师。 期间,一听说他单身,老教师们纷纷热情地给他介绍对象。 “不用了,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谢谢您的好意。” 这天,秦淮再度送走了一个来说媒的老教师,坐在办公桌后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他都未适应现代生活。 他曾过了十年锦衣玉食的日子,每个时辰该做什么,掌事侍女都会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像个被安排好的人偶,每日只需静待被伺候即可。 如今,重获自由他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天,秦淮没课,走进了一间咖啡馆。 他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秦淮回头,就看见一个五官清丽,长相明媚的女人。 那人似乎很激动,大步走到他面前。 她满眼惊艳之色,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秦淮感到困惑,便问:“你见过我?” 女人仿佛没回过神来,喃喃道:“画里见过。” 秦淮微愣,一会便笑出了声。 “女士,这搭讪套路有些老土了。” 女人被他的笑声所感染,神色瞬间恢复正常:“让你见笑了,我是孟灵儿,是一名考古工作者。” 秦淮点了点头,不介意她方才的失礼,却也没有想跟她同桌的想法。 但这时,孟灵儿却开口:“我刚刚不是在搭讪,而是我真的觉得你跟我考古画像上的人长得很像。” 出于礼貌,秦淮还是说道:“我是一名老师,教历史的。” 孟灵儿听后,眼睛泛着光,有些激动道:“那你听过一个代号叫‘澜’的朝代吗?” 秦淮心里一颤,下意识否认:“没有。” 孟灵儿眼睛发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看看那副跟你长得很像的画像?” 秦淮想拒绝,可心中莫名的感受,却让他点了头:“好。”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考古研究所的一间办公室。 孟灵儿从防光书柜中拿出一幅珍藏,郑重地看着他,解释道:“先前在咖啡馆,我说的真的不是假话。” 下一秒,她便将画卷在他眼前缓缓摊开。 秦淮呼吸一窒。 画上男子眉如远山,风流倜傥。 哪怕他再不懂丹青古画,也觉画中人与自己有九成像。 待秦淮目光上移,一眼便看到左上角赤字标注的四字。 “天澜侍君。” 秦淮身子一僵,呆愣在原地。 他又定睛看了看画像,画中男子的服饰正是他曾经穿过的,因为花纹云图格外复杂,所以他至今印象深刻。 想到这,秦淮眼神一暗。 被埋藏在心底的那十年记忆仿佛冲破枷锁,又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中,刺得他脸色变了又变。 这一幕被孟灵儿敏锐捕捉到,她开口解释:“这个朝代由我们考古团队率先发现,目前国内史学专家正聚在一起研究,暂时未对外公开。” “所以,你不用因为跟这位女帝的侍君长得像而感到困扰。” 秦淮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没想到与薛清姌在一起的短短的十年,竟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那薛清姌呢…… 想到这,秦淮脑袋‘嗡’了一声。 薛清姌是女帝,若按朝代的记史规矩,她定会是那段时间故事的主角。 于是,秦淮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询问孟灵儿:“那这个朝代的女帝呢?” 此话一出,孟灵儿有些激动。 她像是变了个人,开始滔滔不绝。 “那可是个厉害人物,她一生下来就是公主,是储君,得天独厚,后来她身边出现了一个名为秦氏的男子,整个人如天运附体,登基为帝。” 秦淮眼神一暗,与薛清姌共枕十年,这些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后来呢?” 秦淮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疑团。 话落,孟灵儿无奈摇了摇头:“不知道,目前还没有挖出有关的文献资料。” 不知为何,秦淮听到这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想通过历史知道薛清姌,以及他的那一双儿女的结局。 现在的他不再留恋那个世界,但生活十年,一草一木皆是记忆。 知道结局对他而言是十年过往的交代,也是彻底为这段经历画上句号。 许是瞧出他的失落,孟灵儿眼眸幽深,她主动提出邀请道。 “若是对这段历史感兴趣,你可以考虑应聘我们研究所的助理。” 秦淮心中一喜,却又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一个教书的,可以吗?” 孟灵儿点了点头。 此后,秦淮顺利考取了研究所的助教,每天能自由出入考古研究所,与孟灵儿也变得形影不离。 这很快吸引了研究所众人的注意。 “孟教授可是咱研究所的母胎单身,竟然也开始和男人来往了?” “别瞎说,那位是研究所新招的助理,所里分配的,才不是什么相好的。” “就算是相好的又怎么样,总比之前传的喜欢画中人要好吧……嘘。” 众人见秦淮走近后,便很快没了声,默默低头工作。 秦淮来研究所有些时日了,对于这些八卦并不是很在意。 反而一头扎在工作中。 一旁的孟灵儿则在与秦淮的工作中发现,他对这个特殊王朝的了解程度远比她这个专业人员要深的多。 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眼中的探究之色也愈加浓重。 秦淮却没察觉到有何不妥。 对他而言,能在现实中找到一个分享他十年生活人已是大幸。 相较于其他同事,他格外珍惜与孟灵儿的相处。 直到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热源靠近。 秦淮蹙眉转身,便对上孟灵儿的眼神,其中透着一股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看着他,神色极为认真。 “秦淮,我怎么感觉你就是那个天澜侍君。” 秦淮身子一僵,旋即扯出一抹笑。 “教授说笑了,我是现代人,再说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随后,秦淮回忆起之前在研究所听到的八卦。 他看了眼孟灵儿,她为人成熟理智,与爱上画中人这等荒唐事可以说毫无联系。 孟灵儿听后,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便不再追着问。 见状,秦淮松了口气。 直到一天下午。 秦淮上完最后一节课,便回到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 刚迈入门,就发现同事们纷纷看着他,张口便是打探八卦。 “秦淮老师,坦白从宽,快说说这是哪位美女送的花?” 秦淮微愣,回现代后,除了孟灵儿,他就没跟谁有过交集。 他抬眸,扫了眼,淡淡道:“朋友罢了。” 众人却不信:“朋友?真的不信,这年头什么朋友会在楼下等你下课一小时?” 疓蟙綶稻濛杆孽藼勽赹煰苃朅嘪翻慩 话落,秦淮身子一僵。 提着包和花就往楼下走,果然在门口见到了孟灵儿。 她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中等他。 见他来了,便摇下车窗:“上车,跟我去研究所。” 秦淮对孟灵儿偶尔展露的强势,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她名义上就是自己的上级。 上车后,秦淮便立即系好安全道,开口问:“怎么突然来学校找我,难道是考古有什么新发现?” 孟灵儿深深看了他一眼,竟打起了哑谜:“你猜猜看。” 秦淮心咯噔了一下。 “发现有关薛清姌的文献了?” 孟灵儿挑了挑眉:“历史上都称她为北澜女帝,你怎直呼她名讳,好像……你们认识一样?” 秦淮听后,意识到这又是来自孟灵儿的试探,平静回道:“教授又说笑了。” 孟灵儿察觉到他的疏远,便转移了话题:“最近又挖出几幅画卷,我们发现天澜侍君爱穿白衣。” 秦淮愣住,他没觉得自己爱穿白色。 于是细细忆起当年。 他入公主府第一天便穿的是一身白色常服。 只因薛清姌的一句:“你穿白色好看。” 府里便为他裁定的十二套白色春服。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十年,这十年间他所有服饰都是薛清姌为他挑选的。 也确实是最适合他,最衬他的。 薛清姌的眼光他从不质疑,只是她的目光不会永远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回忆让秦淮陷入惆怅,直到孟灵儿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我们这次挖出了女帝薛清姌所有男宠的出生记载。” “却唯独没有秦侍君的。” 话路,孟灵儿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秦淮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下意识道:“他是个孤儿,连民籍都没有,怎会有出生记载?” 孟灵儿听后,身躯一震:“你怎知他是孤儿?” 秦淮这才恍过神来,解释道:“我从现有文献中推测出来的。” “可最新的资料才刚挖出来,你仅凭原有的东西怎会推出这个结论?” 孟灵儿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秦淮被盯得头破发麻,明明已经到了研究所,她却仍旧锁死车门不肯放他下车。 他无奈叹了口气:“那只是个虚假的人物。” 这句话踩中了孟灵儿心中的逆鳞,她失态喊道。 “他不是虚假的,他在我心中就是真实的。” 秦淮愣住,随后心头一暖。 他没想过曾被自己抛弃的过往,在旁人的眼中竟可以熠熠生辉。 便伸出手抚了抚孟灵儿的背,安慰道:“嗯,他确实是真实的。” 孟灵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很快,她便恢复成往常的那个样子,对秦淮道了声歉:“对不起。” 并递过来一个钥匙,解释道:“这是文献库的钥匙,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便拿去看吧。” 秦淮看着孟灵儿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谢谢。” 他知道自己的今日的话没有打消孟灵儿的疑虑。 但他顾不得其他,这将惊世骇闻的经历,他不能说。 于是,秦淮拿着钥匙便上了楼。 他换号工作服和手套,便径直走到文献保存库门口,伸手取出标号为1的那本史册。 待他翻开,便发现这正是孟灵儿今天提到的那本。 里头都是他熟悉的文字。 在古代生活十年,不论是文字还是语言他均耳濡目染,直译速度比现在的专家要快上几倍不少。 这也是考古研究所会一直留用他的原因。 秦淮小心翻看史册,其中记载的大多都是那个时代的民风民俗和影响重大的历史事件。 待他想翻开专门记录薛清姌的小传,却被刚进来的工作人员叫住。 “你是孟灵儿的助理吧?非主要研究人员不能触碰文物。” 秦淮翻开史册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将东西小心交换,问道:“那我便不看了,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我还挺好奇的。” 好在来的是个热心的工作人员,他接过史册,开口问:“你想知道什么?” 秦淮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有关薛清姌的事情。” 话毕,便见那位工作人员一边翻到个人传记,一边介绍。 “话说这北澜女帝薛清姌,可是为数不多的痴情之人。” 此话一出,秦淮微愣,旋即才反应过来,所说的痴情对象是谁,淡淡笑道:“那定是北澜的帝君了。” 旋即,便对上工作人员不屑的眼神:“你这水平怎么进的我们研究所?” 秦淮不禁感到疑惑,可从之前与孟灵儿的交谈中,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从未出错。 他开口问:“怎么了,不对?” 这次工作人员没再看他,说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是侍君秦淮。” 似是想到什么,这小姑娘眼中不屑又多了几分。 “怎么跟你同名的人都记不住?” 秦淮整个人彻底僵住,他不敢置信:“您真没看错,要不您给我翻翻看?” 见专业水平遭人质疑,小姑娘急了眼,直接将秦侍君与薛清姌的往事一一道出。 这一刻,秦淮对薛清姌的一切疑惑,在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在自己消失后,竟不顾朝臣阻拦,封他为侍君。 封号‘天澜’,意味上天赐予北澜的恩赐。 秦淮听到这,缓缓闭上双眼。 既如此,那她最后为何要伤他,与他人成婚。 一切无从知晓,史册只记录到了大婚之日。 直到那小姑娘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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