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通话的,总之说了很久。 王子舟在浴室里也坐了很久。 她不好意思肿着眼睛出去。 等所有心情都平复了,她小心翼翼开启了门。 陈坞就蜷坐在玄关进来那个属于厨房区域的狭短过道里。他背靠着橱柜,抱膝睡着了。 太累了吧,换成自己,也要睡着了。 王子舟在对面蹲下来。 过道好小,刚刚容得下两个人。 其实屋里有单人沙发的,可他大概觉得爬过山的衣服太脏了吧,就选择蜷坐在地板上。黑色的袜子、纯色的长裤和T恤,右手手腕上贴着两块膏药,王子舟一眼就能认出那个膏药是什么——撒隆巴斯140贴那个,小小的,双面撕开的——因为她腱鞘炎发作的时候也贴。不过看他贴的位置,大概并不是腱鞘炎,或许是别的损伤或者炎症吧? 真好,有人和我一样,需要承受类似的疼痛。 王子舟莫名得到了一些安慰,歪着头继续观察他。 眉毛,以及藏在眉毛里的一颗很小的痣,鼻子、嘴唇,还有头发。 和家人毫无建树的沟通之後,王子舟生出的厌烦和委屈之心,在这样无人打扰、执迷不悟的观察中被抚平了。 很想薅他的头发。 王子舟吞咽了口水。 停下吧,王子舟。 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和他的关系,只是—— 管它呢!王子舟打断自己。 阳光从阳台探进来,有人坐在我的玄关过道里,我坐在他的对面,他睡着了,我在看他。不是有那样的情节吗?所有的一切都停了,只有主角可以活动自如。王子舟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主角。这样的话,她可以来来回回走动,坐下来看坐在这里睡着的这个人,看腻了就站起来,出去走走,再回来,这个人还维持原样坐在这里。 很安全,又很过瘾。 非理性的念头在王子舟心海中疯长。 时间,请你务必停留在这个空间里。 请你务必。 可他醒了。 ①具体可参见[日]鹫田清一:《京都の平热:哲学者の都市案内》,讲谈社,2007年版。该书中文译本由田肖霞译,于2015年1月以《京都人生》首次出版,于2020年6月以《京都的正常体温》再版,出版社均为清华大学出版社。 ②由Recruit Career公司制作的笔试,很多日本企业在招聘中采取这种考试,科目分为基础能力和性格检查两部分,有相关备考习题集售卖。 第09章 「过敏」 盛夏上午,空调没开,电风扇也没开,与窗外的嘒嘒蝉鸣一对照,室内简直静得发疯。 王子舟又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宛若一只饿鬼。 饿鬼虎视眈眈,对面却睁开了眼。 只一睁眼,饿鬼气势全败,吓得一屁股墩坐了下来。 尾椎骨与地板狠狠遭遇,王子舟痛得龇牙咧嘴,最後徒劳地用双手抱住了脑袋,紧接着闭紧了眼——天啊王子舟,你干了什么?趁别人睡着的时候蹲在对面上下打量,也太像个变态了。 行吧,我就是。变态小王懊恼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却听到对面响起的衣料悉索声,很细小,能感觉到活动幅度十分有限。 “没事吧?” 几乎是从头顶传来的。 王子舟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只有双手交叠着覆在头顶,彷佛一朵即将开伞的蘑菇。 “起得来吗?” 我家过道也太狭小了。 王子舟觉得那声音近得可怕。 她伸了左手,想示意对方不要管她,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可怕的体温交流。 面板下的血液简直沸腾了。 他的手心贴着我的手腕内侧,除拇指和食指外的手指都压在我的手背上。他试图拉我起来,但这根本是徒劳的,于是他说:“右手。” 叫我把右手也给他。 不要!我内心叫嚣着,却伸出右手反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原来手腕和手心的温度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我借力站了起来。 过道好狭窄,狭窄到我能闻到属于大文字山的气息,也许是我身上的,也许是他身上的,总之,那是一种混杂着树叶、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新鲜无比。 王子舟满面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埋头埋久了,还是因为别的。她局促地杵在过道里,局促地把双手背到身後,试图抚去属于对方体温的痕迹。 那一刻,王子舟猛然意识到,事情根本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体温而已,人人都有的东西,何必在意到这个地步? 但就是平息不下来。 像过敏一样。 我对他的体温过敏。 我们站在过道里,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原来是这样奇妙的粘滞。 “你热吗?”王子舟说,“我开一下空调。” 她擅作主张,容许凉风闯入这个闷热的空间。 真是救世主啊,空调机。 睡意也好,潮热也好,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凉爽的风扫进垃圾桶。王子舟甚至觉得现在头脑清醒到可以坐下来连续工作五小时——可惜肚子饿了。 “好饿。”她情不自禁地说。 一只饭团根本不足以抵消下山耗费的热量。 “你饿吗?”她又问陈坞。 “有一点。”他说。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王子舟试图开一些活跃气氛的玩笑,“是打算霸占我家的厨房吗?” 一点也不好笑。她说出口就後悔了,于是假装无事发生,走到半人高的小冰箱前,弯腰开启检视:“真可惜,没什么吃的了。” 就在她预备关门的刹那,陈坞也弯腰看了一眼。 “你有速食米饭吗?”他问道。 他怎么知道我家会存速食米饭?!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懒人吗? “有。”王子舟说。 “有味淋和酱油吧?” “有的。” “做个照烧牛肉饭吧。”他提议道。 王子舟又看了看,剩半盒可生食鸡蛋,顶上的冷冻抽屉里还有她之前分装好的牛肉片,煎一下,调个照烧汁一煮,再用微波炉打两份米饭,盖上鸡蛋就可以吃了。 “好诶。”她弓着腰,扭头问,“你做还是我做?” 他也弓着腰,侧头看她回道:“都可以。” “那一起做吧,这样快一点。”王子舟大方地让出厨房使用权,“你要什么我递给你。” 很合理吧?王子舟想。 劳动嘛,就是要分工协作。 主刀医师直起身,说:“那先把牛肉片拿出来解冻吧。” 副手小王从冷冻抽屉盒里取出牛肉片,放进微波炉里调到解冻模式。室内响起微波炉工作的声音,王子舟视线一侧,主刀医师正在准备料汁——调味品都放在架子上,一目了然,用不着她一一拿给他。 “叮——”声响过之後,王子舟开启微波炉,徒手就去取牛肉片,他说“小心烫”,王子舟执迷不悟,忍着烫把牛肉片放到流理台上,下一秒就捏住自己的耳垂嘶出声。 只是解冻而已,怎么会这么烫? 主刀医师侧头看她一眼。 王子舟垂下了手。 “可以用这只锅吗?”他问。 “啊,可以。”王子舟看着那仅有的一只平底锅回道。 她想,也没有别的好选嘛,这有什么可问的——可能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吧?所以用之前要问一下,果然是边界感比较明确的人。 但边界感这么明确的人,这个时候却在别人的厨房里忙活,感觉也有些诡异和离奇。王子舟看他往锅里倒食用油的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这只是一个白日梦吧?真实的自己这会其实在呼呼大睡。 为什么要做这种有香气的梦啊? 牛肉片逐渐变色,释放出动物油脂的香气,照烧汁浇上去之後,单一的香气顿时变成了复合的、浓郁的,更馋人的气味。 “热一下米饭吧。”主刀医师交代道。 副手小王取出盒装的速食米饭,再次放进微波炉。 一边等待米饭热好,一边等待收汁。 王子舟忽然问:“我看你似乎挺喜欢做饭的,可以冒昧问下理由吗?” 平底锅里滋滋滋地响,微波炉呜呜呜地转。 陈坞没有立刻接话,好像真的在费劲思考这个问题。 王子舟看他久久没有回应,遂先打破了沉默:“我觉得做饭是一种很接近冥想的行为,你觉得呢?” 陈坞有些意外,但他似乎是赞同的,“嗯”了一声之後,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得看具体是做什么样的饭?” “对,得看情况。”王子舟应道:“越是机械,就越接近。”又说:“我经常在切菜的时候进入到那种状态,灵感爆棚,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的事情,在那个瞬间一下子就想通了。不过我切菜水平不怎么行,切得很慢。” 陈坞看一眼架子上的刀:“你不磨刀吗?” “刀怎么磨?!”王子舟印象里,磨刀是要用那种专门磨刀的砖石,添水磨的,感觉是手艺人乾的活——她小时候还见过挑扁担的磨刀匠。 “有磨刀器。”主刀医师轻描淡写地说。 啊,真是日新月异的新时代。 王子舟心想,什么时候也磨一磨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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