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在嘴巴里,小脸因此鼓鼓的,嘴巴也撅成了一小团,因为刚喝了米酒而红彤彤水润润的。而她背靠道人坐在地板上,眼珠子到处乱转,脚也乱放,已经不再专心吃饭,而开始无聊发呆了。 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米酒吞下去。 不禁砸吧几下嘴巴。 粗酿的醪糟汤,和陈将军送来的米酒是两个东西,没有什么酒味儿,只带着浓郁的米香,冰凉凉甜丝丝的,让她很喜欢。 毫不犹豫,又从罐中再盛一碗。 盛了也不急着喝,就放在那,转而扭过头,呆呆的盯着正与女子谈话的自家道士。 然而很快就觉得无趣。 怎么会有人放着这么好喝的劳遭汤汤不使劲喝,这么好喝的鱼羊肉汤不使劲喝,羊肉鸡肉也不使劲吃,要把多数注意力都放在讲话上呢? 大人总是这么无趣吗? 还是偶尔如此? 小女童思维格外的活跃。 “三花娘娘。” 前边传来侍女的声音。 侍女似乎也已经吃饱喝足了,似乎也对道人与主人的谈话不感兴趣,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三花娘娘是否无趣,我来陪三花娘娘玩怎么样?” “三花娘娘自己有尾巴。” “那随你。” 小女童依旧坐在道人边上,小小的身板背靠道人腰身,出神发呆,好似想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偶尔扭头与侍女对视。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呼……” 寒风吹来,掀动白纱帘帐。 飘舞的帘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女童不禁扭过头,直直的盯着帘帐看,随即面无表情的一扭身,篷然一声,便化作猫儿,开始在空旷的楼上乱跑,直起身抓窗帘,或是神经似的从左边疯跑到右边,停一会儿,凝视空气,又一阵疯跑向另一个方向。 不然就是在柱子边疯狂乱挠。 或是追逐尾巴转圈圈、躺下来抱着尾巴一通乱咬,或者跑到二楼边缘,在栏杆上散步。 玩一会儿,又跑回道人身边,凑近两个小碗,舔几口羊肉汤,舔几口醪糟汤,讲究个雨露均沾,谁也不冷落,如是重复。 等到喝得满足了,又一扭身,继续在地板上疯跑乱玩。 道人则依旧听女子详细讲说。 “最了不得的当属那株从上古年间活到现在的老柳树,有通天彻地之能,放眼世间所有妖精鬼怪,能比他厉害的,恐怕也很难找出了。不过早在北方战乱的很多年前,就没听说过他老人家的消息了,现在天道演变如此之快,说不定他也早就已经消亡了。”晚江姑娘说道,“白犀一族受那白牛大王连累,估计正在面临天宫的全面清查,鼍龙一族听说也南下了,为了长存,准备效仿那安清燕仙,向人间谋求香火神道。” “足下又有什么打算呢?” “道长是问我们,还是问越州狐狸。” “有什么差别吗?” “若问我们,便得先问问道长,是友人间的好奇关心,还是出于人道的问询了。”女子笑道,“若问越州狐狸,我们便不能告知道长了。” “那算了。” 宋游想也没想,随即又笑道:“足下可见过越州神鸟?” “幼时见过一次。” “那又是怎么来的呢?” “关于神鸟传言众多,有说是天生地养的精灵,有说乃上古大能死后化成,有说只是天地异象,具体如何,恐怕只有神鸟初生那个时代,偶然得以见识的人才能知晓了。”女子身姿端正,微笑说道,“不过晚江当初得缘见它时,晚江正是灵智初开,那也是一个乱世,只觉它风采卓越,美得盖过世间一切苦难,又带走无数冤魂执念,便觉得它是如何来的也不重要了,见识过它的身姿,便已是晚江之大幸。” “有理。” 小陶炉的火不大,这么久了,却也慢慢将羊肉汤烧得沸腾,奶白色的汤底咕咕冒泡,热气升腾。 宋游取了豌豆尖来,投入其中,只需一烫,便夹起来放入碗里。 最嫩的豌豆尖,入锅瞬间便已变软,带着羊肉汤的汤汁和豌豆尖本身的清香,道人吃来实在满足,恍惚之间,有一种当年在山上,自己与师父和黑羽道爷寒冬昏日缩在道观里煮小火锅的感觉了。 只是稍一抬眼,烟气氤氲的对面,却是一只狐妖。 女子微笑看他,似乎在问他的心事。 “吃肉!” 就在这时,一只抓着一片羊肉的小手伸了过来,放在道人面前。 顺着手看过去,是三花娘娘倔强的脸。 似乎是看不得他光吃草。 “……” 道人低眼看了看那只满是油光还湿漉漉的手,隐隐还可见灰尘,便礼貌的将之推开了:“三花娘娘自己吃吧。” 三花娘娘手小,也不违背他,轻轻松松就能推开。 然而只下一瞬间,刚被推开的手就又伸了过来。 “吃肉!” 小女童一脸坚定,直直盯着他。 “……” 道人满脸无奈之色。 对面的女子平静看他,女子身后的侍女则笑吟吟,像是要看他笑话。 “三花娘娘明明早就学会用筷子了,也有一手高超的使用筷子的本领,为何今日又要用手抓肉呢?”道人无奈的问道。 “手比筷子多几根。” “有道理。”对面的侍女附和,“而且手还更灵活。” “还是得用筷子。” “好的。” 三花娘娘答得干脆,瞬间把右手的肉换到左手,又拿起筷子来,从手上夹过去,再次递到道人面前。 “吃肉!” “三花娘娘手上沾了好多灰尘……” “只是灰尘而已!” “三花娘娘说得对,只是灰尘而已,生于天地间,哪里能不沾点灰尘呢?”侍女深以为然,“我们在成精之前,都是在地上吃肉的,有时候肉还会在泥巴里面滚一圈,还不是照样吃?” “……” 道人不急不忙,拿起了筷子,在锅中走了一圈,夹起几片羊肉:“我自己夹就好了。” 三花娘娘见状一愣。 毕竟她只是不忍心见自家道士一直吃草不吃肉,并不是非得让道士吃自己手上的不可,稍作犹豫,便将筷子上的肉收了回来,刚想自己吃,余光瞄见对面坐着笑的狐狸尾巴,神情一凝,就把肉送了过去。 “你吃!” “……” 侍女脸上笑意顿时僵住。 吧唧一声,肉已落在了她碗里。 小女童端端正正,坐着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残羹冷炙已被撤去,只剩下了水果和米酒,侍女为主人搬来了古琴。 黑木古琴,金丝云纹。 “听说这把琴是千年前神仙用过的?”宋游低头看着这把琴。 “传闻不假,这把琴确实已经传了上千年了。”晚江姑娘说道,“它是虞朝古琴圣手的琴,就是乐家拜的那位乐圣所用过的。乐圣死后,这把琴一度被虞朝宫廷所收藏,不过后来虞朝覆灭,帝都沦陷,皇宫也被冲破,这把琴便流落民间,那时恰好有位先祖在人间混迹,颇有名声,便有仰慕之人千辛万苦得来这把琴,又冒着风险跨过几千里,赠送于他。” “真是好情谊。” “是啊。”晚江姑娘说道,“听说那个时候,人会为了名节而赴死,也会为了情义而舍弃生命,对于妖来说,世界变化真是太快了。” “足下见识广博。” “道长在说晚江年老吗?” “足下明知不是。” “玩笑而已。” 女子对他笑了笑,随即说道:“今日与道长相谈,不再顾忌,亦抛开了许多伪装,实在畅快,好比那年泛舟江上。晚江已起了兴致,便请道长允许晚江为道长抚琴一曲,以助酒兴。” “洗耳恭听。” “……” 女子对他笑笑,便低下了头。 手指纤白,不急不忙,左手按弦,右手勾之,首音一出,近距离下,似乎在人心里边也荡了下。 道人安静听着。 窗外雨雪纷飞,北风呼啸,偶尔能听见楼下的嘈杂,不知不觉的,风好似也停了,楼上帘子都垂了下来,楼下的人也纷纷安静下来。 鹤仙楼又一次响起了琴声。 琴艺通神,琴声自然入心,就是不爱音乐的人,都能在心中起了画面,若是平日便爱声乐,更是如痴如醉,是从内到外的身心愉悦。 人们听得入神,连琴声停了,道人带着小女童从屋中走出也没有几人注意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琴声已停了许久。 不知谁先开始,低声说了第一句,众人顿时纷纷低头讨论起来。 “晚江姑娘又抚琴了?” “莫非那位先生会医术?” “总不会是……” “可别乱说!这琴声畅意悦耳,一点悲戚暮气也无,听来只觉愉悦,好比见了三春晖,怎会是你想的那样?” “此言有理,定是晚江姑娘疾病有治,心情愉悦,这才弹奏此曲。” “……” 鹤仙楼有仆从出来,恭恭敬敬,将站在门口那几位爱好琴酒却又付不起屋内高额花销、女子久未抚琴仍旧天天来守的几人请进大堂,与留在大堂中的所有达官显贵同坐,又拿来鹤仙楼最好的酒,请众人畅快同饮,随即楼上琴声再度响了起来。 此时道人已走过了半条街。 被琴声所吸引,他一边牢牢攥住变得不老实的三花娘娘的手,一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街上不知多少人往那边聚集。 这时恐怕只有道人才知晓—— 今日之后,长京便再无琴艺通神的晚江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是个巧合 今日鹤仙楼上的琴声是长京的名流雅士们从未听过的。 不仅曲调,风格也是。 明明大家聚在此处,多是为了看望那位病重的琴中仙子,心中本是有几分忧虑与哀愁的,此时却都觉得愉悦。明明外头正是冬至,来时的路上长京街头还在飘着雨夹雪,寒意渗人,此时却觉得浑身暖洋洋,像是沐浴在二三月明媚的春光下。文人常有伤春悲秋之客,身在长京,亦不乏空有一腔抱负却郁郁不得志之人,可在这时,却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自在。 往常晚江姑娘很少弹奏这样的曲子。 弹奏的曲子,也不是每一曲都有这般独特的钻入人心的能力。 众人只觉疑惑,又沉醉其中。 飘飘然,畅快间,神仙不换。 名流雅士之间往往情谊深重,有人在琴声的间歇间回过神来,便连忙出门,托人立马去请自己那些同样爱好琴声的故友,告知他们,今日晚江姑娘又在鹤仙楼上抚琴了,请他们过来欣赏。 不知多少人往这里聚集。 慢慢的才有人发现—— 不知不觉间,不光是肆虐在长京街头的寒风停了,空中飘的雨雪也停了,甚至于整个灰蒙蒙暗沉沉的天空也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显现出了头顶似青似蓝的天空,阳光洒在长京街头,于是哪怕不在这条街、听不见琴声的百姓,也由此感知到了寒冬难得的温暖。 突然间,却是当的一声。 似是琴弦崩断之声。 还沉醉在琴声中的名流雅士们顿时仿若惊弓之鸟,仿佛是被从各自构建出的幻想中踢了出来,惊讶中又茫然不知所措。 晚江姑娘可从未弹断过琴弦。 众人还未缓过神,呆愣之下,不是看向通往后院的那道帘子,便是仰头看向楼顶木板。 有人讨论,有人皱眉。 也有人自恃以往常来鹤仙楼、常去二楼听琴,想上楼查看,却也被拦了下来。 过了很久,楼梯上传来动静。 因为是木梯,动静很明显。 众人纷纷闭上了嘴,都抬头看过去。 一时间大堂落针可闻。 “哗……” 帘子被掀开。 一名娇俏女子略微躬着身、低着头从里边快步走了出来,一抬起头,目光对视,众人皆被她的神情惊了一跳。 眼眶通红,满是热泪,嘴唇嗫嚅,脸上的神情更是悲切不已。 “主人重病,与世长辞。” “……” 大堂已然落针可闻。 众人全都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出。 “啊?你……” “你胡说什么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 “方才晚江姑娘还在楼上待客抚琴呢,琴声如此动听,仿佛仙乐,怎么可能突然来此噩耗?!” “你这小婢女!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搞错了?” “阎某先前听晚江先生抚琴,琴声中的畅快一点也做不得假,分明是病要好了,就算、就算病情恶化,可方才还在畅快抚琴,又如何……如何可能这么眨眼之间就与世长辞了呢?” 众人纷纷开口,都瞪着侍女。 “方才……” 侍女压制住自己的悲戚:“方才不过是主人向上苍讨了三刻自由身罢了……” “……” 众人再次怔住。 原来方才上楼的那位道家先生,是用来向上苍讨要三刻自由身的。 这下再无说头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拨开侍女,涌上了楼,虽被几名身强力壮的伙计所拦阻,不可近前,可终是到了二楼,透过满屋的白纱,隐隐可见地板中间摆着的桌案与古琴,还有前边倒下的女子,一身白衣也在地上铺展开来,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不知多少人痛哭出声。 这世间彻底没有晚江了。 长京爱琴之人、爱乐如命的人,也再欣赏不到这般通神的琴乐声了。 …… 道人依旧牵着女童在街上行走。 今天的三花娘娘格外叛逆,要么一阵猛发力往前边跑,要么停下来不愿走了,满脸好奇的盯着路边看,甚至伸手去戳人家卖的东西,偏偏宋游把她拉回身边时她就仰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将宋游盯着,一副懵懂而乖巧的样子,又如何能责备她呢? “三花娘娘是喝醉了么?” “什么是喝醉?” “就是人喝了酒,就会头晕,兴奋,会做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 “三花娘娘没有喝酒。” “醪糟也带一点酒。” “一点酒!” “但是三花娘娘不知节制,喝了一碗又一碗。” “是甜的!稀饭汤汤!” “所以三花娘娘喝醉了。” “三花娘娘不头晕。” “但是三花娘娘兴奋。” “三花娘娘不兴奋。” “那就好好跟我回家,不要乱跑。” “猫就是这样的!” “……” “道士你看!出太阳了!” “……” 宋游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等他低下头来、与小女童对视时,不由小声对她说:“这下三花娘娘不仅见识过了长京一绝、通神琴艺的风采,也亲眼见证了长京一绝与通神琴艺在长京的消失。” “消失!” “三花娘娘以后会明白。” “道士你看,那里有个小人在撒尿!” “走吧……” “我们过去看看他!” “……” 道人没有说话,只握紧了手,拉着她往回走。 然而没走出两步,便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 “宋先生?” 宋游与牵着的小女童一同扭头看去。 是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容貌陌生。 不过别人既然叫出了自己,宋游自然要转过身去,只是此时手中牵着三花娘娘,不好叫她围着自己转一圈,猫儿的心思又是人猜不透的,这会儿也不敢轻易将她的手松开,怕她一溜烟就跑去看人家小孩撒尿,于是一番繁琐的操作,才终于转过了身,换了手牵着她。 “夫人是……” “宋先生忘了?以前我家娃儿重病,以为是中邪,来找先生看,结果先生不仅告诉我们与中邪无关,还为我们指了医馆,分文未取。”妇人说着忍不住朝道人弯腰拱手,“先生真是神仙心肠,幸亏先生,娃儿才捡回一条命。” “啊……” 宋游想了起来。 当时这名妇人确实抱着孩童来找他,只是寻常风寒发烧,然而这年头巫医本就互相牵涉,病邪也难以区分,明明是病,可愚昧之下,却以为是中邪,便来找他驱邪。宋游向其介绍了蔡神医的学生开的济世堂,后来她还特地提了鸡蛋来感谢。 实在不是宋游健忘,而是三年时间,对于这年头的穷苦百姓来说已经不短了,尤其劳累之下,这名妇人的变化已经很大了。 “想起来了。” “后来我家娃儿身体也不好,在街上找了一位游卦先生算了一卦,说是名字取得不好,念着先生是神仙高人,本想带着娃儿再来找先生,想请先生替我家娃儿重新取个名字,结果到的时候,先生已经关门了。” 宋游站在她面前,认真听她讲话。 这年头请道人僧侣帮忙取名也是件常见的事。若是穷苦百姓,自己没文化,相对来说,道人僧侣总归是要多些文化的。而对于达官显贵,则会找到当地知名的高人高僧,取个吉祥顺利有助于平安与前程的好名字。 “我们外出游历了。” “先生可算回来了。” 小女童被道人抓着手,跑不开,却也扭过头,直直盯着那名背对着她站在墙脚的孩童。 “后来可换了?” “后来去东和县青霄观找观中的老道长换了一个。原先想着娃儿体弱多病,便取了一个安字,想平安,那游卦先生却说,我们心是好的,只是单字的名太贵重,我们平头百姓担当不起,叫我们换个二字名,老道长取名叫求宁。”妇人说道,“现在我家娃儿虽还是常有些小病,不过总归是没有闹过以前那般吓人的事情了。” “那东和县青霄观的老道长我们也曾听闻过,是个德行出众、有修行的人,他取的名字应当不会差。” 宋游也没有说换名字有没有用,只是若单纯想讨个吉利,找个明明道行一般却甘愿为民众冒险驱邪的老道长来取名,定是再吉利不过了。 这时只听哒哒哒的一阵脚步声。 街角撒尿的孩童跑了过来,瞬间跑到妇人身边,伸手环住妇人的腿,以做依靠,很畏怯的看向道人与小女童。 “这就是我家娃儿!”妇人说道,“这是救过你命的神仙,还不快向神仙问好!” “……” “说见过先生!说!” “见过先生……” 小男孩怯生生的喊了句。 “这么大了呀,长得真快呀。”宋游露出了微笑,向他点头道,“有礼了。”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 “对了——” 宋游正好想起当初为妇人指的济世堂和定期义诊的陈大夫,记得他是蔡神医的学生,后来在禾州偶遇蔡神医,还曾说起过他,蔡神医将自己毕生所学医术的本质道理写成《蔡医经》,几番波折,最终将半篇手稿放在了学生陈大夫那里,宋游因此格外留意。 “当初治好令郎的是济世堂的陈大夫吧?” “就是。” “陈大夫如今可好?” “这……” 妇人却有些为难,随即叹了口气:“前两年济世堂不知为何起了火灾,陈大夫虽未被伤到,然而整间济世堂也被烧得干干净净,陈大夫大半生的积蓄都在那些药材里了,都被烧没了,听人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被烧了,陈大夫此后抑郁懊悔,迅速消瘦,去年一病不起……” “怎会如此?” “谁说不是呢!好人没有好报啊!陈大夫为善多少年,救过多少百姓?听说当时济世堂起了火,四周邻里百姓都去救,潜火军也到了,就连官府的捕役都感念陈大夫的品德,主动去救火,大家伙在灰烬中搜寻银钱,没有一个人往自己怀里揣,但从灰烬里找出的银子却不足百两,便已是陈大夫的一生积蓄了……”妇人说道,“你说去哪找这么好的人啊?这鬼老天!真是眼睛瞎了!” “这样啊……” 宋游面色沉凝,若有所思。 “先生这是去哪……”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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