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实在不行假装是大阪人就好了嘛。” “你日语那么差,一定会露馅!” 王子舟听到了陈坞的笑声。 黯光里,看不清彼此面目,但王子舟只是听见那很轻的笑声,居然就能想象他笑起来的表情。 我好奇怪。 王子舟这样反思着,就看到陈坞也坐下来脱掉了鞋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陈坞就像班级里那种最乖顺的模范生——但显然他不可能是——如果最听话的模范生干出格的事,那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去干那件事。 王子舟也脱了鞋,把袜子团起来塞在鞋子里。 水漫过脚背,漫过脚踝,漫过小腿肚—— 冰冰凉凉,让人打哆嗦。 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那一瞬间,作为“我”这个躯体的存在感被激发了。 王子舟小心翼翼地感受着。 惊醒的触角被生活的实体仔细地抚摸。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河水无声流淌。 忽然响起易拉环启开的声音,然後是曼云的叹息:“哎。” 那是什么样的叹息呢? 王子舟不得而知。 他们陆续开启易拉罐,喝着口味奇怪的啤酒,有一句没一句地从去年夏天那场淹了关西机场的超强台风“飞燕”,一路聊到高中朋友的葬礼。 王子舟说:“刚上大一的时候吧,听说她突然生病,很快就走了,刚好是寒假,去了好多同学,她的遗照挂在那里,看起来好奇怪——是大学入学的证件照吧,刚照没多久。” 同龄人像年迈长辈那样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掉,在刚迈入成人世界的那个冬天,居然看起来那么荒谬和难以接受。 原来年轻人也会死的。 它并不是在遥远尽处等候,而是伺伏于道旁。 随时来袭。 通过观照他人之死得出这样结论的瞬间,还会被附赠更多的恐惧,以及没着没落的虚无——我的存在竟然如此脆弱,道旁那头名为“死亡”的野兽随时要扑向我,眼下我的一切努力居然会在那个刹那化为乌有,那我这一刻到底在做什么? 继续吃饭,继续喝酒。 任由河水从我的脚背上淌过。 陈坞没有接话,曼云也没有接话。 在凌晨三点的鸭川边上,他们度过了沉默的十五分钟。 曼云忽然起身:“不行,我早上还得赶去机场接谈睿鸣,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继续待着吧!”他弯腰一套袜子,趿上帆布鞋就走了。 简直像风一样。 王子舟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站起来,又不太想起。 于是扭头问旁边的人:“你不用去接谈睿鸣吗?” 陈坞说:“曼云和他一起生活的时间比较久,曼云去比较好。” 王子舟问:“他们是室友吗?” 陈坞说:“对。” 王子舟又问:“那你和谈睿鸣呢?” 陈坞想了想:“住过同一栋宿舍楼。” “诶?”王子舟有点惊讶,“你高中住校吗?” “嗯,高一是强制住校。”陈坞看她,“蒋剑照没有和你说过吗?” “高中的事她说的不多。” “嗯。” 王子舟觉得总扒着谈睿鸣聊不太好,于是岔开话题说:“你平时也会在鸭川边上跑步吗?” “对。” “傍晚吗?” “嗯。”大概是留意到王子舟用了“也”字,他问,“你呢?” “啊,我都是早上跑。”王子舟说,“早上跑完冲个澡再开始工作,感觉脑子比较清醒。你呢,傍晚跑步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本科的时候学校下午才能洗澡……傍晚跑,跑完可以洗澡。” “哦对。” 她想起来了,J大浴室每天下午一点开到晚上十点。 那会她还没有早上跑步的习惯。 又陷入沉默。 没了曼云,真是不习惯。 两个人太小,空间又太广阔,思绪简直东奔西窜,不知该在哪里停下来。 “上次那首歌——”王子舟忽然说道,“叫什么?” 他居然立刻知道她在问什么:“宿舍里放的那首吗?” “对。” “你想再听吗?” “可以吗?” 他拿过书包,翻出降噪耳机,随後拿出了小包装的酒精纸,擦了耳机之後才递给她。王子舟从他手心飞快拾走那两枚小小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陈坞点了手机上的播放键。 熟悉的音乐进入耳道。 很奇妙,被抚平的奇妙感觉。 耳朵里只剩音乐,视野里是对方的侧脸。 我在听音乐,他又在想什么呢? 歌曲是随机播放的,一首播完就会自动切到下一首,明明结束了,王子舟却没有取下耳机,陈坞也没有问她要。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河边。 再过一会,估计都要日出了。 她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摘下耳机问陈坞:“你爬过大文字山吗?” 陈坞愣了一下:“爬过。” 她说:“我没有。” K大生怎么能没有爬过大文字山? 陈坞问:“你想去爬山吗?” 王子舟说:“现在吗?” 陈坞还没答,她说:“那我们走吧!” 她把耳机还给陈坞,陈坞却递来了纸巾。 王子舟愣了一下,後知後觉反应过来脚是湿的。她接过纸巾擦乾了脚,穿好鞋袜,把用过的纸巾装进小袋子里,塞进帆布袋。 “从银阁寺那条路上去吧,容易一些。”他说。 “好。”王子舟应道。 两人一道往银阁寺方向走,街上还是黑的,王子舟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漫步于京都街道,空气格外湿润,加上喝了酒,不真实感充斥着她整具身体。 摇摇晃晃。 影子也摇摇晃晃。 他踩到下水道井盖了。 王子舟停下来。 陈坞回头:“怎么了?” 王子舟盯着那个井盖说:“蒋剑照每次看我踩了井盖都要打我三下,说这样就可以把踩到的晦气撵走。”随後又觉得好笑:“几年被这样洗脑下来,我居然有点条件反射了。” 她抬起头,正想说,没事,我们走吧。 陈坞把手伸给了她。 手心朝上。 王子舟愣住了。 “是要打三下吗?”他问。 “是……” 王子舟看看他的手心,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伸出手—— 一、二—— 三。 指腹触碰到的,对方的手心—— 比想象中更凉,更乾燥。 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想象?王子舟吓得缩回了手,简直逃跑似的埋头朝前走。这一埋头,步子立刻快起来。陈坞跟上她的步伐,两人路过车站,头顶的鸟一队队地栖在电线上,啾啾叫个不停,人一走过,哗啦啦全部散开。 哗啦啦。 晨光还在酝酿,街道上人多了一些,但仍旧是寂静的,甚至能听到自己快步走路时的呼吸声,鼻腔里则溢满那种湿润清新的叶子、泥土的气息——都是白天根本不会发觉的东西。 银阁寺在东北方向,约三公里,走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在京都这个小小的城市里,不算远也不算近。 快到时,陈坞忽然停下来,说:“你在这里等一会。” 王子舟忽地顿住,转头一看,他已经进了路口的便利店。去便利店干什么呢?她正想着,陈坞已经提着袋子出来了。 “爬山会饿的。”他说。 袋子里有饭团,也有蔬菜汁和饮用水。 “你要现在吃吗,还是上山了再说?”他又问。 毕竟彻夜未睡,其实有一点点饥饿感,但王子舟说:“先走吧。”走了几步又问他:“沉吗?我可以先把蔬菜汁喝了。” 陈坞把蔬菜汁递给她。 王子舟插了吸管慢吞吞喝着,走到登山步道入口,也没有喝完。 天微微亮了,已经有穿着运动短裤和长袖的晨跑少年往上攀登,还有早起的老年夫妇——彷佛逛公园,这和王子舟想象中的攀登山林不太一样。 大文字山海拔只有四百多米,上山下山一般不到两小时就可以搞定,按说难度不高,可才走十分钟,王子舟就气喘吁吁了。 两个小学生喊着“こんにちは”,一溜烟地越过他们轻松跑上去了。王子舟目瞪口呆,一时很难辨明那句高亢嘹亮的こんにちは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我们就先上去咯,老人家慢慢走哦! 小学生昨晚肯定睡了个好觉,彻夜不睡再来爬爬试试呢! 王子舟腹诽着加快了脚步。 陈坞提醒说:“可以慢慢走,不用着急。” 王子舟放慢步速,坦然接受了被小学生轻松超越的事实,遇到其他赶上来的人也能安心地打招呼了。 一旦不追求登顶这个目标,心情闲散地走着,好像也没有那么费劲乏味。 树枝上的鸟叫,脚底的碎石与落叶,步道旁的野草,刚刚开出来的粉紫色小花,流淌的山泉水,狭窄的木桥,还有风。 都是窝在工作桌前触控不到的东西。 王子舟久违地生出游玩的心情。 他们时而一前一後,时而并肩地走。 快到五山送火的火床时,王子舟忽然想到,说:“明天就是五山送火吧?” 陈坞说:“对,明天是八月十六号。” 所谓五山送火,即在每年八月十六日当晚,在京都诸山上点燃篝火,以驱散疫病,据传与盂兰盆节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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