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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个金属小环束缚的错觉。 时间流逝,痕迹渐渐消退,错觉也被现实纠正。可是此刻,原本戴过戒指的地方却突然灼烧一般刺痛起来。 “你没想过要告诉我吗?”梁倏亭问。 有那么几秒钟,戴英表现出了被戳穿糗事的狼狈。他视线摇晃,好像不知道要看向哪里才好。可是再仔细看他,他又冷静了。冷静到到近乎僵硬。 他说:“我可以自己处理。” 梁倏亭问:“把他寄来的东西全都收下,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不然呢?”戴英反过来问他,“我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重新回忆起你曾经送给过他什么,或者让你再去和他交涉吗?他做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介意,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那倒不如不要让你知道。反正我也不介意,一周三次,他总有寄完的那天,到那时我再物归原主,他也不会有借口再来找我们,闹着要拿回他的东西。” 戴英越说,神情越镇定自若,好像这套说辞再合理不过,他对此信服不已——他选择的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而梁倏亭只感到巨大的荒谬。 “你不介意。”梁倏亭拿起订婚戒指,“这个你也不介意?” 戴英的目光闪了闪。他看向戒指,笃定地说:“我不介意。” 真正的云淡风轻,和强装出来的毫不在意,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梁倏亭和戴英的关系越亲密,戴英越奔着一条死胡同往里钻。最开始,戴英不想因为他的残缺而被特殊对待,所以他极力掩藏他的残缺。后来是他的痛苦、伤病,以及他遇到的麻烦和意外,他都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抵触来自梁倏亭的任何关心和帮助。现在,连他对宁柠的在意,以及他会被宁柠厚颜无耻的行径伤害到的事实,都成了会刺伤他自尊的东西。 戴英可以在童新月面前脆弱,可以跌倒可以痛苦可以流泪,唯独面对梁倏亭,他却要做刀枪不入的铁人。 血液上涌,梁倏亭的耳边嗡嗡作响。他任凭冲动控制他的行为——他捏着订婚戒指走进卫生间,将戒指冲进下水道,又翻出一只大纸箱,疾步走回收纳柜前,将他曾经一个个捧在手上送给宁柠的礼物当成垃圾扔进箱内。 他的动作堪称粗暴,从柜子到地面,都是一片狼藉。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某个香水瓶碎裂了,浓烈的香味瞬间充盈了狭窄的室内。嚣张刺鼻,呛得人呼吸不畅。 梁倏亭的动作被迫停顿,情绪也被打断,令他的头脑渐渐降温,恢复到冷静状态。他将纸箱封上,暂且隔绝气味的源头,再打开窗户透气。 整个过程中,戴英都站在原地默默旁观,像个没人控制就失去行动能力的木偶。 “戴英——” 一句话涌到了梁倏亭的嘴边。这句话像一根最尖锐也最能刺痛戴英的针,但是如果梁倏亭不说出来,他已经毫无办法。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戴英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他也不知道还能怎样才能让戴英对他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说,“戴英,我不是因为你比宁柠更加坚强独立才爱你的。” 不出所料,这句话戳中了戴英的痛点。他的胸口大幅起伏,眉头皱了皱,脸色先是涨红,后又很快失血泛白。 戴英的语气不强烈,带着迷路一般的迷惑,轻轻问梁倏亭:“那你爱我什么?” 所有表层问题都指向同一个实质。 戴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梁倏亭的感情。 梁倏亭说:“我爱你坚强的样子,也爱你软弱的样子。戴英,我不是因为你具有某个特质才爱你的。” 这次,换戴英感到荒谬了——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是我在钻牛角尖……但是,从一开始,从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始,我就搞不懂你喜欢我什么。看你给宁柠送的那些礼物,不单纯是从货架上选昂贵的送他了事,我就知道,你对他用过真心。这让我更加糊涂了。我觉得我在做梦——不是现在是做梦,而是高中的时候,我们那么要好的那段时间像是我做的梦。” 高中时的种种刹那回闪,梁倏亭的胸口又闷又沉,仿佛被人拽紧领口,导致他无法正常呼吸。 戴英说,“你说我会介意宁柠寄来这些东西。那就当我确实介意吧。不过我并不介意你过去是怎么爱他的,我只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为什么能把感情转移到我身上。从我们在你病房里见面,到你说要跟我在一起,才过了多久?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高中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会让你突然……‘爱上我’?如果我这么招你喜欢,那为什么我们高中时天天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喜欢我?到了这时候,才短短几个月,你就能说你‘爱’我。你爱我什么地方?爱我现在变得又犟又别扭,爱我缺了半条腿,爱我失去母亲疏远父亲,独自在大城市费力打拼?” 戴英说到这,突然颤抖着笑了出来。 “我就怕是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是“爱”我,还是可怜我。” 梁倏亭是不是高中时就喜欢上戴英了?是不是早就对他有超出友情的爱意?不知道。这个问题永远得不到答案。 答案可以是否定的。因为梁倏亭十年来毫无喜欢戴英的自觉,这称不上喜欢;答案也可以是肯定的,因为梁倏亭现在下定决心要和戴英在一起,他要爱戴英一辈子。他对戴英的爱恋与疼惜很有可能就是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 但是逝去的时光不会回头,一个人在潜意识里会美化他对过去的记忆。证据确凿的只有当时当刻。 梁倏亭不想给戴英模棱两可的东西。他不想说“我过去就一直爱着你”这种更像是哄人的话。他能确定的只有现在,就是现在,他爱着现在的这个戴英。只有这一点干净清晰、确凿无移。 “我爱现在的你。我确定我爱你。”梁倏亭说,“我会心疼你,也会因为你曾经受过的痛苦和磨难而可怜你。但是爱与可怜是互斥的吗,我可怜你,就不可以爱你了吗?” 戴英别过脸。他否定,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只管否定,像个感到不安了就把所有东西都摔到地上毁灭一切拒绝一切的孩子。 他忍着哭腔,说出的话让梁倏亭无法接受—— “如果爱我会让你可怜我,那么梁倏亭,我宁愿你别来爱我。” 第34章 辗转反侧的一整夜,像钝刀在切割神经。 报表上的数据难以入眼,梁倏亭用来勾画重点的钢笔悬空太久,当他终于决定要下笔时,笔尖已经干得无法顺畅书写。 他将文件合上,抬头看向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整座城市灰沉沉的,干燥、清冽。不降雨的冬日阴天就是这样,如同保管不当的褪色油画,不够鲜活,缺乏生机。 五分钟后,梁倏亭走出办公室,罕见地从公司早退。 梁母接到梁倏亭要回家的消息,提早从富太太的下午茶中退出,在家中等待儿子。她等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梁倏亭,但她知道这只是“看起来”。梁倏亭在工作时间“翘班”回家看父母,这件事本身就极为反常。 梁倏亭靠坐在沙发上,梁母在他对面,能看清他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他一定没有休息好。 “宁柠那边我都处理好了。”梁母给儿子倒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说,“他不会再来烦你和小戴,这一点妈妈可以跟你保证。” 梁倏亭接过热茶,说:“妈,谢谢你。” 梁母摇头:“不要谢我。这是我应该为你们做的。” 为了不再和宁柠有任何交集,梁倏亭选择让父母帮忙解决问题。实际上这也是正确的做法,因为不停地骚扰梁倏亭,还把收到的礼物寄给戴英,这类事情宁柠做得出来,却不一定想得出来。替他出谋划策的人是宁母,给他底气的人是宁父,那么让父母辈问题,才是彻底消除后患的唯一方法。 “可是小戴那边我就帮不上忙了。”梁母说着,和他开了个小玩笑,“总不会爸爸妈妈帮你把BOSS都都打掉了,你还不能通关吧?” 不妙的是,这个玩笑没能让母子俩笑出来。客厅里很安静,梁倏亭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说“嗯”。 梁倏亭遇事很少逃避,又或者说,在他的观念里,“逃避”并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案。但是当矛盾爆发,戴英说出“我宁愿你别来爱我”时,他的应对无异于逃避。 好像身处一场商业谈判,场面僵持不下,谈判双方的状态都达到极限,眼看着平衡就要崩塌,技术性的打断就必不可少。中场休息、吃一顿饭,甚至只是去趟卫生间、打个无关谈判的电话,都能松一松双方之间过于绷紧的那根弦。 “我们太激动了。” “戴英,我们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重新讨论这件事。” 那天,梁倏亭的本能警告他必须中断谈话。于是,他用这样的话术掐断了他和戴英的交流。 风险太高了。 如果当时的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在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中,有一种是梁倏亭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在情绪的支配下,双方的言辞越来越尖锐,即使是冲动,即使事后会后悔,但是在那一刻,戴英说要分手。 光是想象,梁倏亭的太阳穴就疼得近乎裂开。 那天的对话,或者说争吵中断后,梁倏亭离开了戴英的出租屋,而戴英并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第二天早上,梁倏亭在去见戴英的路上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告诉梁倏亭,他被公司派去了外地出差,归期不定。 梁倏亭将车急停在路边,听到戴英继续说,“我们下午就出发,你不用来送我。我在公司,晚点会和同事一起去机场。” 电话没有挂断,可是好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无话可说。 最后,梁倏亭说:“注意安全,落地给我打电话。” 戴英说:“好。” 就这样,他们迎来了一段堪称冷战的时期:见不到面,虽然还是会通电话,却一致地回避重点,例行聊完彼此的睡眠、天气和一日三餐,就挂断电话。 是梁倏亭先选择了避重就轻、粉饰太平。他退一步,就别怪戴英会退十步。他说要“各自冷静”,可是没有人能确定冷静的标准是什么,他们要过多久、变成什么状态才算是足够冷静。更糟糕的是,也许只有情绪激动的状态下,戴英才会把他掩藏的想法说出来。当他们恢复冷静,就再也无法触及到问题的核心。 梁倏亭为他们的关系规避了最坏的结果,换来的是一场轻微到恍若不存在,却顽固的、长久的“慢性病”。 “年会那天,戴英能来吗?” 母亲温柔的声音把梁倏亭从思绪的漩涡中叫了出来,她问,“你有没有好好地邀请他?” 岁末年初,大大小小的年会、晚宴和沙龙接连不断,梁倏亭收到了许多合作方和朋友的邀请,他主管的集团子公司也即将开办年会。 前几年,是宁柠陪他一起出席。去年他和宁柠分手,他没有携伴,今年,站在他身边的理应是戴英。 不可否认,共同赴宴是他和戴英见面的好借口,更是弥合关系的一个好机会。在公共场合,群体之间的共识是一股强大的推力,能够正面强化,或者反面扭曲当事人自身的认知。多年来梁倏亭和宁柠就是如此,他们身边的亲人朋友,以及他们所处的圈子,都将他们浸泡在一种难分难舍的氛围里。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氛围支撑梁倏亭和宁柠走过了这么多年。 在争吵之前,梁倏亭曾经邀请过戴英,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可是争吵之后,梁倏亭不确定戴英有没有改变主意。 童新月曾经说过,她们公司领导为了照顾戴英,基本不会派他去外地出差,最多安排一些市内的外勤任务。戴英这次出差走得这么急,归期还不确定,就是为了躲开梁倏亭罢了。 梁倏亭迟迟不回答,梁母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她说:“如果小戴之前答应过你,他就一定会去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以我的名义再邀请小戴一次,到时,我负责带小戴一起去做造型,一起进会场,你只管做好准备,让小戴玩得开心,怎么样?” 见梁倏亭不反对,梁母直接站起身,去阳台给戴英打电话。隔着玻璃门,梁倏亭看到母亲一边讲电话,一边轻缓地来回踱步。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知道说到什么开心的地方,还一度笑弯了腰。 梁母是一位好母亲。她大方地给予戴英关爱,戴英也少了许多倔强和别扭。只要是梁母开口,戴英几乎有求必应。 过了几分钟,梁母打完电话回来,高兴地告诉梁倏亭:“小戴答应我了。” 他们聊得轻巧、顺畅,毫无隔阂。 梁倏亭对母亲笑了笑,伸手去端茶水,却不知怎么的,失手将整个茶杯打翻在脚边。 地上铺了地毯,茶杯没有碎,只是溅湿了他的裤腿。母亲小声的惊呼,他嘴上说“没事”,可是随着每一下心脏的泵血,他的脑袋都会跳痛。 很快就能与戴英见面,可他绷紧的神经却没有得到放松。 因为让戴英走下台阶的人不是他。 戴英不是走不下来。是他没能做到。 年会当天,梁倏亭与父亲先行到达会场,一边和受邀前来的合作方寒暄,一边等待母亲和戴英。 母亲给他传来消息:司机已经顺利将戴英接到了她身边。在造型师那里,戴英换上了梁倏亭为他准备的西装及配饰——从头到脚,每一样都与梁倏亭的两两相配。 梁倏亭拿着手机出了一会儿神,等到父亲出声喊他,他才收起目光,重新投入到应酬中去。 今天的年会占用了一整层的独立宴厅,宽广高阔的会场中,上百盏水晶灯垂下粼粼光亮,迎接来客踏入美酒佳肴的环抱。桌面上的瓷白餐盘、银制餐具、透明高脚杯,以及色彩浓郁又搭配合理的桌花,贡献了比水晶灯更加复杂耐看的熠熠光彩。人们在这份光彩下推杯换盏,所有的笑容和恭维都显得层次分明,真心实意。 灯光聚焦,暖场的乐团开始奏乐。梁倏亭上台简短致辞,宣布宴会开始。他在掌声中走下台,身后的大屏幕同步播放短片,向员工和合作方展示企业这一年来的拼搏与成就。 此时,梁母携着戴英姗姗来迟。 没有人大声宣布他们的到场,可是陆陆续续的,几乎满场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梁母一如既往的奢华、靡丽,惹人注目。她挽着的青年对会场中的大部分人来说是个生面孔,可他与梁母的亲密、他一身的昂贵,人人都能看清。 父亲侧头面向梁倏亭,笑问:“小戴的衣服是你挑的?” 梁倏亭点头:“是的。” 父亲赞许道:“有品味。你看你妈妈的样子,她今天可算高兴了。” 越过宴厅纷繁复杂的光影,梁倏亭认真地看着戴英。比起传统的Omega,戴英少了阴柔和绵软,多了锐利和英气。他打理出利落的发型,带点淡妆,身穿剪裁得体的男士套装,再佩戴饱含理性工艺之美的德系腕表和珠宝,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初绽锋芒的Alpha。 “不好意思,稍稍来迟一步。”梁母挽着戴英一路走来,她松开戴英,顺畅地落座在梁父身边。毋庸置疑,梁倏亭身边的位置属于戴英。 梁倏亭从上座位上起身,为戴英拉开椅子。戴英看向他,却在与他刚刚对视上的一瞬间,又垂头落座。 不知道是因为灯光太冷,还是化妆的缘故,戴英的脸色有些偏白。 梁倏亭问:“前菜是冷食,酒也是凉的。要不要叫人给你拿杯热饮暖一暖?” 戴英摇头说:“不用,我喝酒就好。” 梁倏亭不置可否。他自然地握住戴英的手摩挲了几下。触感有点凉,他示意侍者靠近,吩咐他端来一杯热红酒。 “出差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戴英说,“我跟领导说我要中途回来参加个活动,他说,我回来就不用再出去。” “我还以为你没空过来。” “我答应你要来的。”戴英的手逐渐被梁倏亭捂热,甚至捂出了点手汗。他把手抽回去,闷声说,“而且,我现在冷静了。” 有些话,只看说话人的语气和肢体动作,就知道他言不由衷。 主菜陆续上桌,梁倏亭仔细切分餐食,将切好的那盘替换给戴英。借着这个动作,他倾向戴英,低声说:“等这边结束,我们回家好好聊一聊。” 伴随着荧幕上短片慷慨激昂的结语,一阵热烈的掌声彻响整个宴厅。戴英的声音淹没在掌声里,梁倏亭听不仔细。“你说什么?”他问。戴英凑到他耳边,回答:“我说‘好’。” 要戴英足够明确,他才好安心。 这之后,年会走年会的流程,主家和宾客、宾客与宾客之间的你来我往,才是宴会的真正主线。 挤上前来与梁家人打招呼的宾客们,大多会探究戴英的身份。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委婉,而梁家人的态度一致且敞亮:戴英不止是梁倏亭的“恋爱对象”,他俨然成为梁家人全家都认可的、家族未来的一份子。 应酬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人敢给戴英劝酒,但不知不觉间,戴英却喝了大半瓶红酒下肚。 “我去趟洗手间。” 似乎是酒劲上头,戴英的额角冒汗,脸颊泛出潮红。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起身,梁倏亭正在与相熟的长辈说话,见他离席,立刻中断谈话,说:“我陪你去。” 戴英说:“不用,你们聊。” 他自顾自地走掉了,梁倏亭习惯性地收回视线和思绪,重新接起与长辈的交谈,可是没聊两句,一种下意识的感觉又催动他回头望了戴英一眼。 戴英的背影已经走得很远了。梁倏亭费力找了一会,才在重重人影的遮挡下找到他。 灯光摇曳,他的步伐似乎显得跌跌撞撞。 戴英酒量这么好,一瓶红酒而已,至于喝得满头出汗吗? “抱歉,我失陪一下。”梁倏亭堪称失礼地丢下话说到半截的长辈,大步向戴英的方向追赶。只是一个错眼,他就搞丢了戴英的踪影,前后左右都是人,可是哪里他都找不见戴英。宴厅内外卫生间有好几个,他一个个地找,找得后背都浸出冷汗,才在宴厅的某个角落,看见戴英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儿。 梁倏亭一边走向他,一边喊他的名字。 戴英听到他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有些反应过激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有服务生端着红酒从走道经过,哐当一声,与戴英撞了个正着。 “先生,小心!” 红酒壶险之又险地被服务生扶住,可是相撞太突然,红酒免不了倾倒而出,泼了戴英一身。戴英向后欲倒,好险身后有墙,他慌忙伸手撑墙,勉强稳住了身形。 红酒侵染了浅色的西服,污痕的色泽深到发黑。 “对不起,先生,太对不起了……” 戴英的衣服是明晃晃的高奢,服务生哪里赔得起。年轻人吓得脸色青红,感到身边光线忽的一暗,竟是梁倏亭走到了他们跟前。 “梁、梁先生,对不起,我去取毛巾来……” “不用。”梁倏亭看都不看他,“你去做你的事。” 倒是戴英站稳了脚,安慰了他一句:“没事,是我撞到了你。” 事情发生在角落,动静很小。会场的经理和梁倏亭的秘书接连赶了过来,经理带走服务生,秘书则将梁倏亭和戴英引进休息室内,说:“梁总、戴先生,稍坐一会,我去取戴先生备用的衣服。” 秘书走后,私密的休息室内只剩下梁倏亭和戴英。 戴英出的汗比刚才更多。他的唇色是无血色的白,脸颊上的红色浮于表面,透出些许病态。 梁倏亭早该看出来他不对劲。 “戴英。”梁倏亭轻轻问,“你是不是腿疼腿?” 戴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梁倏亭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戴英深深埋着头,嗓音是努力忍痛后的喑哑。 “我又搞砸了。” 梁倏亭拿起毛巾,为他擦拭衣服上沾染的红酒:“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别想太多,你没有搞砸任何事。” 戴英眼里混合着懊恼、难过、不甘,还有几分自嘲与麻木。 “我有没有搞砸,你评判不了。我是在跟我自己较劲。你带我去参加宁柠的婚礼,我踩到别人的脚;你邀我来参加宴会,我又撞到别人。我没有一次能把事情做好。” 通过擦拭的动作,梁倏亭在戴英身上感受到了他在颤抖。戴英的疼痛似乎更加剧烈了,梁倏亭已然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能够治愈戴英痛苦的那一个,还是令戴英加深痛苦的根源所在。 “你只要到场就足够了。”梁倏亭尽力安抚戴英,“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别再回头细想,好不好?” 说着,梁倏亭换了小方巾,替戴英擦去额角的汗,语气越发柔和,“我去拿止痛药给你。等这阵疼缓过来,我就带你回家。” 以戴英现在的状态,继续沟通对他、对梁倏亭都是折磨。让戴英不要再忍受疼痛才是最要紧的事。梁倏亭走到门外,叫来助理,嘱咐助理看好休息室,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撞见戴英难受的模样,他则亲自去取止痛药。 梁倏亭车里一直备着戴英常吃的几种止痛药,为了省去说明和指引的时间,最快速度拿到药给戴英,他选择亲自去拿。 一来一回,拿药的整个过程,梁倏亭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当他回到休息室外时,他看到是站在敞开的门前慌乱打电话给他的助理。 望向门内,休息室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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