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文字山得此名,也正是因为每年这天,会在这座山上用篝火点燃一个“大”字出来。 说起这个,王子舟立刻想起一个笑话。 她说:“听说以前有京都大学的学生,在五山送火前集体登山,在点火的时候一起开启手电筒,汇聚成一个大光点,故意让‘大’字看起来像个‘犬’字,惹恼了一众京都市民①。” “是鹫田清一写的吗?” “嗯!”王子舟有些惊讶,“京都の平热:哲学者の都市案内。” “我在J大图书馆好像见过它的中文译本。”陈坞说,“《京都人生》,沿206路电车的路线来讲京都各处的人和事,是同一本吧?” “对!”王子舟说,“你要看原版吗?讲谈社出的,我那里有。” “好。”他应道。 “你是哪一年看的?” “大三。” “我也是大三看的。”王子舟心想,我们读了名字不同的两本书,但其实好像又算是同一本书,“那时候我正好来K大交换。” “为什么选了K大?” “不知道,可能喜欢京都吧,刚好也有交换专案。”王子舟偏头看他,“你呢?学校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来这里?” “考上了就来了。”陈坞说,“而且京都很适合骑车。” “你喜欢骑车吗?” “嗯。” “我也喜欢骑车。” 王子舟喜欢这种靠身体控制平衡、完全仰仗双腿发力驱动的交通工具,比起摩托、汽车,它给人一种更踏实的掌控感。 天际已经白了,继续往上爬。 王子舟说:“你要读博还是找工作?” 陈坞回:“没有想好。” 王子舟想了想,说:“那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啊。” 陈坞“嗯”了一声,问:“你是要找工作吗?” 王子舟答:“我已经找好了。” 他没有问王子舟去的哪家企业,也没有问具体是什么样的工作,只是说了一句:“那很好啊。” “也许吧?”王子舟不确定地说。 过程其实很辛苦、很波折,但她不想去回忆了。 “你要SPI考试②的书吗?”王子舟说,“下山之後我可以一起拿给你。” “好。”他说。 登顶近在眼前了,太阳也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慷慨地将阳光铺洒开来。等他们到了山顶,下眺便是完全笼罩在霞光里的京都。 “京都真小。”王子舟说,“还没有江阴大吧?” “差不多,稍小一点。” 找了地方坐下来,陈坞把水递给她。 王子舟咕咚咕咚喝了大半,从袋子里拿饭团吃。 果然,爬山会饿的。 她三两口就把饭团吃完了。 扭头看旁边,完全和她不是同一种吃法,他非常小心,生怕米粒掉下来。 嘿,真是。 王子舟继续喝水,任由清晨凉爽的风拂过头发、触控她的脸。 与温柔的风一起到来的,还有阴恻恻的毒蚊子—— 王子舟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脚脖子上迅速肿起一大块,她忍不住,一直去挠它。陈坞看她挠了一会,从包里翻出一只蚊虫止痒药水。 王子舟叹服了。 怎么还有男生随身带这个啊? 他又说:“是滚珠的,如果你不在意的话——” 王子舟飞快伸手夺过,迅速拔开盖子,胡乱涂了一气,盖好盖子还了回去——整个过程用时甚至不足一分钟。 她继续拿起矿泉水瓶喝水。 无事发生。 脚脖子那一片却因为药水生出清凉的感觉。 她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根。 “下山吧!”她收拾了垃圾起身,“一会太阳很晒的。” “好。原路回,还是从南禅寺那边下去?” 王子舟想,上下山当然要走不一样的路,原路返回也太没劲了。于是,小王将军信心十足地说:“南禅寺吧!” 人总是要为自负买单,小王将军完全没有料到,下山的路竟如此糟糕——她几度都怀疑陈坞带错路了,步道狭窄,完全是泥路,两边树木生长交缠拱在头顶,像是进了什么野林子,但因为对面也不断有登山的人上来,王子舟便打消了“走错路”的疑虑,但神经仍然紧绷着,这导致她异常疲惫。 温度逐渐上来了,林间的蝉也醒了,蚊虫伺机而动,与上山时慢悠悠的心情完全不同——下山格外迫切。 到坡度大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简直像颗滑落下坡的松果,骨碌碌地就滚下去了,刹都刹不住——有几次陈坞看她真的要摔下去,拽住了她的包带。 真是谢天谢地。 小王将军下了山,生出一种劫後余生的心情,伴随而来的则是铺天盖地的困意。到南禅寺後面墓地的时候,已经大上午了,因为缺觉和过劳,心跳快到飞起,王子舟觉得自己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漂浮。 烈日和蝉鸣折磨着我。 路为什么连尽头也没有? 没完没了的拐弯。 我要回家。 王子舟在心里哀嚎。 走不动了,不要说走回家了,她连走去车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要打车。 王子舟飞快计算了里程和费用,决定打车回家。 她一意孤行地把陈坞也拽上了车。 她说:“正好我把书拿给你。” 回家其实很快,连三公里都没有,汽车哧溜一下就到了。 下了车往公寓走,陈坞止步于大门,王子舟却说:“进来吧,太热了。” 烈日杲杲,让人在外面等也太残忍了。 不过王子舟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那些了,她此刻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进了电梯上楼,她开门进屋脱鞋,看陈坞站在门外,说:“进来啊。” 陈坞走进下沉玄关。 他似乎想让大门开着,但门顶的闭门器却总是试图把门关上。 王子舟想起上次在东竹寮,他也非要把宿舍门敞着。他好像很在意封闭空间里的单独相处,所以非要开着门,王子舟想。 她站在进门的厨房过道里,说:“没事的,让它关上好了。” 刚说完这一句,就响起手机振动的声音。 王子舟从包里翻出手机。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忽然生出一种逃学被抓的惶恐和心虚,一边匆忙地和陈坞说:“我接个电话。”一边拧开浴室的门,躲进去按了接听。 “喂,妈妈。” “打你电话怎么没接啊?” “哦,开静音没听到。” “在哪啊?” “在家里。” “在家怎么会听不到电话?”她妈妈质疑了一句,又说,“你暑假真的不回来了是吧?” “嗯。”她声音压得很低,“要写论文,还签了本新书要翻译,回家查资料不方便。”顿了顿,她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 “嗯嗯。”王子舟靠着狭窄的浴缸蜷坐下来。 “耀明昨天回来了哦——”她在说王子舟表哥,“现在人在深圳蛮好的,问你工作找得怎么样,我说你找到工作了。你舅妈又说在日本工作不好,说还不如国内大城市,叫你回来多看看,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还说耀明毕业的时候好几个单位拿在手里挑挑拣拣的,你怎么一下子就定了?离毕业还早,跟找物件一样,要多看看多挑挑。我越想越气,耀明那个时候高考比你差远了,主要你非要学这个专业,理科选什么不好?选个小语种,也只好去日本。你现在找的那个工作到底怎么样啊?舅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不要太早定了!” “已经定了。”她说。 “那是人家定了你嘛,你找到更好的,也可以不要人家。” “不好这样。”她说。 “有什么不好的?实在不行,回国好了,日本还有核辐射。” 狭小的浴室里,很热,很闷。 王子舟一直在流汗。 不停地流汗。 疲惫、心虚,还得担心这道门外的那个人。 她忽然很累,于是不说话了。 “我们也晓得你事情多哦。 “学习嘛,我们肯定不担心你的。 “论文对你肯定是小事情,就是这个工作,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老是一冲动就去做,就跟那个时候选专业一样。 “你将来找物件啊,结婚啊,在哪里买房子啊……方方面面都要纳入考虑才好,到年纪了,知道吧? “你要混得不好,舅妈又要笑我们。 “工作还是要多看看,知道吧?” 王子舟拿着手机拼命地擦汗。 视线凝固在浴室门把手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一直在响。 好像有委屈和难受涌上来。 在胃里翻涌。 在眼眶里翻涌。 和汗液混在一起。 父母没有恶意,大多数时候的相处也都是愉快的,但每次他们用过时的、属于那个小镇的人生经验来指导她的时候,她都会感到难受,不能说明的,也无法说明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找工作,很容易? 是不是觉得它们躺在架子上,任我挑选? 我也是挤破脑袋考试、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面试,才得到了它。 学习很容易吗?论文很容易吗? 也许吧。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可以接受我是一个普通人吗? 王子舟想说,但没有办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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