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杏眸眯了眯, 玉嬷嬷该不会以为她亲自来是为了请玉嬷嬷帮解蛊的吧? 如果是这样, 这会儿玉嬷嬷心里指不定还在盘算让自己帮她对付巫族为交换, 粉唇挤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沈月柳眉微挑:“玉嬷嬷藏的可真深啊!这么多年隐忍,就为了报仇,耐心不错。” 玉嬷嬷冷眼望向沈月身后的巫溪,脸色霎时间变得阴冷, “这本是我们巫族内部的恩怨,安乐县主又何必要插手其中,自讨苦吃,” 沈月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想插手,是你先将我扯进来,给我下蛊让我不得不参合,” 不出沈月所料,玉嬷嬷卷着长鞭,开始威逼利诱起来, “安乐县主年纪轻轻,若是现在死了多可惜,如果我没猜错,巫庄已经不行了吧?” 她笑吟吟地望着沈月,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是我夸大,整个巫族,能解县主蛊虫的人除了巫庄,便只有我,甚至说,整个巫族上下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只学到了巫祝之束的一些皮毛,巫族早已败落。” 她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长鞭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不妨做个交易,你我同盟,我为你解了那蛊毒,如何?再者,我还可以帮你争宠,让你高枕无忧的坐上皇后宝座,你我各取所需,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仿佛笃定沈月会点头应允, 这个条件对沈月百利而无一害, 沈月本就是无意之间卷进她与巫族的恩怨,帮巫族也只是为了解毒而已, “你被迫离开皇宫,不就是想以退为进,等待合适时机吗?我在京都筹划多年,这些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玉嬷嬷在沈家待过,又因为沈盈秋,对沈月和朱谨的关系也算了解的一清二楚, 沈朱二人相互喜欢,沈月却因为身份低微,又妄想高位,不得已才以退为进,狼狈离开皇宫,想以此吊着朱谨,成为朱谨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男人嘛!都是贱骨头!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越是求之不得,便越是稀世珍宝, 看着玉嬷嬷露出一副我全都知道的表情,沈月只觉得烦躁, 怪不得她即便是出宫,也依旧有人跃跃欲试的试探于她, 原来她们都是这般想的! 以为她离开是为了吊着朱谨,以退为进,寻找合适的时间再次回宫争宠。 “别啰嗦了。” 心情烦躁,沈月也懒得再问询,捏着腰间玉佩,冷冷道:“你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罪,若是执意反抗,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沈月!你为了抓我用整个巫族做诱饵,如今庄内的巫族全部被杀,即便是巫庄还活着!他也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你解蛊!乌虹之毒九死一生!没有我,你便只有等死一条路。” 玉嬷嬷没想到沈月面对如此诱惑依然巍峨不动,情急之下只能挑拨沈月和巫溪的关系, 巫族人最为护短,哪怕是死都要死在一块! 她方才可数过了,尸体与她查的人数一个不差! “呵呵!若是不信,你且看看巫溪的脸色!他比我更恨不得杀了你!” 第438章 死心 沈月回头,只见巫溪脸色惨白的如同鬼一般,一双牛眼红彤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县主......丽灵玉说的是不是真的?庄子里的族人都死了?” 沈月还没回复,玉嬷嬷抱着胸冷笑:“自然真的,我方才数过了,一共三十六具尸体,喏,现在还挂在墙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嗤笑一声,脸上带着大仇的报快意的笑:“若不是看到巫族尸体被挂出来,我是不可能冒险现身的!巫溪,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不好受吧!” 望着巫溪几乎站不稳的模样,玉嬷嬷刺耳阴冷的笑声在林中回荡, 她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的恶意, “你们这群假仁假义之辈,嘴中说着族人同进退,却在遇到难关时毫不犹豫将我阿爹阿妈推出去!为了以绝后患,还挑断我的手筋,让我自生自灭!” 玉嬷嬷眼神狠厉,指向身后快意道:“去看呐,那就是你们巫族的下场,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控诉你的无能!” 哪怕她死了!巫族也灭了! “噗!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让玉嬷嬷上头的情绪陡然卡住, 她目光不善地望向笑声发出之处,只见沈月搭着高仲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笑出泪来, 沈月捂着肚子,乐不可支道:“高先生,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天真之人!” “怨不得......怨不得费尽心思混进崇仁帝后宫,却依旧只能做个美人!” 高仲强压笑意,双手环胸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女公子当给人留些面子,不就是太自以为而已,别笑得这么夸张。” “行行行,不笑!不笑!” 沈月笑着拭去眼角的泪,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玉嬷嬷,我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自大,我既然费尽心思设了局,又怎么会轻易让你得逞。” 高仲闷笑搭腔:“也许是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以为一切都会随着她的心意发展。” 沈月和高仲一唱一和,轻蔑的态度气的玉嬷嬷脸色漆黑:“什么意思!我亲眼看到那些人尸体的!被勒着脖子挂在院墙上!” 她分明设计的很好! 让杀手将尸体勒着脖子挂墙上,哪怕有没死绝的,也会被勒死! 等确定他们都死干净后,她再出手,用毒虫杀死杀手! 等沈月他们来察看的时候,隐匿在院中的毒虫又能出其不备地袭击,将沈月她们一行人留在庄子上! 明明,一切都设计得很好! “你派去的杀手一进院子就被我的人拿下拷问了,另一拨人穿上巫族的衣服,装作是尸体罢了,” 沈月眸光转了转,看向巫溪:“你的族人都在地窖中,安全得很。” “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玉嬷嬷唇上血色尽失,仓皇地后贴在树上:“你又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没有诀窍,唯有钱!” 沈月挑眉,唇角上扬, 从计划引蛇出洞开始,她便许以重金,让护卫每日换班守着, 另外,高仲查出上次动手的杀手是有组织的,她猜定然是从外而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京都镖局众多,大部分清贫,沈月让程沣出面,许以重金,雇所有镖局的人埋伏在京都附近城镇,各茶食处,城门,只要是会武,面生之人,都被严密监视,自然能轻松掌握杀手的动向, 走镖押货之人最是善于观察,由他们隐藏在暗处盯着各方动向,别说是一队杀手,就是飞贼,也得留下些痕迹。 一番安排之下, 玉嬷嬷的杀手刚分散出城,沈月这边就已经接到确切的消息。 听了沈月的话,玉嬷嬷只觉胸口憋得生疼,一口血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在沈月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沈月!选择帮巫族,你会后悔的!他们没有能力帮你续命!你只有等死!!!” 声嘶力竭的嘶吼透着绝望, 玉嬷嬷眼神闪了闪,指着巫溪鄙夷道:“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帮你!你拒绝我便是在找死!” “废话连篇,动手,将她抓起来!” 沈月懒得听她一遍又一遍提起蛊虫,抬手,示意护卫直接上, 就在这时,草丛中陡然弹射出一条细长黑蛇,径直朝沈月脖颈咬去。 高仲瞳孔一紧,下意识扯住沈月往后带,失声惊叫:“女公子,小心!” “保护县主!” 看着黑蛇行动,玉嬷嬷冷笑连连,举起短笛急促地吹了起来, 林中响起嘻嘻索索的摩擦声,草丛不断颤动, “撒药粉!” 赵斌厉声高喝, 收回长刀,断裂的蛇躯在地上扭动, 沈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的往赵斌身后靠了靠:“真恶心!” 她最讨厌软体动物,尤其是蛇,蜈蚣之类! 看着那软踏踏的身体扭曲,头皮便会忍不住发麻。 黄色的粉末落地,将周围地面全部染成褐色,草丛中不断有五颜六色的蛇痛苦翻滚, “怎么会这样......” 玉嬷嬷没想到沈月他们准备得那么充分,就连对付蛇的药粉都准备好了! 惊惧之余,她闪身欲逃, 可四周到处都是人,她只能抽出长鞭殊死一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被卸去四肢的玉嬷嬷被捆绑着拖到沈月面前, 沈月瞥了眼,带着人先去别庄, 一路上不少失去控制的毒虫原地打转,沈月他们一路清除,倒是费了不少功夫。 越是接近别庄门口,毒虫尸体越是多了起来,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毛。 “县主!幸不辱使命!” 程沣单膝跪在沈月面前,冷峻的眉眼锋利,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箭, “巫族皆安,杀手已被属下关押,听候县主发落。” “辛苦了。” 沈月柔声道,上前将他扶起来:“可有人受伤?” “轻伤,巫族族人已经帮忙救治。” 程沣退到一旁,待沈月抬脚后,跟在她身后,低声道:“那些杀手我先审过了,都是些不入流的组织,拿钱办事,并不会对县主造成威胁。” “还是你想的周道,” 沈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程沣为人细心,武艺高强,就连朱谨也夸赞过。 这样的人才,留在她身边做个护卫实在是屈才了。 可不论她怎么规劝,程沣都铁了心地留下,逼急了也只得一句,他想要过安生日子,想安稳度日。 个人自有个人的选择,她也不好过于干涉。 唏嘘一声,沈月收敛心神,将目光落在玉嬷嬷身上。 “如何,可死心了?” 第439章 庄周梦蝶 随着沈月吩咐,在屋内的巫族众人一个个往外走, 巫溪急忙冲上去,拉着他们的手一个个打量,确定毫发无伤后对沈月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县主相助,我代表巫族向您致以最高敬意!” 巫族这群人常年密闭于深山,心思简单的让人不忍心生怒,心中那点事儿全都表现在面上了, 方才还一副恨不得和她同归于尽的模样,如今见巫族族人安稳又对她生出感激。 可理解是理解,该点的还是要点, 一族之长,若是连这点待人处事的本事都没有,巫族迟早会泯与众人之中。 沈月轻笑:“本县主不是好人,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答应了你,要尽力保下巫族,便不会食言。” 被沈月提点,巫溪陡然想起方才对沈月生出的杀意,古铜色的面上浮现愧疚, 他挠着头,支支吾吾半天,却怎么也想不出辩解的话,索性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对沈月诚恳道歉道:“是我心思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冒犯县主之罪我认,任由县主要三要剐我绝无二话,日后巫族将会把您奉为巫族的贵客!任凭差遣!” 沈月眸色暗了暗,即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让他先起来,而后将目光重新落在玉嬷嬷身上, 她本意也不是为难巫溪, 只是高仲隐约透露出朱谨对巫族的态度有些暧昧,也不知是否有其他想法, 可巫族经历之前那场动荡后,对山外的一切格外排斥, 不论朱谨想做什么,巫族对外界的防备都会成为阻碍,正巧巫溪将这个机会送到了她的手中,她便顺水推舟拿个乔, 比起直来直去的拒绝和答应, 一言不发的沉默更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沈月斜眺着巫溪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模样,唇角微勾, “几十年的算计一夕之间落了空,玉嬷嬷,你所做的这些,值得吗?” “我不甘心呐......” 玉嬷嬷双眼圆睁,四肢无力的拖垂在地上,眼底赤红一片,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毫发无损的巫族族人,嘴唇颤抖地咒骂, “贼老天瞎了眼,明明是他们心狠手辣在先,却处处偏袒。” “我只后悔太过着急,落进了你的圈套。” “我只后悔当初轻看了你,选择最慢的一种蛊虫。” 热泪从浑浊的眼里滚落,玉嬷嬷一头栽倒在地上,眼泪混着地上的尘土,沾染在玉嬷嬷脸上,遮盖她满脸的怨恨不甘, “我只后悔,当初心太软,没有直接在巫族水源中下毒,而是太过心软,选择铤而走险救阿爹阿妈。” 随着玉嬷嬷的落网,蛊毒一事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回城的路上,众人脸上多出几分轻松,长长的车队蜿蜒在官道上,引得路人驻足, 程沣和赵斌骑着马并肩而行,护卫在车队后,冷峻的眉眼透着肃杀之气, “程大哥当真就准备在县主府做个护卫统领不成?” 赵斌侧首望着程沣,忍不住问道, 程沣的过往并不隐秘,卫队中的人,都知道他曾是东宫的侍卫首领, 年纪轻轻就能在东宫当上首领,程沣的本事比边疆的普通将领都要大的多。 赵斌实在想不明白,十几二十年的苦练,真就能甘心偏居一偶? 程沣目视前方,淡淡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赵兄可能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窝囊,可我偏偏觉得这样的日子分外充实。” “充实?” 赵斌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程沣的心思,叹了口气:“罢了,之后一切都靠程兄了。” “不日,我便会离开。” 赵斌笑了笑,紧锁的眉头舒展:“县主也问过我之后的打算,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参军!县主说陛下不日会对反贼的队伍进行清缴,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时机,我想去拼一把。” “我本就配不上凝香姑娘,总得拼上命搏一搏。” 提起凝香,赵斌双颊浮现一抹红色,他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县主说过,只要凝香姑娘自己愿意,她不会过多干涉。” “是好事,” 程沣目光划过中间的车架,眼底浮现一抹暖意:“我知道你的心思,县主将凝香看的如嫡亲姐妹一般,你想要娶她,总得先谋得功名,拿出点诚意来,祝你功成名就,心想事成。” 赵斌憨笑:“我也祝程兄心想事成!” 祝他心想事成么? 程沣眼底笑意苦涩,目光深沉的落在沈月所坐的马车之上, 他的所思所愿,恐一世无影。 * 车内一番随和景象, 沈月与高仲一人一边对立而坐,形态慵懒。 聊起玉嬷嬷之事,沈月轻轻倚着车壁,手中把玩着腰间玉佩,唏嘘不已:“众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说不想都是命运的棋子。” 崇仁帝以为自己不让玉妃怀孕,便能将虚伪的假象维持下去, 却不想这个动作反而让潘家越发浮想联翩,加剧了想要谋反的心思。 潘家一步步向上,被贪心蒙蔽了双眼,不顾后尾一心想要更多, 被自己一手扶持上位的帝王忌惮,断绝了家族坐大的可能, 若是潘家及时收手醒悟,一切尚能挽回,待到崇仁帝忘却此事,潘家依旧是京都勋贵之家, 可偏偏他们恶从胆边生,竟想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 这才被玉嬷嬷横插一脚,抓住了机会,以小博大。 玉嬷嬷用巫术秘法帮玉妃怀孕获取潘家,宋太妃的信任, 给了潘家希望后,又给玉妃腹中的孩子下毒,透露消息,利用潘家帮忙寻找巫族。 依靠一个虚无的念想,就这么将潘家当猴耍了几十年。 因果循环,时光的车轮滚动,让一切脱了缰,阴差阳错成了如今的局面。 “玉嬷嬷这一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沈月撩起车帘,幽沉的眸子望向远方地平线上消失的残阳,思绪万千, 其实她和玉嬷嬷是同一类人,都是怀揣着仇恨而生,倾尽所有只为报仇雪恨。 可幸好,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真正的自己。 沈月回眸,逆光浅笑:“高先生,如果取出蛊虫后我还能活着,我想放肆一回。”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罗兰,余晖洒在沈月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五官柔和的轮廓。 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蕴含了深潭,在这即将沉沦的暮色中,闪烁着深邃危险的光芒,吸引溺亡其中。 “回想从前一切,有如庄周梦蝶,荒诞而又奇妙。” 有时候她都在怀疑,前世所经历的一切,究竟是真是经历还是上天给的预警, 又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境,她依旧是那个被困在护国寺石塔下的幽魂,如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想。 否则为什么她总是逃不过这一年? 这世间究竟什么是真?究竟什么是假? 微风拂过,撩起沈月额前的碎发,露出她眼底破碎的笑意,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了你们,不枉此生。” 哪怕这次她依旧死在三十七年,她也知足了。 这一世的她,不再孤独, 沈月逆光而笑,笑的凄然绝美。 高仲则侧首望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遇到沈月,是他生命中的一场奇遇, 这些日子的相知相伴,他早已当沈月当做了亲人挚友, 望着沈月眼底微不可查的张惶之色,高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沈月向来坚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以至于他们都忘了,她也还是个小姑娘,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别的小姑娘在父母怀中撒娇卖痴的时候,沈月要为自己的未来步步为营,殚精竭虑, 别的小姑娘娇羞的绣着嫁衣时,沈月身处北境,处处危机。 如今她又一个人扛着生死。 花还未开,便有了衰败之相, 高仲坐到沈月身旁,不顾沈月反抗的力道将她头硬掰到自己肩上靠着,缓缓开口,声音温和:“阿月,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未来的日子你会活的肆意,活的幸福安康快乐美满。” “阿月,我们守着你,即便是阎王也得退避三舍,拿你不得。” 第440章 惶惶不安 “沈月,我们一直都在。” 铿锵有力的话语,如烈阳冲破阴霾,照射进沈月灰暗的心中。 她僵硬地靠在高仲并不坚实的肩上,感受着头上炙热的掌心,眼霎时间变得通红一片。 他看出来了,看出她藏在心中的害怕,看出她竭力隐藏的伪装。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沈月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泄露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也会怕呀! 兜兜转转处处小心,却还是在这一年性命不保, 沈月脸色苍白,霎时间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楚却不及心中惶恐的万分之一, 中蛊垂危可以是三十六年,可是是三十八年,为什么偏偏是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仿若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仿佛她再怎么努力的奔跑都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她终究会死在三十七年。 没人能知道她的恐慌,前世她死在三十七年的秋天, 如今,秋天快来了。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只留下三十七年的魔咒在耳畔回响, 沈月痛苦的闭上眼,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 她好累啊...... 压抑的呜咽声,细微却揪心, 如重锤一下一下击打着高仲的心房,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红。 如果不是偶然听到凝香提了一嘴,他还一直不知道沈月心中是这般的痛苦, 从知道中蛊开始,沈月对外所事皆是乐观开朗,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鼓掌算计之中, 也因此,他们忽略了沈月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昨日凝香无意提及,出宫后,沈月便如老妈子一般操心身边人的去留, 不仅个人的前程,还担心他们的婚嫁嫁娶, 凝香只觉得是沈月闲了下来,给自己找点乐子, 可高仲知道,沈月并没有这么多闲心,沈月曾从朱谨手中讨要来军需供给,这会儿的她哪怕有空也应当忙着筹划,而不是操心身边人的大小事, 高仲思来想去,总觉得其中有托孤的意味, 沈月觉得自己活不下来了,便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追随她的所有人都安顿好! 这个想法一出便盘横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是以他昨夜到今日一直在默默观察沈月, 沈月依旧笑,但那笑容中多出几分勉强,他这才肯定心中猜想。 高仲缓缓收紧手臂,将沈月瘦弱的身躯嵌入自己的怀抱,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是亲人之间的鼓励, 他想尽他所能,用他的鼓励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墙,隔绝沈月心中的阴霾与恐惧。 “阿月,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我,凝香,陛下,皇后娘娘,程沣,都是你的后盾。” 他顿了顿,苦笑:“阿月,有时候你也可以不必那么坚强,姑娘家总归要娇惯些,你也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们。” 听闻高仲的安慰,沈月的头埋得更深了,心弦被拨动,感动和恐惧的泪水混淆,崩溃决堤。 压抑的哭声听的人心酸,泪水渐渐浸湿了高仲的衣襟,也湿润了两人的心。 高仲声音坚定:“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巫族的命和你连在一起,他们不敢。” 沈月泪目连连,终于抬头,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闪烁着从未出现过的脆弱与无助, “高先生,我也会怕的。” 沈月从高仲怀中支起上身,杏眸红肿,雾蒙蒙的瞳眸承载着两世凝结的痛苦, 她颤抖着双唇,声音沙哑而细微:“我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我怕我做的一切都只是虚妄, 看着树叶一点点变黄,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尽头。” 沈月无力的张开双手,眸色凄苦:“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它经常在暗处逗弄着我,看我徒劳无力的挣扎,看我惶惶不得终日,待我要冲出牢笼时,又陡然将一切拨正。” 她苦笑:“我仿佛就是个笑话。” 第441章 后路 “不会的。” 高仲握住沈月冰凉的手,正色道:“你会长命百岁,一世顺遂。” “借高先生吉言。” 沈月破涕为笑,发泄一通后,心中的淤堵仿佛舒畅许多, 这些日子里来的担惊受怕,在此刻得到安抚,她呼出一口郁气,眼底多出几分轻松, “是我迷障了,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担心受怕也是枉然。”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步,唯有迎难而上,坦然面对。 马车行驶进京都时,沈月情绪已然调整好,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唇角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巫蛊一事有些敏感又事关皇族密幸,高仲一进城便与沈月分别,带着玉嬷嬷与巫溪直奔刑部大牢。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被揪出来,头上悬着的利刃被取下, 沈月放下一切,专心调养身体, 积极配合巫婵的安排,喝药的同时也带着运动身体,努力将身体调养到最佳状态。 入秋之前,赵斌来向沈月辞行, “承蒙县主照料,属下定不负县主好意,一定拼出一条功名路来!” “功名路并不是主要,活着回来。” 沈月叮嘱,见赵斌眼神时不时瞄向屏风,耳根通红,杏眸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碧叶你同我一起去。” 沈月起身,柳眉轻挑笑道:“至于赵统领,茶还没喝完,你且留下喝完再走。” “谢.......谢县主恩典。” 赵斌躬身看着沈月出门后,红着脸望向屏风后的身影,腼腆道:“凝香姑娘。” “嗯。” 凝香躲在屏风之后,轻应一声, 透过朦胧屏风看着赵兵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娇羞的笑, 还真是个傻子, 姑娘心思她都懂, 姑娘让赵斌去建功立业,为的是给赵斌谋个身份,好让她嫁过去能过得好一些,日后也不必看人脸色, 姑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心跳漏了一拍,凝香长睫微垂,“赵统领一路平安。” “凝香姑娘,临行之前有些话我想同你说。” 赵斌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赵斌虽一介武夫,但此心可鉴,愿以战场上的血汗,为凝香姑娘博一世安稳,待我归来,定不负卿!” 他举起手,做起誓状:“我赵斌若负凝香,那便让我不得.......” “好了,出门前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话音未落,凝香轻咬下唇制止赵斌未尽的话, 她绕过屏风,站到赵斌面前,淡声道:“赵统领英勇无畏,凝香敬佩之至。战场凶险,望君保重,待你凯旋之日,凝香定当在此,煮茶以待。” “你我二人也不必说这些那些的誓言,之前我便说过,我只做正妻,且不能接受妾室!你既然允诺了我,那他日你若是食言,我自会动手。” 跟着沈月这么多年,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小丫鬟, 她若是嫁人,必定是唯一的正妻! 如若赵斌有负今日诺言,她会毫不犹豫动手,让他为自己错付的真心陪葬! 赵斌坦然一笑,别开脸不敢直视凝香的脸:“凝香姑娘放心,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以诺为根本!我定不负你!” 再度得到赵斌的承诺,凝香脸上笑容真挚几分,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塞进赵斌手中, “去吧,你若是能回便八抬大轿来娶我,哪怕你一无所有,我凝香也嫁!若是你不能回,我凝香替你守三年!” 指尖一触即分,两人脸上同时浮现红晕,凝香将手收回袖中,眼底透出几分不舍:“赵斌,我等你回来。” 赵斌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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