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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皮皮格的色彩国度》玩过没有?皮皮格是这个游戏的主人公,一只蓝色的猪。蓝色的相反色是黄色,相近色是紫绿,皮皮格在冒险的过程中可以从相近色的物品中吸收能量,反过来,要是碰到相反色就会被吸走能量。游戏流程中收集武器打怪也是同理,要利用色彩相克。这套玩法机制就是我做的。” 宁家堂兄变了脸色。他当然不可能玩过什么蓝色小猪的冒险游戏。 “哈哈……”他干笑着转移话题,“那什么,倏亭,我家叔叔和阿姨等着和你见面说说话,方便跟我去一趟吗?” 宁柠父母是梁倏亭父母几十年的好朋友,看着梁倏亭长大。梁倏亭与他们的感情不会因为宁柠而破裂。 “好。”梁倏亭答应下来,垂头贴在戴英耳边,低声说,“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或者可以让我父母帮忙。” 戴英轻微地躲了躲,也低声说:“我没问题。” 见状,宁家堂兄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不好意思啦,戴先生。倏亭我先借走一会,马上就还给你。” 戴英面无表情。梁倏亭猜测他可能是被恶心到了。 宁柠的父母在室内躲太阳。梁倏亭见到他们,他们依旧是满口歉疚。梁倏亭没什么话可说,几乎句句说的是“没关系”、“我祝宁柠幸福”。 结束了这头的谈话,那头又有朋友叫他过去。梁倏亭想到戴英应对张凌致和宁家堂兄时那毫不示弱的状态,就没有拒绝。但为了保险,还是叫了个服务生过去看着。 朋友们相谈甚欢的时候,服务生过来叫走梁倏亭,说“出事了”。 梁倏亭匆匆赶过去,路上碰到了也在赶过去处理问题的张凌致。看来这并不是个小事。 远远的,梁倏亭就听到了骂声:“你说你是不小心的?你看看这个印子,这是不小心的?你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你都可以来参加婚礼?” 一名Alpha青年怒气冲冲地拿手指指着戴英的鼻子骂个不停。他身边有劝和的,有旁观的,围着他站成一个扇形,衬得他对面的戴英形单影只,孤立无援。戴英面对指责,梗着脖子不低头,可是懊恼和歉疚全都写在脸上。 这瞬间梁倏亭竟然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出了事,为什么不肯给他打电话呢? “怎么了?” 梁倏亭快步走过去,站定在戴英身边,手揽过他的腰,摆明了他是自己的人。 第6章 不知道为什么,梁倏亭的到来让本没有慌乱的戴英出现了一瞬间的慌张。他偏头看向梁倏亭,说:“我不小心踩到了这位先生。” 情况一目了然。Alpha青年的白色皮鞋上有显眼的鞋印,深浅均匀,花纹清晰。确实是被人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不像是纯粹的无心之举。 戴英虽然没让人看出来他哪里和健全人不一样,但他终究是不一样的。梁倏亭了解过,假肢使用者会比健全人更容易踩到他人,因为假肢没有知觉。 梁倏亭和张凌致的出现改变了一边倒指责戴英的局面。张凌致拉住Alpha青年,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情况,梁总,他是你的朋友?”面对梁倏亭,Alpha青年压抑住怒气,客客气气地问。 “是的。”梁倏亭改了主意。他现在觉得有些误会在一定的场合下是必要的,“他是我的Omega,我替他向你道歉。” Alpha青年愣了愣,态度顿时发生转变:“没事,梁总,一点小事而已,都是误会。” 梁倏亭找服务生拿便签和签字笔,写下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秘书的电话,请你联系他。”意思是要给他经济补偿。 Alpha青年接下便签,笑着说:“好,下次有机会约梁总吃个饭。” 事情到这里就算解决了。被踩一脚换来和梁倏亭交朋友的机会,任谁来看都觉得划算。 张凌致笑了笑:“误会解开了就好,我让人带你进去换双备用鞋,你看怎么样?” “可以,麻烦你了张哥。” “哎,都是朋友你说这个。” 张凌致与Alpha青年最先走开,接着,旁观的人也都不着痕迹地散开了,好像此处从来没有爆发过争吵。 梁倏亭把放在戴英腰上的手拿开,退开一步,看到戴英严肃地抿着唇,眉头轻拧,比事情没解决之前火气还要大。 梁倏亭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戴英立马呛回来。 这还不算生气吗?梁倏亭不想火上浇油,就说:“你饿不饿,如果自助的餐点不合你口味,可以让厨师做你喜欢的。” “你……”戴英眼看要爆发,临了又忍住,没有对梁倏亭发火。“我确实生气了,但不关你的事,我是气我自己。我在想我要是不答应帮你这个忙就好了。你缺人帮忙吗?我未必能帮上你吧。” 梁倏亭说:“戴英,你当然帮了我很大的忙。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我没有影响。” “可是我不想你有哪怕一点……”戴英说到半截就打住,“算了。我去找个地方坐着不动,你忙你的吧。” 他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不能再完美掩盖使用假肢的事实,两边步伐有些不协调。梁倏亭其实并没有事情要忙了,他又不是专门来社交的,该打招呼的人他都做足了礼数。 所以他追上去,拉住戴英的手臂,想让他慢慢地走:“戴英……” 也就是这一拉,梁倏亭看到了戴英脸上来不及藏好的自我厌弃。 戴英是如此追求完美的人吗?给人帮忙就要做到毫无纰漏,不然就久久无法释怀?记忆里,高中的戴英并非如此。 他正想安慰戴英,就听到有熟人在叫他:“梁总,好久不见!” 这种程度的熟人完全可以先不管,可是梁倏亭刚转移开视线,戴英就挣开他的手走掉了。 熟人不明所以地说:“不好意思啊,梁总,打扰你们了。” 既然知道还过来打扰。这个圈子里有太多假装自己没有眼力见的人。 梁倏亭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是听说我手下的人跟梁总发生了误会吗?我赶紧过来道歉。唉……小年轻,不懂事,看到有陌生的Omega一个人待着,就想过去搭话,没想到是梁总的朋友。回头我狠狠教训他。” 梁倏亭控制自己不要皱起眉头。“我理解。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没事没事,梁总,有空再聊。” 梁倏亭脱了身,在草坪上四处寻找戴英,一时没有找到他。有服务生说看见他进了卫生间,梁倏亭只有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 梁倏亭入席,看见戴英就坐在他旁边的席位上,神情平静,没有再生气了。可是他看都不带看梁倏亭一眼。 梁倏亭索性不和他说话,只专心观看婚礼。 乐队在现场奏乐,宁柠登场,沿着铺满白花的长廊走向张凌致。他穿着纯白的西装,身上那股纯真美好的气质越显突出。 宁柠是典型的Omega男性,身形纤细,五官精致,眉眼尤为漂亮。当他睁着眼睛望向谁的时候,浅色的眼瞳清澈明亮,像是浮了一层水光。现在,这双眼睛满怀憧憬,望着他的新婚丈夫张凌致。 宁柠的Alpha父亲将宁柠的手交到张凌致手中,两位新人交换戒指,在亲朋好友的掌声中拥吻。 到了这一刻,梁倏亭终于确定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他衷心祝福宁柠。 仪式的晚宴,因为社交中的酒水占了肚子,梁倏亭食欲不高,几乎没怎么动。戴英也是,可以说一口未吃。 不多时,残阳落尽,草坪上到处点亮暖色的灯光,晚宴结束,乐队奏响圆舞曲,宁柠和张凌致走上设置在宴席中央的舞池跳First dance,宾客们围在周边,致以祝福的眼神。 第二曲开始,宾客陆续加入,宁柠交换舞伴,和堂兄跳第二支舞。 灯光下,戴英的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了。 梁倏亭向戴英伸出手,邀他进入舞池。 即使有暖灯照射,戴英的脸色也近乎要发青:“梁倏亭,你疯了吗?” 梁倏亭说:“你只要一手放在我腰上,一手搭我肩上,跟着我慢慢走动就可以。” 戴英脸色还是很难看,没说话,用砸的力道把手放进梁倏亭手中。 没有专业的舞步,也不听从乐曲节奏的安排。梁倏亭就这么半抱着戴英轻轻晃动。总之,不分开,不交换舞伴。 到了Last dance,音乐浪漫轻缓,灯光也暗了下去,烘托暧昧的氛围。舞池中央,宁柠和张凌致再次拥吻,成对的宾客不乏是情侣或夫妻,此刻也都幸福拥吻。 舞池内有纷杂的信息素和香水味道,可是对梁倏亭来说,戴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最为特别、最为明显。梁倏亭低下头,在戴英额上轻吻了一下。 下个瞬间,戴英抓住梁倏亭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令他把头低下来,重重吻在他唇上。 一吻结束,他们还抵着彼此的额头。昏暗的灯光让梁倏亭看不清戴英的神情,只听到他说:“气势不能输。” 梁倏亭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抚过戴英的小臂,摸到他的手掌,牵住他从灯光聚集的舞池离开。“走吧,可以结束了。” 泊车的服务生把梁倏亭的Urus开了出来。梁倏亭和戴英登车离去,把还包裹在热闹灯光下的婚礼现场抛弃在沉沉夜色中。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本以为今晚气氛融洽,戴英可以接受梁倏亭适当的好意,可是戴英却说:“我骑电动车去你公司找你的,你把我送到你们公司就好了,谢谢。” “戴英,等我们回到市区时间已经不早了,电动车……” 戴英打断他:“梁倏亭,我明天上班还要用车。” 梁倏亭知道争执下去的结果是惹戴英生气,只好妥协,大晚上的还往公司跑一趟。 绕城高速上他们没有说话,由引擎声填充沉默。到了公司附近的,稍有点堵,梁倏亭便主动破冰:“戴英,我知道你可以顾好你自己的生活,但是这段时间我很感谢你的帮忙,我答谢你是我该做的,没有其他意思。” “你不要夸大我。”戴英的态度始终强硬。“无功不受禄,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合适的人帮你,找我只是因为你家里人太着急了。就像今天的婚礼,你为什么不找个能艳压宁柠的大美人呢?是我陪你去还是其他人陪你去,没有本质区别。嗯,你的手表和这身衣服,明天我叫闪送到你们公司,你注意查收。” “我说过了,你帮了我大忙。无论婚礼上发什么什么小插曲,我们全家人都感谢你能来帮忙。” 戴英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你的病痊愈了,我们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了。” 梁倏亭捏紧方向盘,感受到了不适。 他自问他对戴英足够有耐心了,却没有换来戴英同等的耐心。梁倏亭有教养,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 好。既然戴英不想再和他见面,那就不再见面。 梁倏亭加快了驾驶速度。 “等等……慢点开,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我的电动车停在路边,你开过去这段就不能停了,只能一路开进你们园区里,那我反倒要走远路。” 梁倏亭打转向灯,靠边行驶,停在戴英指定的位置。 “既然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梁倏亭,我祝你事事顺利吧,以后不要再遇到宁柠这种人。”戴英说这话时又一改尖锐的态度,声音格外温和,轻轻的,在压抑,在怅然。 梁倏亭说谢谢。 戴英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放开了好几十斤重的包袱,留下最后的告别,“走咯。” 车门打开又关上,戴英走了。 这个路段只能临时停车,梁倏亭紧接着就发动车辆离开。 还要过一段时间,梁倏亭才会明白他这一刻涌上心头的不舍意味着什么。 第7章 “梁总,今天降温幅度很大,要不要加件外套?” 新一年,正月底,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梁倏亭从项目庆功宴离开,小小喝了两杯。秘书给他安排好代驾,送他上车,问他要不要加件外套。 梁倏亭说不用。 秘书点头,关上车门,示意代驾开车。 因为是提前离场的,梁倏亭打开手机,在项目组的群里发了个大额红包,祝大家假期愉快。 项目圆满结束,又临近年关,梁倏亭给项目组全员放了长假,让他们可以休息到年后再来上班。 与此同时,梁倏亭也迎来了冗长的假期。 第二天清早习惯性醒来,梁倏亭收到母亲的消息,祝福他又做完一个项目。紧接着,发来游戏截图,说她打了好几个月终于把《皮皮格的色彩国度》通关了,在末尾的制作人名单里看到了戴英的名字。 梁倏亭没点开大图看,只回了个竖拇指的表情。 和戴英说再见之后的这几个月,项目到了收尾阶段,梁倏亭忙得几乎住在公司里。他不会去想,也没有那个空闲去想戴英。可是母亲仍然心存不切实际的想法,时不时要向他询问戴英的情况。 梁倏亭搪塞了几回,母亲更是想入非非,他不得不跟她摊牌:“即使我们长大成人,不再是高中生,我们还是会绝交。” 按照父亲的说法,母亲自从在宁柠婚礼上见过戴英后,就认准了戴英。梁倏亭的话让母亲很伤心,躺在被窝里抹眼泪。父亲把人哄睡以后,母亲又大半夜爬起来,下载《皮皮格的色彩国度》玩了个通宵。 梁倏亭采取冷处理,寄希望时间的流逝能慢慢改变母亲的想法。父亲却受不了母亲继续忧心下去,趁着梁倏亭有一段长假,给他安排了密集的相亲。 从不断降温的日子,到天气最冷的时候,再到气温开始逐渐回升 的时节,梁倏亭陆陆续续见了十多个相亲对象,都是好家世的omega,或温柔似水,或热情泼辣,各种性格不带重样。春节时亲戚朋友上门拜年,都不忘带一个适合的omega跟梁倏亭相看。 可惜,梁倏亭虽有深入聊下去的,有不止见过一次面的,但是他没有相亲成功。他对这些Omega没有感觉,即使他可以接受没有感情的婚姻。没有感情的话,只要合适,还是可以互相扶持一辈子。 到最后,父亲也没辙了。梁倏亭怀疑父亲已经把圈子里所有适龄的单身Omega都给他找了个遍。 母亲从此更加确定,戴英就是最合适的人。梁倏亭无可奈何,对母亲说自己想要享受一段时间单身生活。他频繁和朋友见面,四处旅游,让母亲知道他单身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结束一段西雅图之旅过后,梁倏亭发了条朋友圈,配文“享受假期”。郑梓杰回复他“最近有空?”,他回“放长假”,郑梓杰就来私聊他约饭。 梁倏亭欣然接受。可能是因为上次见面聊了提到了戴英和高中班长,郑梓杰就问梁倏亭可以不可以把班长叫上,梁倏亭说没问题。后来,班长再带些人,一个带一个的,就发展成了小型的高中同学聚会。 吃饭的那天,梁倏亭在衣帽间里选要戴的腕表。拉开柜子,一眼就看到了被他放在角落的那只曾经想送给戴英的朗格。 梁倏亭顿时失去了挑选的心情,随手拿一只出来,重重关上柜子。每当他打开这个柜子的时候,他都会看到那只表。既然戴英不要,他就该把它给扔了。 在饭店里,梁倏亭看到了多年不见的班长。他还是那么温和可亲,善交朋友。高中时,他综合能力强,是班上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能稳妥办好的一位Beta,这么多年来,很多同学遇到困难,还会习惯性找这位班长谈心。 饭桌上郑梓杰说到上次和梁倏亭谈论的话题,班长大惊:“梁倏亭,你总算看开了!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戴英一辈子呢。” 其他同学听了,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大家怎么会这样认为?梁倏亭当时对戴英并没有怨气,只是放弃挽回这段友谊罢了。 他说:“我对他没有意见。” 班长说:“好可惜啊,既然你对他没有意见,那怎么不坚持和他和好?他对你真的很上心,非常非常上心,我觉得你弄丢这个朋友是你的损失。” 梁倏亭不认可班长这句话的逻辑。是戴英非要绝交的,梁倏亭花了一个月时间试图挽回戴英,难道还要说是他做得不够吗? 梁倏亭突然的沉默让郑梓杰察觉到了不对,他赶紧转移话题,问班长:“对了,戴英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这群人没听到半点风声,都是从你这里听到的。” 班长叹了口气,陷入到回忆当中:“哦,你们记得吗,我们那会儿,学校在搞素质教育,办了好几个科外社团。什么唱歌啊,绘画啊,还有个摄影团,我和戴英都在里面,我就是从摄影团的同学那里听说的。戴英出事之后,不是要做手术,做假肢,还要康复吗?花费很大,我们这小撮同学就给他捐了一笔钱,但是前几年他又全部还给我们了。” 闻言,在坐众人纷纷发出唏嘘。 “太可惜了,他那时候多喜欢运动啊。” “对,我记得他羽毛球打得特别好。” “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假肢的技术日新月异,应该可以正常行走吧?” “不好说,终究少了半条腿嘛……” 大家的感叹都在常规范围内,梁倏亭却抑制不住想要皱眉。他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盖。 “说到摄影团,梁倏亭,我说戴英对你上心,你别不信。”班长说。 梁倏亭放下茶杯,问他:“怎么了?” “那个时候我们玩摄影,学校是胶卷机,照出来要去暗房里洗照片。每个人胶片数有限,他拍了好多你,哎,可以说张张都是你,每张构图都很好看。摄影团的老师退休前整理老照片做成电子版存档了,我发网盘给你?” 夜里九点,聚餐结束,梁倏亭回到了家。他难得在时间宽裕的时候只是草草冲了个澡,就进入书房,坐在电脑前。 他用电脑打开班长发来的网盘链接。在等待文件下好的几分钟里,他望着窗外出神,想着与戴英的过往。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让他回过神。他打开文件,一张张翻看。 老照片是扫描后录进电脑里的,清晰度有损耗,色彩也有偏差,可是这不妨碍梁倏亭认出照片里的风景是他的高中,照片里的人他是自己。 他看到高中的他在操场上仰头喝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倚着栏杆看风景;做数学题时专心思考,一手按着草稿纸,一手捏着钢笔,眉头不自觉锁紧;还有在林荫道里抓着语文课本来回踱步的他,背着不知哪一篇令人头疼的古诗;过一会又是蹲下来摸小猫的他,课本就随意丢在旁边。 他竟然还有大笑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戴英的镜头之下、双眼之中,他是如此张扬肆意,青春灿烂。 一份迟来十年的好奇心猛烈地席卷了梁倏亭。 或许是他对自己的认知有误。戴英和他绝交,他并非全然没有怨气。他怎么会不想知道戴英跟他绝交的原因?他有怨气,所以他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偏偏不去弄清楚。 分别的时刻,毅然决然不回头的人会显得比较了不起。 网盘里的老照片揭开了一个答案早就明牌亮出的谜题,留下了更大的疑问。梁倏亭不相信少年人的情感会如此变幻无常。网盘里的老照片证明了戴英对他的真诚与珍重,他肯定向梁倏亭交付过一份沉甸甸的友情。 那到底为什么要绝交? 他们之间真的有无法解开的矛盾吗?他们就不能和好如初,像是他和郑梓杰一样保持时不时约出来吃饭的关系? 梁倏亭做了整夜乱七八糟的梦。头昏脑胀的醒来时,他确认了,他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 他要知道原因。 第8章 人际交往中存在各种博弈。和戴英的这一回合,梁倏亭决定主动出击。 他给戴英发消息,没有回复;给戴英打电话,永远是忙音。这样的情况梁倏亭并不意外。高中时跟他闹绝交的戴英就拒绝交流,擦肩而过也装作不认识,现在会拉黑梁倏亭的账号和号码,并不稀奇。 二月末,宁柠的父亲过六十岁整寿。因为宁柠结婚时才刚刚大办过,这一次宁父决定低调一点,就在家里办生日宴,只邀请最亲密的亲戚朋友参加。 梁倏亭一家接到了邀请。 机会来得刚刚好。梁倏亭上午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下午就接到母亲的回电,要他周六晚上回家吃饭,因为她把戴英请到了家里来。 梁倏亭就知道。一个人再怎么变,本质始终如一。戴英对着他张牙舞爪,一句话能顶十句,对他母亲却没有办法。戴英是非常尊重长辈的人。高中时班主任严厉,时常会占用体育课的时间给自己的科目加课,同学们或多或少在背地里说过班主任的坏话,戴英则从来没说过。关系好的人说了,他还要生气。 周六傍晚,梁倏亭下班来到父母家,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母亲和戴英一起坐在沙发上。 “哪个是你呀?” “阿姨,你先从后排找……” “哎呀,你别告诉我,我看看我能不能自己找出来。” 梁倏亭走过去,低头问:“你们在看什么?” 母亲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给他看:“你高中的毕业照。” 戴英抬头看他,说“哈喽”。初春寒冷,他穿着高领毛衣和呢料裤子,暖色系,看起来比秋天的他温和许多。 “妈,你找到了吗?”梁倏亭坐在戴英身边,和母亲一坐一右,将戴英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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