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是女人,老人和小孩。 还有人在焦急的等待着。 查尔斯小声说:“夏,要不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撤离吧。” 夏知垂眸,半晌,他抬眼看查尔斯:“对不起。” 查尔斯:“???” 下一刻,查尔斯就被夏知一个手肘敲在了后颈的一个穴位,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夏知以前用这招对付过顾斯闲。 他从查尔斯身上翻来翻去,翻出了一个手机,一个不知道怎么用的通讯机,还有一根麻醉针。 夏知看见那根眼熟的麻醉针剂,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确实没想到查尔斯看起来弱弱小小的,也会随身带对付他的麻醉针。 他直接把针扎进查尔斯的脖颈,把麻醉推了进去。 这下查尔斯一时半会是绝无可能醒过来了。 随后他艰难的拖着查尔斯,来到了船舱下面,保安还在,还有人排队上船。 保安看见他,眸光微微一闪,随后望着查尔斯,诧异问:“这是……” “他昏迷了。”夏知说:“麻烦先让他上船好吗。” 老弱病残都是先上船的,查尔斯昏迷,是有这个优先权的。 目送着查尔斯上了船,夏知松了口气。 穿着白色制服的保安问他:“你不撤离吗?”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往夏知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宴先生交代了,我可以提前带你撤离。” 夏知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看着查尔斯上了船,再看看周围恐慌焦灼的人,他移开视线:“……我最后也没关系。” 本来这个船就是计划用来逃走的,当然要把无关紧要的人先送走,他最后走也没什么。 把查尔斯送走后,为了不让自己在这里显得奇怪,夏知又去了甲板。 但夏知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决定——他看到了高颂寒。 那是一艘轻型救援船。 男人一身浅色风衣,内里还是衬衫,身高腿长,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难看的盯着他。 夏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怎么也没想到,高颂寒居然会这个时候就追过来!! 而高颂寒不止带了这一艘船过来,游轮很快就被包围了。 夏知当下扭头就跑,天使号的人差不多已经被接引完了。 那个保安还站在那里,夏知呼吸急促,“我要提前撤——” 然而保安一抽手,居然抽出了一把匕首,对着夏知的胸口就捅了上去—— 夏知瞳孔一缩,靠着敏捷闪开,那保安还想冲刺过来,却忽的一声闷哼。 高颂寒掐着保安的脖子,扔到一边,两艘船接洽,高颂寒在夏知跑了之后不顾助理的劝阻,直接翻到了甲板上! 他冷俊的脸颊浮动着阴郁,盯着夏知。 夏知大脑嗡的一声,他扭头就跑。 高颂寒想追上去,摔在地上的保安却猛然起来,高颂寒唔了一声,本能避开,腰腹侧边却依然被锋利的东西贯穿了。 保安死死抱住了他:“谁都别想走!!” 他接了monster的任务——要协助宴无微杀死高颂寒,还有高颂寒的妻子。 高颂寒啧了一声,忍着痛,直接把人踢开—— 保安重重摔在了船舱上,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晕厥。 高颂寒转身要追夏知,脚步一顿,他回头盯着保安,面上若有所思。 …… 另一艘船上。 宴无微悠闲的嚼着口香糖,歪头看着定位器。 定位器上显示,夏知已经离开了天使号。 他亲手缝进夏知大腿里的定位器,现在终于有了用处。 他侧头又看监控器。 甲板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很是高大,穿着风衣,他似乎在四处找寻什么。 宴无微咧嘴微笑:“bingo~” 他打了个响指—— 然而就在宴无微打响指的一瞬间,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回过头—— 宴无微:“……” 宴无微表情空白:“诶。” “轰——” 下一刻,天使号爆炸了!!! * “唔……唔……” 潮湿的海水,夏知被捂住嘴巴,整个人死死扣在男人怀里动弹不得。 冲艇速度很快的离开了爆炸区。 高颂寒穿着保安雪白的制服,望着不远处因为天使号爆炸而掀起的滔天巨浪,脸颊苍白而冷硬。 夏知也呆住了,望着那巨大的蘑菇云和燎燎的火光。 高颂寒说:“船上有炸弹。” 夏知脑子嗡嗡的,他回头看看高颂寒,再看看已经被炸成碎片和火团的轮船:“……” 高颂寒受了伤,血还在流,但他的声音依然是平稳的,“是我没有查清楚,让你上了这艘危险的船。” 劫后余生的慌张渐渐退下,听见高颂寒这样讲,夏知的拳头又紧紧攥起来。 他忽然说:“高颂寒。” “你自欺欺人的样子真可怜。” 高颂寒:“……” 夏知定定的盯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上这艘船,何必说这样假惺惺的话。” 高颂寒对着夏知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我知道,只只一直都想逃走。” “是我做错了太多事,所以我没有办法……改变只只的想法。”高颂寒轻声说:“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只只每次都可以……安全的失败。” 夏知:“……” “好了。”高颂寒忍着痛苦,安抚着怀里的少年,慢慢哄着,“别闹了,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少年说:“高颂寒,我不后悔了。” 高颂寒一顿。 少年一点一点的从他怀里挣脱。 夜晚的海是冷的,是黑的,远处有船舶的木质碎片在燃烧,如同漂浮在黑夜中的一丛丛鬼火。 夏知身上是湿的,冷的,他的心却仿佛是热的,有火苗在烧着,那火苗在漫长的黑夜里,在寂寞的死灰中奄奄一息,却生生不灭。 他对高颂寒说:“我不后悔把你从火海里救回来了。” “你伤害我的那些,之前一枪就当还了。” 高颂寒嗓音嘶哑:“只只……” 夏知移开视线:“也许你是爱我的吧。” 他想,高颂寒大概是真的爱他吧,不爱他的话,也不会明知道船上有炸弹,还要这样义无反顾的冲上来把他带走了。 只是高颂寒的爱太真太疼,太疯狂太自私,也太让一个直男受不起。 少年身上湿漉漉的,他静静说:“刚刚就当算你救我,所以剩下的那些——你把我逼疯的那些事,我也就当扯平了。” “我不会怪你。” 高颂寒瞳孔骤然一缩,他本能的要去抓夏知,夏知却往后退了一步,“但是。”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夏知退到船后,他看到这里离陆地并不远,几百米的距离。 他小时候也是会游泳的。 高颂寒有伤,追不上他。 就在夏知准备跳下去的时候,高颂寒猛然扑了上来,把少年摁在了甲板上。他一字一句:“我不许。” 血腥味儿和海水特有的咸味儿弥漫着,高颂寒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夏知,把夏知扣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夏知急了,疯狂挣扎起来:“你他妈的放开我!!” 高颂寒抱紧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哑说:“不放!!” 两个人厮打翻滚起来,夏知几乎是用尽全力打高颂寒,而高颂寒收着手,只控制着他,很快两个人直接翻进了海里! “唔——” 夏知呼吸不过来,高颂寒直接吻住了夏知的唇,渡气给他,但依然死死抓着不放手。 夏知被逼急了,他蓦地想到了戒指上的麻醉针,当下弹开,给了高颂寒的手一下。 高颂寒被划伤,一瞬顿住,剧烈的神经痛瞬间从手指传遍全身,红色的血丝如同绸带,飘在深蓝的海中。 高颂寒紧紧抓着夏知,乌黑的眼瞳,渐渐流淌出浓浓的悲伤。 高颂寒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少年,神经剧痛侵蚀着他的血肉,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眼尾泛着红,泪融于海中,无声无息。 男人握住少年腰肢的手缓缓松开一些,又猛然抓住,最后又慢慢松开。 ——“妈妈……爱是什么?” ——“是想抓住,又松开手。” …… 一种绵密的,难以慰藉的痛苦深深的刺穿了他的心,它绵绵不绝,却又那般安静,让他陷入了一片漫长而无尽头的黑暗。 ……原来,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知道宴无微在戒指上做的手脚,也知道藏在戒指上的剧毒。 但他最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似无所不能,但他又那样害怕——他害怕只只再陷入险境。 Love is fearless…… Love is ?omnipresent。 他失去了只只的爱。 所以这狠辣的毒药,终究还是被只只用在了他的心上。 爱化作一场剥皮剔骨的凌迟。 …… 夏知吃力的把高颂寒推开了——高颂寒没有挣扎。 夏知从高颂寒怀里爬出来,往上游,终于浮出水面,喘了一口气。 随后他心中一跳,发现高颂寒没有浮上来。 夏知大脑嗡的一声,骂了一句脏话,他是想逃跑,可不想杀人。 只得一个扎猛子又钻进了海里——男人还在往下沉,大片大片的血融在水中,如同艳丽的红团珊瑚,又似一场盛大的鲸落。 夏知往下游,拽住了高颂寒的手,拽着他使劲往上。 好在高颂寒失去了意识,身体放松,开始上浮。 夏知艰难扒住了船,先爬到船上,再把高颂寒艰难的拽了上来。 …… 风雨大作,孤舟飘摇。 夏知冻得哆嗦,咳嗽了两声。干净素白的枫叶戒指,翘起的小针沾着薄薄的血色。 高颂寒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人事不知。 夏知想,这麻醉效果真强。 高颂寒天天麻醉他,现在也尝到了滋味了吧,活该。 不过,算了。 他抿唇,把戒指摘下来,扔到高颂寒怀里,随后他掏出了从查尔斯那里偷来的通讯机,给UA总部发了个定位,把通讯机和戒指放在了一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他看着高颂寒,想到几个月来的是是非非,最后轻轻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到底人非草木。 但筵席终有一散,他与高颂寒的恩怨纠葛,至此也该当一别。 没有看着高颂寒沉海,是他的良知,也是对他最后的情分。 不要再纠缠了。 不见半分星光月色的黑夜,空洞洞如幽灵般燃烧的鬼火之中,少年浑身湿透,他闭上眼,决绝转身。 “再见。” 再也不见。 夏知纵深一跃,落入水中。 如一尾白鱼,带着累累伤痕,游向自由天地。 东方浮起鱼肚白,晨曦璀璨。 ——天光大亮。 …… *—————— -------------------- 啊,高高地图结束喽 第189章 Blood X 1 =========================== ……夏知着实没想到,海岸看着近,结果他妈的这么远。 夏知游到一半没力气,晕过去了。 还好这里离岸边不是很远。 夏知醒过来的时候,被海浪送到了沙滩上,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药。 好在透骨香的药是用塑料袋裹着的,没有湿,这让夏知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艰难的起来,穿过沙滩,走向公路,他一路沿着公路,看着路牌,往洛杉矶相反的方向走。 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得湿透,又被太阳晒干了,结成坚硬的壳子贴在身上,甚至会有星星点点的盐粒抖落下来,娇嫩的皮肤根本受不住这种酷刑似的折磨,没一会儿就发红发肿,甚至出现了淤青,夏知也受不住,啧了一声,但又不能裸奔,只能咬牙忍着。 但与肉体难过相对的,是夏知内心的松快。 高颂寒被麻醉,要醒来估计很长时间。 而高颂寒没有在他身上放定位,他现在立刻离开洛杉矶,并且暂时不用电子设备,就可以真正自由了! 至于宴无微……虽然夏知对宴无微说什么“I need your love to set me free”,但现在夏知能自己free,当然还是自己free比较好——听起来好像很渣,但事实上就是,夏知对宴无微本来就是利用。 他被高颂寒允许去参加的那些青年宴会,宴无微都会乔装打扮,来和他私会……虽然夏知很不愿意用“私会”这个暧昧不堪的名词,但他又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好的形容,以及—— 夏知想到宴无微来和他私会的时候穿得旗袍,脸颊还是有点抽搐:“……” 诚然,没错,宴无微个子高挑,肩背瘦窄,穿上旗袍,戴上假面,唇天生上挑,侧眼含情脉脉的望过来……确实让人心神摇曳。 夏知当时没认出来,就看见圆桌前一个红艳艳的旗袍美人,腰肢不盈一握,戴着金色蝴蝶假面,覆着暗红色丝绒手套拈着一杯红酒,对他弯唇一笑。 夏知当时想着要和宴无微说得事儿,心烦意乱,也就敷衍的对人笑了笑,谁知他只是随便笑笑,那大美人就起身,款款朝他走过来。 那是极美的人,乌黑的长发被精致的珍珠夹子盘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蝴蝶面具下的眼瞳映着闪烁的灯火,暗红长丝绒手套裹到美人的臂弯,手臂的弧度被修饰的细长柔和。 夏知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那美人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走过来,露齿一笑,启唇吐出“夏哥”两字对他造成的巨大的心理冲击。 他脑海电闪雷鸣般惊心动魄的闪现了四个字—— 大雕萌妹!! …… 夏知决定利用宴无微逃走后,便告诉了宴无微他需要透骨香的药,还有抑郁药。 他利用宴无微拿到了透骨香和抑郁症的药,对他虚与委蛇拿到船票想办法从高颂寒这里逃跑,再想办法甩掉他。 宴无微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个不信并非宴无微说的话没有可信度,而是夏知本人如今拒绝再给任何同性恋信任。 吃一次亏可以说是没经验,两次是教训,三次是学习,第四次那他妈的就是脑子有坑了。 只是夏知偶尔会有点可惜的想,宴无微要是能帮他弄到假身份就好了。 但夏知想到高颂寒给他的惨痛教训,他陡然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当个黑户也没什么,至少人自由,不用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反正在美国,身体也没之前虚弱了,有手有脚总归饿不死。 美国的顶尖A大C大B大蹭不上了,来学学高尔基蹭蹭社会大学上也挺好的。 不过……那个船爆炸…… 夏知不知道船爆炸跟宴无微有没有关系——但他现在也懒得想了。 算了。 夏知把宴无微的女装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想,反正以后不可能有瓜葛了。 他看到不远处有座加油站,就进去里面的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镜子里的少年形容狼狈,衣服脏兮兮,细嫩的脸上沾着盐粒,耳朵上还有着枫叶耳钉,夏知盯着耳钉,啧了一声,想,等有机会再搞下来吧。 他出了加油站,就看见了一辆半空的货车停在那加油,货车上是一些坏掉的土豆之类的。 夏知从主人和加油站员工的聊天中知道这是一辆从农村来的货车,把新鲜土豆番茄之类的卖给洛杉矶的超市,司机抱怨着说那些人越来越挑剔什么的话。 夏知趁着人没注意,翻进了货车,货车车挡边很高,角落刚好能藏一个人。 他窝在一堆坏掉的土豆堆后面。 夏知望着天空,居然生出了一点掷骰子似的快乐来。 对,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他没有阅历,没有很多知识,也不够聪明,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但那又怎样呢? 没有阅历那就多去旅行,没有知识那就学,不够聪明那就做不需要很聪明的活,不知道去哪里?没关系,他可以随便翻上一辆车,随便他带他去哪儿——他也可以选择跟着这辆车一路抵达目的地,也可以随便中途下车,谁都没有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他是他自己。 他足够年轻,也有手有脚,所以他可以像一颗快乐的蒲公英种子,去哪里都能尽情生根发芽。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随便跳上一辆车,然后,新的故事就开始了! 货车在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开动了。 夏知笑着,最后吞了一粒盐酸舍曲林,随后随着开动的汽车,靠着自己曾经投三分球的功力,把药盒精准的扔进了路过的分类垃圾桶。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从未有一刻,他这样的清楚。 那一直压在他心上的阴霾,陡然消散。 少年弯起眼睛,痛快的摆手:“再见——” 那些乱七八糟的爱,乱七八糟的过去,傻逼洛杉矶,统统都滚蛋了啦。 这一天,夏知穿着硬得像盔甲的卫衣裤子,头发乱得像稻草,滚在一顿烂土豆中间。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快乐。 * 夏知没有跟着这一辆货车走。 司机到了某个地方会下车,到某个镇上找个饭店填肚子,夏知也就随意的翻下车,美国风俗自由,他就随意找个人多的角落,把裤子用撕开的锋利易拉罐划拉开几个口子,戴好口罩开始跳舞。 他头发又乱又脏,衣服硬邦邦还带着从车上沾染的泥灰尘,就像一个年轻小乞丐,但本来街舞就是街头舞蹈,穿得越是乱七八糟,越是引人注目。 一般跳完两支舞,就会有人围观,随后他就笑嘻嘻的拿着路边捡来的剪开的易拉罐,表示可以给点小钱。 一波下来,好的时候能净赚个五六十美金,差劲的时候,几个美分也有的。 夏知便去商店花十美金买了简单的T恤长裤——出于一些难以抹除的阴影,夏知买的是长裤还有长袖T。 他简单换了衣服后,感觉身上像是生了虫似的难受,十分想去洗澡,但夏知想,再忍一段路。 有了钱后,他跑回那个饭店,货车还没走。 他买了一盒烟,像是恶作剧的小孩似的,扔到了司机的座位上。 然后夏知便觉出攀车的乐趣来(危险行为不要学习),他又来来回回攀了好几个货车,有满车牛羊的,夏知窝在羊肚子下面扒着车看风景,有装满了桌子椅子的,夏知就爬到最高的桌椅堆上面,盘着腿四处张望——当然,这样其实是有点危险的。 不过夏知很年轻,他一点也不怕,他喜欢坐在很高的地方被卡车拉着,自由自在的到未知的地方去。 要是货车停在什么镇子,他也会翻车下来,到处看看到处走走,随便跳点舞捞一点买饭的钱,去买当地的特色小吃,让夏知意外的是,他居然可以在美国的某个名不经传的小镇,吃到四川的特辣火锅——当然,他吃不了。 但能在这样的异国他乡见到这么个中国特色的地方,夏知还是付了钱,然后要了一个鸳鸯锅。 鸳鸯锅的口味也很重,夏知也没能吃多少,但碍不着他心里高兴。 他像个快乐的吉普赛人,尽情享受着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带来的自由滋味——这是一个完全无拘无束的人从能拥有的生活方式,没有目标,没有家人,没有顾忌,有的只有不知道尽头在哪的旅途,以及跳不完的舞,和吃不完的各国风味食物——当然,要味道很浅的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个目的地是哪。 但他很享受这种完全自由的感觉,数个月来的压抑痛苦被完全的释放,回过神来,那些难过困境,挣扎伤害,竟仿佛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他根本不会去想。 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要想着下一站可能会是什么地方,可能会遇到皮肤是什么颜色的人,要观察他们的风俗,要思考可能会赚到多少美元——这决定了他到底是露宿街头,还是舒舒服服的开个房间,也决定了他下顿要吃难吃的青菜罐头,还是舒舒服服的点杯椰子汁。 生活轻轻松松也满满当当。 当然,也不能完全如此,特别累了,夏知就会在镇上破旧的汽车旅馆开间房休息——乡下的无名小镇,对身份的查验也并非如洛杉矶这样大城市那样严格,夏知只要无辜的说自己是要去洛杉矶,却倒霉丢了手机和绿卡的背包客,然后付得起更多一点的美金,他就能舒舒服服的住进去了。 …… 夏知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随意擦擦头发,把新买的衣服换上。 他数了数透骨香的药,三十多颗,一颗一个月,或者20天的话,也能撑一两年了。 夏知愉快的想,“先随便浪一年,赚了钱就花掉。” 随便玩玩,然后最后一笔,就去赚回国的黑船票。 至于回国后—— 回国后的事情,那就回国后再想。 人生得意须尽欢,生前哪管身后事啦。 夏知打开窗准备透透风,却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医院。 阳光落在医院苍白而高大的楼层上,灰蓝调的窗,玻璃反射有些刺眼。 夏知忽然觉得肩膀有些冷,侧头一看,原来是头发没有擦干,湿漉漉的水滴落在了肩膀上。 风一吹过来,有些凉薄的冷意。 “……” * icu。 “生命体征变弱……” “……枪伤还没愈合,腰腹伤口病毒性严重感染……” “另外中了一种烈性神经剧毒,毒素已经排出来了,免疫系统受损严重……正在化验药物成分……” “毒素被海水稀释部分……但不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 ……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助理看到了男人躺在床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戴着呼吸机,他眉头紧皱,浓密的睫毛覆着一层薄薄的阴影——随后这片刻剪影就被重重关上的铁门隔离开来。 助理担忧的问:“医生……怎么样?” “抢救过程中心电图停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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