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朱承启静静望着她,良久才道:“你设防也是情理之中,朕不怪你。”他看了一眼杨思焕被血水浸透的裤管,犹豫了一下,偏过头去,声音柔了几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便一心做朕的纯臣。” 杨思焕是他亲选新科贡士。后来重用三鼎甲:状元张珏长于算计,少年老成,是难得的宦海奇才,有权臣之象;刘建圆滑世故,虽圆滑过了头,却不失为不可多得的人才。 朝廷中正是有这些善斗的人,朝代才会有发展。朱承启深刻地认识这一点,于是他便在一开始就培植张珏与刘建。 至于杨思焕,朱承启第一次见她,是在刑部大牢,她发着高烧,像受惊的兔子蜷在角落。 在后来的观察中,朱承启发觉杨思焕就是他心目中纯臣的模样。 纯臣乃忠纯务实之臣——叫她编书,她便一门心思扑在书上,实实在在,脚踏实地,这种人韬光养晦,不争不抢。或许一辈子都在安静地忙于手头的事,旁若无人,而正是这样的人,却叫最是叫人安心。 朱承启把账薄搁到一旁,不再说账的事。 “你起来,往后除了朕,谁也不能轻易让你跪下,知道了吗。” 杨思焕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抓她进来的人是太帝君,施压要处决她的是内阁。 朱承启这是要跟他们斗,杨思焕便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干裂的嘴唇微启,缓声谢了恩。 “孙协原不姓孙,她是孙家的养女。”朱承启慢慢道,“关中孙家。” 说起关中孙家,杨思焕一惊,怪不得孙协这么胆大包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顶风作案。 孙家是北方门阀士族之一,一共三大家族,孙、刘、赵三大家族一体,目前刘家排在最前面。因为刘家出了内阁首辅刘文昌,且太帝君也是刘家嫡子。 这么说来,孙协是首辅的人。杨思焕垂眸看着朱承启虚握的拳头。 据她所知,自朱承启登基以来,首辅好像一直有意给他示威。永宣帝在时都要忌惮刘文昌几分,朱承启这样年轻,刘文昌就有心把控朝政,想一切都按她的想法运作。 可朱承启便是再年轻,也是一代帝王,天生贵胄。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臣子,哪怕她是帝王的亲姑姑,那也不能凌驾到皇权之上。 想到这里,杨思焕心里顿时就明了了,原来孙协并非朱承启的心腹,从来都不是。 既然这样,朱承启当初却费尽心思去保孙协,而且是在贪墨的事情上。这么些年宦海观摩,杨思焕也知道了,这是帝王心术:欲要臣亡,先令其狂。 不仅是朱承启,永宣帝大概也是知道的,否则凭她这小伎俩,怎么会瞒到现在。 她们母女这样纵容孙协,就是等着她自取灭亡,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拉出她背后的孙家乃至半个北方门阀。 “所以陛下这次是想连带孙家一并处置?”杨思焕问。 朱承启却笑了笑,清亮的眸子闪着幽光:“朕为何要动孙家?” “臣愚昧。”杨思焕若有所思地回。 方才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永宣帝在时都没动北方门阀,就是因为朝中大半要员出自其中,真要铲除,半个江山都得震一震。 当年武帝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离不开三大家族的力捧,她老人家一时糊涂,一个不留神,就叫大部分资源流入少部分人手里。 现在朝中上层遍布三大家族势力,她们强势,同时也最忠诚,她们不过是控制欲强些,想要大犁按照她们的想法运作,最终的目的也是想要国富民强,否则永宣帝和武帝也不会任她们留下来。 当中最典型的就是首辅刘文昌,强硬的永宣帝驾崩,年轻的外甥刚上台,她就想操纵他,实在苦了朱家子孙。 朱承启抬手轻揉眉心,“孙协前后挪用公款八万余两,当中一小部分流入孙刘两家,大部分被她自己挥霍一空。 首辅怕也蒙在鼓里,吏部侍郎是首辅的人,她回去定会将此事密报首辅。朕的国姑朕最清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一来,太帝君那边很快也会知道,你要想办法让朕的父君以为孙协的事,首辅一直是知情的。” 不待朱承启说下去,杨思焕就明白了。他这是反间计,撼动首辅和太帝君之间的关系。 但首辅和太帝君一直互为支柱,两个人不仅是亲姐弟,又是利益共同体,杨思焕有些忧心,真的就这么容易撼动吗? “臣知道了。” 朱承启嗯了一声,此时过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地朕不宜久待,之后你静观其变,朕自有安排。”朱承启说完就退回阴暗的角落,隐在黑暗之中。 杨思焕扭头,再也不见那个身影。 厚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凛冽的寒风狰狞地扑进来,灭了好几盏烛火。 两个狱卒过来,发现杨大人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问另一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狱卒挠挠后脑勺:“她家人塞了那么多钱,还在牢房里等着呢,就这样抬过去?” 第84章 平常再风光的人, 在这里都得怂。狱卒就叹了口气。 杨家来人打点了银子要探监,按规是不被允许的,但到手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只是今天倒霉, 她们两个刚刚收了钱, 就被大理寺丞刘知庸在门口逮了个正着。 狱卒们归司狱管, 在司狱官面前她们就像孙子一样, 而司狱官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今天刘知庸铁青着脸冒出来,着实把她俩吓得不轻。 刘知庸精明,锱铢必较, 当初就是她主持核查礼部账务的。可以说,杨思焕能被关进来, 也有她的功劳。以往她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她走过来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盯着狱卒抓着银子来不及往怀里塞的手。跟在后面的司狱官脸色就很不好。 刘知庸进牢里巡视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司狱官把她送到门口, 回过头把俩人叫过去臭骂一顿, 又拿了件新囚服,叫她们拿过来给杨侍郎换上。 很显然这是刘知庸交代的, 刘知庸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这次却特地跑来“关照”杨思焕。 狱卒手捧着囚服, 望着躺在地上的杨侍郎, 犹豫了一下便蹲下去, 配合着要给她换衣。 杨思焕虽乏力,却是清醒着的, 这会儿只是装晕以免生事, 哪成想她们要扒她衣服。没等她反应过来,裤子已经被褪了, 好在里面还有一条棉质中裤。 大理寺少卿陆大人很少亲自提审犯人,每次提审,都要把一半以上的刑具都用个遍,犯人再被送回去时,连自己亲爹都不认识。上次一个贪墨三千两的,出来时裤子都尿湿了。 俩人看着杨思焕这一身伤,倒觉得陆大人这是手下留情了。 杨思焕的身子很僵,好不容易给她把外裤脱了,怎么也穿不服帖,其中一个狱卒将新囚衣抖开,抬眼望着角落里站着的人,“我瞅你眼生,是新来的?”又冲那人招手:“过来。” 那人气定神闲地走来,低声问:“什么事?” 狱卒道:“你给她穿衣,然后把她背过去,快点。”说着,就把囚衣递给她。 老人使唤新人,惯来如此,她们将活甩给新来的狱卒,理直气壮。 难不成叫皇帝给她穿衣?再也不敢装下去了,杨思焕当即睁开眼睛,可手脚酸胀发麻,一时间动弹不得,声音也哏在喉咙里出不来。 朱承启接过衣服,薄唇微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形颀长,狱卒从他身边晃过,微微踮脚拍他的肩膀:“快点,手脚麻利的。”说完两个人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偷懒去了。 杨思焕竭力爬坐起来,和朱承启对视了一下。 “你自己穿,还是......”朱承启道。 她是不怕死才敢叫皇帝伺候,连忙低头解衣带。 朱承启背过身去,盯着墙上的影子看。 杨思焕解完衣带,突然想起什么,就抓起手边的旧衣撕扯起来,布料被撕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朱承启仍是盯着墙,小声问她。 杨思焕边撕边道:“臣怕脏了新衣。”她怕一会儿出去,家人见到她一身的伤会害怕,就要用布把伤口堵住,免得血渗出来。 朱承启以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他说:“你怕你夫郎看见会难过?朕听你方才昏迷时口中还在念他。” 杨思焕闻言嘴角漾着一抹笑,她摇头不语,她知道周世景不可能来看她,盛兰吾在这里。她也不希望他铤而走险在这里露面。 火钳烫过的地方见了肉,凹下了下去,痛觉很锐,传遍下半身,杨思焕忍着痛,用布将腿缠了一道又一道,才不至于叫血流出来。 整个过程她都在极力克制,避免发出声音,冷汗岑岑而下。每当痛到耐不住时,她就拼命去想周世景的脸,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真的会好受许多。 朱承启听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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