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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辗转无眠,她闭上眼睛,颓唐瞬逝,默默告诉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错了,此后就当多加自省。 说做就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驼顺风旗的大忌她记得了,日后再也不会、也不准有第二次,只是这一手坏字可是积重难返。 她之前也没怎么学过毛笔字,原主的那手字她也未能继承下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现在开始练。 说起书法,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周威那厮的字。 有一说一,她记起曾看过周威的字帖,那满页正楷,干干净净,横是横竖是竖。 她呆想了一夜,自己要是能写出周威那样的字就好了…… 早上周威正整理床铺,无意间抬眼就撞见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你看我做什么?” “我想买你的字帖。”毕竟是求人,她语气都柔了几分。 那厮先是一愣,后道:“不卖!” 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她无意强人所难,不卖就算了,反正字写得好的也不止她一个。 刚这样想,却听周威道:“你用的时候注意保持整洁,用完记得还我。”她说这话时背对着杨思焕,神情莫测。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杨思焕刚来县学时诸多不适应,一转眼的工夫已经到了年关。腊月二十七的那天,县学就将秀才们都放回了家。 杨思焕搭了张珏的马车回家,张珏倚着车壁,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在想方仕林的事?” 此言一出,杨思焕蓦然抬头,真叫这厮说中了,她一上马车就想起上一次坐在她对面的方仕林,那货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好久都没了消息。 “别担心,她走到哪里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张珏撇撇嘴,道,“有道是‘祸害遗千年’,那种人落地生根、见风发芽,埋在土里都能钻出半寸苗来,且顽强着呢。” 话糙理不糙,杨思焕被这话逗笑了。 天上飘着大雪,寒风凛冽,卷着雪片直往脖子里钻,杨思焕提着刚领到的五斤牛肉走在田埂上,脸冻得失去知觉,心却是暖暖的。 远远就看到周世景在门口铲雪,遂迎上去唤了声:“哥,我回来了!” 周世景循声回头,怔了怔,勉强挤了丝笑意出来:“回来得正好,家里来人了。” 杨思焕一听这话顿觉不妙,歪头再看堂屋的四方桌前,围坐着好几个陌生面孔,而刘氏正愁眉不展地坐在低矮的杌子上。 她第一反应就是,年底了,讨债的又来了。 第27章 胡四拿起杀猪刀... 每年这个时候家里总会有人来要债,杨思焕想起这事,当下面色一沉,提步向堂屋去了。 堂屋里,四方桌前坐了一女二男共三人,一边还立着两个仆从,本来就不大的堂屋略显拥挤。 杨思焕刚跨进门,当中的女人便站起来,并了四指抬袖问道:“这个就是小杨相人了吧。” “相人”是秀才的尊称,杨思焕回想往年讨债的到家里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嘴上哪曾有过一句好话?这人倒不像债主。 再看那座上的两人,个个锦衣华服,都是养尊处优的派头,杨家可没这种亲戚。 “正是在下。” 杨思焕正纳闷,刘氏就过来拉拉她的胳膊,“儿啊,你....你回来了,瞧你这一身雪渣,快去进屋换身衣服。” 杨思焕没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没事,拍一拍就好了。” 说着,她将袖子抖了几抖,无意间瞥见刘氏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品出他方才话里的意思。 “哦...方才还不觉得,鞋子竟全湿了,我还是去换换吧。” 杨思焕去了一时,又折回堂屋:“爹,您把我棉鞋收哪了?没找到。” 父女二人进了里屋,杨思焕低声道:“爹,您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刘氏坐下就叹气:“你是个懂事的。外面那几位说起来都是贵人,生意都快做到京城去了,她家的姐儿年后县试,要找廪生托保,这就找找咱家来了。” 杨思焕沉吟半晌。 县试前考生都要有廪生签字作保,否则就考不了,一般廪生巴不得给大户子弟作保,好卖个人情。 她缓步走到门边,从缝里又将堂屋的几人打量一通,像他们这种有钱人家,应该有人排着队作保才是,找谁不行,却为何主动找到她这里来? 她正有话要问,就听刘氏说:“她家姐儿声名在外,曾因私藏夹带被赶出来过,连考场都没能进得。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哪个敢给她作保?” 顿了顿又道:“那两个男人一个正夫一个小侍,正夫房里的长女前年也成廪生了,偏偏不给她亲妹妹作保,可见这里面大有猫腻。” “原来如此。” “我儿,一会儿出去她们肯定要把好处都罗给你听。任她说得再好,你都别答应。”刘氏说着,攥紧女儿的衣角再三叮嘱:“左右你的前程最要紧。” 杨思焕抿唇颔首,换了双干净的鞋子出去了。犹豫片刻坐在桌前,谦然问道:“各位下踏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当中年轻的男人先开了口:“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儿马上县试了,我家在山河县也算是有名的。” 男人说着话,目光轻蔑地从杨思焕粗布长袄上掠过,又道:“多少人排着队给我儿作保呢。” 杨思焕若有所思地挑眉道:“哦?如此一来,你们能找到我这里来,可是在下前世修来的福分?” 语毕,另一个男人厉声道:“住嘴。”这男人一身灰兔裘衣,年纪与那女人相仿,想必是家里的正夫。 这正夫转而又向杨思焕陪笑:“杨家小相人,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大老远驱车过来,是真心实意跟你谈这事的。” “实不相瞒,在下很快也要参加秋闱了,因此除族人之外,不敢轻易为人作保。”杨思焕说着就起身道,“所以......” 正在这时屋外突然闹将起来,院子里有人扯着嗓子道:“啧啧啧,瞧这大门、这灶屋,哟,还养起兔子来了。” 杨思焕闻声出去了,看到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袖手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一瘸一拐晃到兔窝边,猫腰提溜起一只兔子,顺手就揣进怀里要走。 杨思焕认得她,此人名叫杨炎,和她同出一宗,因有脚疾且好吃懒做,三十好几也没能娶夫,欺负刘氏孤儿寡父,每年过年都要来这里揩一把油。 只因杨思焕母亲去世时无钱出殡,此人母亲好心出了八百文,给发了丧,没多久此人母亲也去世了。 此人好吃懒做、坐吃山空,每年年底都要过来要那发丧的钱。 开始杨家还不上,这厮就过来顺走一些小东小西,此后年年来,说什么以往的都是利息。 不知从哪年起,那小小的八百文在这厮口中就利滚利,变成十两银子。 亏她能说出口,十两银子都能够杨家十多年的吃喝了,她们哪里拿得出? 且这厮人高马大,又常年袖揣匕首,发起浑来就拿起匕首比划几下。 刘氏就只有叹气的份,想这厮母亲也是老好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刘氏毕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吵架撒泼的事可干不出来。 总念着老宗亲昔日雪中送碳的情谊,想着都是小东小西,大过年的怕惹事端,也不准周世景管。 眼看那厮顺了只兔子就要走,杨思焕忙追上去,喝道:“你给我放下!” 那厮刚走出院门,听这声音马上回头,笑道:“哟,我大侄女回来了。长高了不少啊。”说完抬脚又要走。 “给俺站住!” 说话者竟是二嫂胡四,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将独轮车横在杨炎身前,拦了她的去路。 杨炎嘁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乡巴佬侄婿。”说罢,当即掏出匕首来,蹩脚地在空中划啦几下,原以为这样就能吓到胡四。 却看胡四,不紧不慢地从车把上挂着的框子里,拿出老大的一把剔骨刀,瞪眼道:“嗯?把兔子放回去!” 杨炎后退两步回到院子里,转头拿匕首指着杨思焕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当初你死鬼老娘臭在家里,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还不是我家老太太给出的钱,吃你一只兔子怎么了?” 杨思焕冷哼一声:“去年一只鸡,前年五斤米…这么多年加起来还不够你八百文的? 再者说,当初姨奶奶明明白白说了,她老人家早年受过我祖母恩惠,这钱她不要了。” 杨炎白了她一眼,“老太太病中说的胡话也作数?况且我这有白纸黑字的欠条,可是你爹当年写下的!” 这会儿刘氏也出来了,杨思焕扭头问他:“爹,这欠条怎么回事?姨奶奶不是说了不要咱们还了吗?” 刘氏就叹气:“这又是一桩事了,你出世没多久就病了一场,你姨奶奶出钱给你看的,我就写了这欠条...钱早就还了的,你姨奶奶说欠条丢了,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她翻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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