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张珏背手站在她的号舍前。 杨思焕面色一沉,唯恐这厮跟她讨论试题的事。却听那厮气定神闲问道:“晚上吃什么?” 二人一道出去了,都避而不谈考题的事。张家的侍从早就在场外候着了:“杨姐儿,你的包袱。” “多谢了。” 杨思焕拿着自己的包袱,跟张珏并排走着。 张珏边走边道:“我包了一层客栈,你今晚就住我那,反正空着也空着。” 杨思焕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原来的地方挺好。” 张珏没好气地嘁声道:“嘁,生怕我找你要钱?随你了。”她顿了顿又道:“那考完之后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放心,不要你掏钱。” 杨思焕:“.......” 那厮说完就拐进巷子里,夕阳下,长长的影子从墙上拖拽而过,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杨思焕找了家客栈先洗了个澡,放松了一夜,第二天又被关进石头洞洞里。 第二场考《五经》,没有试帖诗,题目也是中规中矩: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语出《尚书》) 拿到题目之后,杨思焕又一次忍不住朝不远处的高楼望,以此为题的,想必那位主考官是个谨慎之人。 结合上一场考题,她大致已经可以描摹出那位考官的性子,谨慎而不落俗套,是个有趣的人。 那位走在甬道上时,若不是被其他号舍遮挡,她真想看看,那位究竟长什么样。 日后如有幸与那位一朝为臣,该是件有趣的事。 神游之余暗自庆幸上一场考试,得亏没以《有圆无方》为题。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将笔又握紧了些。 这次她很快就打好了腹稿。将论点与论据以白话文的形式简单列于稿纸上,接下来只需以古人的口吻,站在孔孟的立场上,改出一篇八股文就好了。 第二场考试比较顺利,试子们被放了出去,缓了一夜之后,重新排好队被关起来。 第三场考试,也就最后一场,这次和院试完全不同,考时务策。 相对形式古板、内容老套的《四书五经》考题,这一场考试与实际应用挂钩,往往以时政出题,考法与出题内容皆是灵活多变。 此前县学的两位训导为押题而争论不休,一个说去年南方蝗灾肯定要考,然后由此拓展出一系列专题,叫学生们一一作文来答。 另一位却说前年北方雪灾是要点,又搞出三十多个问题来出题。 两个人私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一合计,干脆都要写,那段时间杨思焕一天交两篇时策,黑眼圈熬到了后脑勺。 过了一段时间,两位也批累了,就不再让学生交文。 抛了这么一句:“凡灾案,重点皆在防治,立意高远即可。至于策论,灵活变通需牢记。” 简单来说就是:能教的都教给你们了,到考场自己想办法吧。说了等于没说。 考卷发下来,既没考蝗灾也没考雪灾,考得是洪灾,要求以洪灾治理为主要内容,作一篇文章。 洪水灾害作为常见的自然灾害,想必所有考生都能写出对策,只是交上去的恐怕多是千篇一律。 开考锣声响起后,杨思焕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多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杨思焕却迟迟不动笔,她要写的,绝不能是卷子堆里一抓一大把的东西,况且和她们比遣词造句,她是很难胜出的,因此只能在内容上下功夫。 当别人都写累了开始甩手时,杨思焕还在列大纲。 一般的书生可能开篇就高谈论阔如何治灾,但杨思焕开头却是疏散百姓,一切以人为本。之后才是治灾,在这一环节大家论点几乎一致,按老一套来写就是。 下一步又是分水岭,很多考生想必直接就跳到灾情预防这一环节了,所谓“防治”就是治防并重,但杨思焕却在这里又加一步。 被洪水冲走的人是很难救的,这一死亡节点难以改变,到洪水消退后其实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瘟疫,瘟疫是可以控制的。 杨思焕写下:深挖掩埋亡者、死畜,以生石灰除病气。为灾区重建,需修订赋税制度,免灾区赋税。再下一步才到预防措施。 写得快的都收笔了,杨思焕才写完大纲。不过她也丝毫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接下来就正式作文。 她稍懈片刻,擦净手汗提笔写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洪水滔天,天灾矣?非人所能控矣?余道不尽然… 照着大纲,她洋洋洒洒写了七八张纸,共计两千余字,最后收尾时心潮依旧澎湃着。 天色渐暗,赶在太阳下山前,杨思焕终于停了笔。 她由于太专注,主考官已从明楼下来也没发觉。 她收笔时,不经意间一抬头,发现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大人背手站在她号舍旁,此时正盯着她看,四目相对之时,那位大人不动声色地拂袖转身,缓缓向外帘去了。 次日杨思焕无事可干,趴在号舍里睡了半天。 卷子被收走糊名,乡试就算结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等,若考上了,半个月内就有喜报传出,但若没考上… 她不敢想。 第33章 休夫 考完试,杨思焕回客栈洗了个澡,这天晚上她换上周正的衣衫,背着包袱出门去了。 酒馆二楼的包间里,张珏坐在四方桌前喝着茶。听到门外侍从说:“我家少主已经到了,您里边请。”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杨思焕走了进来。 张珏道:“坐下,陪我喝两杯。”说着,就将一杯斟满的酒杯向前推去。 杨思焕犹豫了片刻方才落座,淡淡道:“酒就不喝了,我晚上要赶路,宵禁之前要出城。” 张珏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转而伸手去挑油灯,屋里登时亮了许多。 “现在就走,不看榜了?”张珏捏起酒杯,望着杯中酒道。 杨思焕顺手端过茶杯,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看不看榜,结果都是一样的,该中自然会中,若榜上无名,再等也无用。” “嗯,你倒是看得通透。但这几天我要拜访一位名师,先不回了。”张珏微微笑道,“一会儿我叫车送你回去,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不必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二两银子放到桌面。 张珏挑眉:“这是唱哪出?” “车费,还有衣服钱,你若不收,我总觉得占你便宜。” 张珏勾起嘴角:“行,我收。可据我所知,以你家那条件,半年也攒不到二两银子。” 杨思焕扯了扯嘴角回道,“这个我自有分寸。有件事我却是一直不明白,早前你总逮着我欺,为何后来又总帮我?” 张珏缓缓扬起脸,昏黄的火光下,这张脸倒显得英气十足,她思忖良久才温声道:“我何曾欺过你?杨思焕,你莫不是在做梦。” 杨思焕拿起筷子一笑:“你说没有就是没有吧,权当我没说。” 那厮却一本正经端坐起来,道:“我原先那不是欺你,是看你不顺眼。” 杨思焕:“……” 之后两人都不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娄肖,字相如。”张珏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杨思焕迟疑了一下,缓缓抬眼看着她,又听她徐徐说道:“祖籍徽州凤阳,武德十三年二甲第二十九名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她乡试的朱卷我曾拜读过。” “你说的可是主考官,娄大人?”杨思焕搁下箸子问。 张珏道:“正是,从朱卷就可看出,其人性格怪异,据我所知,当年乡试她本没中,是搜落房之后才勉强上了榜尾。” 所谓“搜落房”是科考阅卷的一部分,就是在发榜前,依照惯例对落榜试卷重新审阅一遍,以免遗落人才。 那厮清了清嗓子又道:“咳咳,第一场考试结束,我无意间听见好几个人说自己破题,诸如‘有圆无方’之类的…”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拿起酒杯来,目光意味深长地从杨思焕脸上掠过。 “哦?”杨思焕道,“居然有人和我想得一样。”转而又问:“你觉得这般破题好不好?” 张珏眉头一紧,旋即回道:“好不好的,我说了不算,先吃饭吧。” *** 车窗微挑,帘幔随风摇摆,天边正残月,一辆马车驶出了城。 马车上,杨思焕闭目沉思,明知道卷子已经交上去了,当下想再多无益,但还是忍不住去回忆。 第一场那篇八股文题,题目是个圆圈,实则是《四书》每一张章节的章标,她也是后来才发觉的。 每一章章节前面都有圆圈,题目只给单一的圆圈,也就是说缺了章节名,既然没有章节名也就意味着之后的文字都不存在。 于是,杨思焕立足于“圣人未言之先”来破题: 圣人不曾开口时,道与理却已存在了,不论说与不说,“道”就在那里,不会消亡。 再结合《孟子》中关于“道”的言论,她将其中的部分言论加以凝练,为她所用,这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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